三、云深不知處-5
不料走至一樓大廳,迎面撞上了一人,行色匆匆,正是白鴻硯,且就他單獨一人。 「鴻硯哥哥!」鐘月呼道,「我正想和你打個招呼呢,想說你不在,就要走了?!?/br> 白鴻硯駐了足,面露喜色,「小月,這么巧。今天來上課?」 「是啊?!?/br> 「急著走嗎?」白鴻硯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要不一起去吃個晚飯?」 『你對任何人都這么熱情嗎?』鐘月不禁想著。遇見她時,他的喜悅看來是如此地發(fā)自內(nèi)心;開口邀約時又是如此自然?!壕褪且驗槿绱耍抛屇敲炊嗯槟銉A心嗎?』 「不了,」鐘月回答,「好像有客人來找你了……叫做什么海齡的,要送東西過來──我無意間經(jīng)過聽見的,不是故意偷聽。」她強調(diào)。 「啊,那是以前採訪認識的廠商業(yè)務(wù),大概是公司出了新產(chǎn)品,所以拿來報社做公關(guān)吧。我得去寒暄幾句……那我們只好改天見了。你和子容還好嗎?」他不忘關(guān)心一句。 「很好啊。」鐘月想起楊子容養(yǎng)傷期間,他們竟完全無法見面,仍不免鬱悶。 她的情緒想必是顯露在臉上了,因為白鴻硯輕拍了一下她的肩,安慰道:「別沮喪,他很快就會好起來的。我得上樓了。你路上小心。下次要來報社跟我說一聲,我再請你吃飯?!拱坐櫝幜粝乱粋€微笑,便轉(zhuǎn)身走向電梯。 『你不要再那么溫柔了?!荤娫绿は蛘\報大樓外的階梯時,仍有種承受不起的莫名感受?!耗銓θ魏我粋€女孩所施捨的溫柔,都是那么地不希罕,卻又如此令人難忘。而這就是我之所以無法承受的原因?!?/br> 鐘月只花三天就寫好履歷,倒是想進入的單位志愿順序想了很久。她雖想進財經(jīng)組,但勾選的那一刻卻又遲疑。一來寒假實習的震撼教育,讓她瞬間對自己是否能勝任很沒把握;二來若和男友待在同一個單位,恐怕也未必是好事。 然而一想到這段時間以來聽聞的稅制亂象,她又馬上把心一橫,在財經(jīng)組的方框里填下「1」。第二、三志愿則依序填了地方中心和醫(yī)藥組──至于有潘少英的文教組,則半點也沒納入考慮。 將履歷寄給陳豫琴之后,不到一週就收到地方中心的面試通知,由主任林景恩親自面談。財經(jīng)組那兒卻還沒有什么動靜。 「哇,你該不會是我們系上第一個找到工作的吧?」許盈翠聽到這個訊息后說,一邊忙著涂她的靛色腳指甲油,「我還沒聽說有哪個同學現(xiàn)在就開始在面試的?!?/br> 鐘月想著許盈翠不知又在為哪個約會作準備,她到底有沒有交往對象,鐘月始終搞不清楚,但當下卻沒心思探聽,只忐忑地說:「話說得太早啦,會不會錄取還不知道呢?!?/br> 面試那天下午兩點,走進誠報大樓時,辦公區(qū)仍是一片空蕩蕩,大多數(shù)人都還沒來上班。她為面試特地去買的黑色高跟鞋踏在大樓內(nèi)揚起「空」、「空」的回音,一路響進會議室。 前一天她還緊張到連晚餐都吃不下,但報社寧靜的氛圍莫名令人放下戒心。陳豫琴領(lǐng)她進會議室后不到十分鐘,林景恩就出現(xiàn)了,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眉宇帶著書卷氣,坐下來便間話家常地問起她對當記者的期待,問她為什么不去電視臺應(yīng)徵?年輕、相貌姣好的女孩,通??释R頭。鐘月回答,她喜歡寫作,在報社也更能深耕。談話意外地輕松順利,林景恩分享了很多地方記者的經(jīng)驗談,聽得鐘月興味盎然。 面試結(jié)束還不到三點,林景恩離開會議室后,鐘月吁了口氣,心中放下了一塊大石。今天只剩另一件事。 數(shù)天前她得知了面試時間,便想到上回與白鴻硯的匆匆一面。她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自己要進報社面試,卻又怕他只是禮貌上隨口一提,未必真想和她吃飯;并且,他說要請她吃飯,她這回若真的和他聯(lián)絡(luò)了,倒有點像是貪圖這一餐似的。 思前想后,她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又想太多了。