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
第八十六章 說好的明天再聊呢?拍個電影而已,事兒真多!楊靖在心里暗罵。 本是假期,曹亦帆、張艾云、楊靖等人,以及執(zhí)行導(dǎo)演和副導(dǎo)演等核心工作人員,卻齊集在酒店會議廳,開緊急會議。事緣是有個演員突然退出,雖然她的戲份不多,但扮演了一個關(guān)鍵角色,大家正為此事發(fā)愁。 楊靖不太懂拍攝,給不了什么意見,坐在他斜對面的方俊森則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態(tài)。 這兩人之間的戰(zhàn)爭要從三小時前說起。 煎熬了三年,剛從曹亦帆的溫柔鄉(xiāng)里出來,楊靖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眠,既是回味無窮,又是苦惱惆悵,畢竟最后鬧得挺不愉快的,更令他不能安心休息。其實他沒急著想要她,這真的是個意外,看到自縛的她,他徹底失控了。 反正睡不著,楊靖寧愿把時間用在其他地方,故起床前去酒店的二十四小時健身房。沒想到在清晨五點,竟然讓他碰到一個很討厭的人——方俊森。 “喲,楊老板,早呀。”方俊森正在跑步機上慢跑。 楊靖皮笑rou不笑地回了聲早,就踏上一臺離方俊森有些距離的跑步機,也開始了鍛煉。 “真是稀客呀,楊老板,沒想到你也看得上這寒磣的健身房?!狈娇∩劝l(fā)制人,可表面上的語氣還是溫和的,語速也溫溫吞吞,是他一貫的斯文口吻。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我來了,這健身房就不寒磣?!睏罹笐?yīng)對得體,還捧了捧自己。 “哦……說的也是,可最怕廟小容不下大佛。正如有些人,要什么生活沒有?偏要自我委屈、故作姿態(tài),住在這種小酒店;要什么女人沒有,偏要對單純、平凡的女生下手,似乎不符合身分呢?!狈娇∩瓉硪徽许槃荻?,假意奉承,實則譏諷。 “平凡?身分?你少陰陽怪氣,你和我加起來,都配不上她?!睏罹敢宰又プ又?,非常嚴(yán)肅道。 方俊森自知說錯話,馬上糾正:“平凡在我這兒,不是貶義。我只是想說,有些人滿身銅臭,就應(yīng)該回商場去,何必插足文藝界?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 楊靖嗤笑道:“文藝界?你口中的文藝界門坎挺低的吧?一個演員連原作都沒讀,就能當(dāng)上電影男主,我一個滿身銅臭的,掏錢撐起了整部電影的運作,為何就不能涉足呢?” “說到底,不就是有幾個錢嗎?除了這些,你還能給她什么?”方俊森從跑步機下來,走到舉重區(qū),用起了負(fù)重器械,兩只手舉起,握著手柄,并攏、打開、并攏、打開,像要刻意向楊靖展示自己的背肌?!拔液退筒灰粯?,我們是靈魂伴侶,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的想法,我們興趣愛好,甚至是藝術(shù)品味都很相似,更重要的……是我年輕,能滿足她各方面的需求。”他得意地補充道,故意說得他和曹亦帆好像已經(jīng)發(fā)生了什么似的,希望楊靖知難而退。 楊靖固然知道方俊森撒謊,因為曹亦帆在幾個小時前,才在他身下高潮過兩次,而且每次高潮,都會不自覺地喊著他的名字,方俊森要是真跟她做過,就不會不知道她心里壓根兒忘不了他楊靖,更不會有臉拿這事兒向敵人炫耀。 再者,即便曹亦帆真跟他做過,那又怎么樣?吃醋歸吃醋,往后只跟他楊靖做就行了。 “跟我談需求?她的需求可都是我調(diào)教、開發(fā)出來的,我比誰都更知道怎么滿足她?!睏罹柑翎叺?。 方俊森不自覺地把手柄握得更緊,心中暗罵楊靖是個衣冠禽獸。這三年來,他雖對曹亦帆有過非分之想,可從小他就被爺爺奶奶教導(dǎo),要在婚后才能有性行為,因為那是對女孩子負(fù)責(zé)任的表現(xiàn)。 “你都三十六了,還能滿足她多久?做人有點自知之明才好。再過幾年,別說滿足了,不用她伺候你已該慶幸了。”方俊森用最溫和的語氣,說著最損人的話。 楊靖也從跑步機下來,走到單杠架那邊,輕盈一躍,抓住橫杠,做起了引體上升,頗有與方俊森較勁的意味。“身體素質(zhì)跟年齡不一定成反比,不然人為什么要健身呢?我一個跆拳道黑帶、全省散打冠軍,從小開始鍛煉,就不信過幾年會立馬衰退。倒是有些人,會翻幾個跟頭,就把自己當(dāng)健將,忘了自己只是個喝著健身奶粉長大的白rou雞?!彼呑鲞呎f,感覺非常輕松,氣也沒喘一口。 其實楊靖只是猜測,沒想到方俊森還真有喝健身奶粉,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反擊。他雖長年練舞,身體線條不錯,可不至于有人魚線和八塊粒粒分明的腹肌。簽了公司以后,為了上鏡好看,經(jīng)紀(jì)人讓他喝蛋白粉、學(xué)習(xí)正規(guī)的健身課。 “白rou雞也比矮冬瓜強,亦帆這么豐滿的女生,只有高大魁梧的男人才配站在她身旁、才能給她安全感。”方俊森給自己多加了兩塊鐵餅,像是要證明自己不是白rou雞。 “呵,安全感?別忘了是誰先找到她,又是誰制服姓蘇的?!?/br> “沒忘,還忘不了誰差點兒打死人?!?/br> 兩人你來我往、針鋒相對,連健身動作也是你一下、我一下,誰也不想先停下來。 “咳咳……”一把女聲打斷了這兩個幼稚的男人。 “無意打斷兩位,可是導(dǎo)演要召開緊急會議,請兩位在八點準(zhǔn)時到達(dá)酒店會議廳?!痹瓉硎切彀踩?。她笑得很開心,嘴角都快要裂到太陽xue了,似乎偷聽了不少。兩個大男人才終于尷尬地休戰(zhàn),各自回房間沐浴。 ????? 回到會議。 的男、女主是青梅竹馬,初中后就分開了。離開了男主的女主經(jīng)常被同學(xué)霸凌,只好多吃飯、多鍛煉,使自己變強壯,讓同學(xué)不敢貿(mào)然欺負(fù)。外表雖變強了,內(nèi)心卻依舊慌張,總怕不知在什么時候,同學(xué)又要整她。她就這么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長大。 七年以后,女主在H市某大學(xué)讀研,與男主重遇,這時的女主,經(jīng)歷了霸凌、高考、考研,早已變得又壯又丑。她很不自信,不敢與男主相認(rèn),因為現(xiàn)在的男主已成了叱咤校園的鋼琴王子。 有一次,女主挺身而出幫助了一位老婆婆,老婆婆給了她一包糖果作為回禮。沒想到吃了糖果的女主竟變得非常美麗、纖瘦,于是她有了和男主相認(rèn)的信心??上枪挥行氖诵r,所以女主鬧出了不少笑話。 然而,這一切都是女主吃了糖果所產(chǎn)生的幻覺,其實她一直沒變。而男主也根本不在意她的外表。她小時候的善良開朗,感染了男主,鼓勵他從父母離異的陰影中走出來,這才是他一直喜歡她的地方。她是他的白月光,支撐他度過了在國外難熬的練琴日子。 今天突然辭演的演員,飾演的就是還沒變身的女主。她的部分不多,但也挺重要的。 有人建議馬上招人試鏡,重拍她那幾場戲,可負(fù)責(zé)置景和道具的大佬就不同意,因為那幾場戲的設(shè)置早就拆了,再搭起來只會費時失事。 其實那女生剛好拍完了學(xué)生時期的戲,所以有人建議找位新演員拍長大以后的部分。 