若到了報社卻對白鴻硯不聞不問,只怕才是顯得刻意且失禮,因此最后還是打了電話。 幸好白鴻硯并沒有給她任何尷尬和失望的空間。她一提到要去面試,他便說:「林主任人很好,不用太緊張。結(jié)束之后一定要來找我,我請你吃飯。」他又強調(diào)了一次。 鐘月面試后去找白鴻硯時,他前腳才剛抵達報社?!缚礃幼舆@時間,我們還是去喝個下午茶比較合適。」他雙手插在褲袋,笑吟吟地說。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白鴻硯的辦公桌旁。他連桌上的擺設(shè)都像連續(xù)劇中的佈景:電腦旁有幾本數(shù)量恰到好處的書,以及數(shù)個資料夾,整齊放置在兩個書檔之間;一個插滿筆的木質(zhì)筆筒和一本便條紙;一小盆植株,上面沒有一片枯萎的葉;桌面正中央是一本闔上的平裝筆記本,旁邊放著一支筆。 不愧是白鴻硯,連辦公桌的整齊雅致都像是有偶像包袱似的。鐘月暗暗想著。 他倆并肩走出誠報大樓時,鐘月不禁神經(jīng)質(zhì)地往后看了一眼。會不會在此同時,報社哪個角落也有兩個女子在竊竊私語,說白鴻硯這回又跟哪個女人出去了? 到了誠報對面的咖啡館,她在柜檯點了一杯奶茶,白鴻硯見狀笑說:「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喝含奶的飲料。」 「你竟然還記得?!圭娫挛⑽⒁恍?,看著白鴻硯給自己點了一杯黑咖啡。 他關(guān)心了幾句面試情形,鐘月說:「面試很順利,地方聽來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不過……我最想去的還是財經(jīng)組,只是目前還沒收到蓓如姊的任何通知?!?/br> 「你去問過蓓如姊了嗎?」 「沒有……我想她收到我的履歷,若想和我面談就會通知,所以不必多問了吧?!?/br> 「你如果不好意思開口,我晚點在報社見到她時可以幫你……」 「不,不用,」鐘月連忙說,「你不用幫我問啦,我不想造成蓓如姊的困擾?!?/br> 白鴻硯一笑,「好吧,我知道你不喜歡麻煩別人。其實地方對新人來說是也是很好的開始,接觸的題材多元,也很容易發(fā)揮?!?/br> 「唉,也許吧,」鐘月還是有點喪氣,不想多聊這事,遂轉(zhuǎn)移話鋒:「子容說你有過去看他,他還好嗎?」 「越來越好了,還不能奔跑或太用力,但過兩個禮拜應(yīng)該就能回來開工了?!?/br> 鐘月差點就想開口問白鴻硯,自己能否跟他一起去子容家探望;但話到口邊卻想起在醫(yī)院時的場景──或許她和白鴻硯同行,并不是一個好主意。因此最后只說:「那就好。這陣子見不到他,有點擔心?!?/br> 「你不必擔心,我會替你看好他的,」白鴻硯笑說,「他在家里左右無事,復(fù)健倒還算認真。唯一的缺點是,這樣整天不出門可悶死他了,每次去都非得纏著我聊到天黑才放人?!?/br> 鐘月忽有些好奇,「他是個坐不住的人嗎?」她和楊子容相處時日還不夠長,自覺遠不及白鴻硯了解他。 「當然,他是個不能被擱在角落的人。這段時間無法跟人接觸、無法在工作崗位上好好表現(xiàn),沒什么事比這更鬱悶的了?!?/br> 鐘月聽得有些怔,「是嗎?他怎么從來沒告訴過我?」 「你是他熱戀中的女朋友,現(xiàn)階段還不想在你面前展現(xiàn)脆弱的一面,那也是正常的?!?/br> 鐘月側(cè)頭忖了一會,興致勃勃問:「還有呢?我想多聽有關(guān)子容的事。我若不趁這機會多打聽和他有關(guān)的小道消息,那就太可惜了!」 白鴻硯哈哈笑了,「你和他相處久了,就會漸漸了解他的,我還是先別出賣他吧?!?/br> 兩人難得有時間坐下來間聊,便話幾句當年,聊幾句記者工作的甘苦。只是聊不了多久白鴻硯就須回報社繼續(xù)上班了。鐘月才剛走出咖啡館,往公車站牌前進時,就迎面見到一人,站在路邊衝著她笑,看起來像是一直在那里等她似地。 「嗨,小月,」是蘇曉丹,臉上表情相當復(fù)雜,「有空和你聊聊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