曹亦帆覺得很為難,因為的女主,其實是以她自己為基礎(chǔ),而發(fā)展、塑造出來的人物。當(dāng)初看上那位演員是因為她和自己很像,不管是外型,還是氣質(zhì),都頗貼近自己大學(xué)時的樣子?,F(xiàn)下時間緊迫,要再找到那樣的演員,恐怕不容易??墒撬植幌胪硕笃浯?,找個不貼合角色的演員來演。 知道了她的創(chuàng)作初衷后,方俊森提了個大膽的建議。 “既然后面戲份不多,我提議由你自己來演?!彼麑Σ芤喾f。 “我反對!”曹亦帆都還沒響應(yīng),楊靖就急忙發(fā)表意見。 “為什么?楊老板,也說說你的意見吧?!辈芤喾钦嫘南肼犓南敕?。 “為什么?男、女主的設(shè)定是年齡相仿,你們呢?般配嗎?而且這不就是自打嘴巴嗎?之前才開記者會澄清沒‘潛規(guī)則’男演員,后來自己卻演上了。”楊靖語氣極差,還像看傻子那樣看她,讓曹亦帆非常不爽。 昨晚還溫溫柔柔的,今早卻變得如此惡劣,曹亦帆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浪費眼淚。 “曹導(dǎo)本來就很顯年輕,這是全劇組都認(rèn)可的事實,我不認(rèn)為我們有很大差距。再說了,女主的原型本來就是她,沒人比她更了解這個角色,由她來演,最適合不過,一定很打動人!只要作品好,誰還會記得那些舊聞?!狈娇∩R上反駁。 “哼,一部丑聞、緋聞、糾紛滿天飛的電影,還敢提什么打不打動人,想想公關(guān)要怎么宣傳才更實際吧?”楊靖冷笑道。 這句話,激怒了曹亦帆,在她聽來是輕蔑。 “既然楊老板如此嫌棄,又何必投資呢?而且我要提醒你一點,問你意見是尊重你是出品方,但你要記住,我們的合約訂明了,你無權(quán)干涉任何選角和拍攝方面的決定,所以……”她忍住怒氣“謝謝你的提點,我會加以參考的。” 兩個人的臉色都難看到極點。 張艾云這個制作人終于發(fā)揮作用,出來打圓場:“各位同事還沒吃早飯吧?要不先到隔壁餐廳用早餐,我們回頭繼續(xù)?!?/br> “是的,今天本是假期,要各位早起開會,辛苦了,大家先去吃早餐吧?!辈芤喾樦_階下。 最后,她打發(fā)了所有人,只留下自己和楊靖。 “對不起,我沒有嫌棄的意思,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和姓方那小子演情侶?!睏罹嘎氏鹊狼?。 曹亦帆深呼吸了一下,逼自己冷靜下來,道:“楊靖,我不知道你為什么突然想起了我這件舊玩具……” “我沒把你當(dāng)玩具!”他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中帶著堅定。 “你先讓我把話說完?!辈芤喾珜λe起了手掌,以示阻止“好……不提那些舊事。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不管你是要回味一晌貪歡,還是想吃回頭草,我只想說……不好意思,我們回不去了?!辈恢獮楹?,她的心頭很痛,說每一個字,都像隨時能吐出血來般難受。 楊靖覺得肺部的空氣彷佛被人一下子掏空似的,無法正常呼吸。 這就是她當(dāng)日被自己拒絕的心情嗎?他在心中問自己。 曹亦帆別過頭,沒看到他的難過。 好不容易令呼吸恢復(fù)正常,楊靖沖口而出,說了一直以來最想說的話:“對,我們回不去了,可我沒打算回去,我是想和你往前走,請求你……給我最后一次機會?!?/br> “算了吧,楊靖。換我求你了,請放過我。”曹亦帆雙眼泛紅,卻堅決地說。 “其實我有苦衷……” “別說了,我不想聽。” 曹亦帆頭也不會地離開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