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節(jié)
是啊,如今躺在地上的人是他的簡師弟,是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去傷害的人。所以無論那可怕的沖動已經(jīng)燃成了怎樣的一股烈焰,無論本能正在怎樣地灼燒著他的骨骼,他也必定能將其克制住,繼續(xù)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舐過簡易身上每一處傷口。 甚至于那些原本怎樣也無法徹底控制的妖氣,也是在這一日,頭一次被他完全收斂回了體內,沒有將地上那已經(jīng)毫無抵御之力的人傷到半分。 文軒的唾液有著很好的療傷作用,不過翌日,簡易身上的傷口已經(jīng)好了大半,整個人也從暈迷中漸漸轉醒。 “師兄……”簡易迷迷蒙蒙地看著他,聲音沙啞。 文軒輕輕在簡易身上蹭了蹭,任簡易的手掌在自己身上輕輕撫摸。 “我真怕見不到你了?!焙喴诇\淺笑道。 文軒咕嚕了一聲,意為我也是。 然后文軒又咕嚕得更響亮了一點,意為責問他究竟是在哪里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副樣子。 簡易笑了笑,解開自己的儲物囊,從中倒出一個東西,一個血呼呼的東西。 那竟然是一具尸體,血還鮮亮鮮亮的,顯然剛死。 文軒嚇了一跳,再定睛一看,這尸體他居然還認識。就那日在歸月島上圍攻他的那歸月島中的領頭者,那對兄妹中的哥哥,那金丹宗師! “前幾日我便探到他們到南豐來了。”簡易看著這尸體,冷冷笑道,“本想拿他meimei祭刀,結果被他發(fā)現(xiàn),就干脆拿了這個大的?!?/br> 難怪簡易傷成了那樣,難怪最后要靠臨陣突破才保住一條命。能在那樣的情況下殺死這個人,文軒也只能嘆一句,不愧是簡師弟。 想到簡易那副模樣全都是為了替自己報仇,文軒心里不是滋味,又咕嚕了好幾聲,讓簡易以后不要再這么亂來。 簡易摸著文軒的皮毛,笑著點了點頭。 而后簡易離開洞xue,臨走還留下一句話,“這種人,死無全尸也是應該的。” 這句血淋淋的尸體就這么被丟在了山洞之內,散發(fā)著陣陣血腥與rou香,不斷牽動著文軒體內好不容易才被壓制的本能沖動。 文軒偏頭看了這具尸體半晌,不由得一聲苦笑。 他這才明白,簡易之所以冒著那么大的風險,將這具尸體帶來他的眼前,不僅僅是為了給他報仇,更是為了找到替文軒找到食物。 或許簡易說得對,這種人死無全尸也是應該的。 但哪怕本能再如何叫囂,文軒也不愿當真臟了自己的胃。 最后文軒刨了個坑,將此人埋葬,又將刨出的土吃了一些入腹。通過這么多天的強行克制,他已經(jīng)隱約發(fā)現(xiàn),本能所引發(fā)的對人rou的渴望,并不是真正的饑餓,而僅僅是一種癮。 忍住這種癮,雖然會痛苦萬分,卻不會真正危及性命。而要滿足真正的饑餓,隨便填點什么都行。 數(shù)日之后,簡易卻又將另一具尸體拖入了洞中。 那是個肥頭大耳的人,文軒并沒見過。簡易告訴他,此人在仙城中看中了簡易所用的法寶,一路尾隨,想要殺人奪寶,才被簡易反殺??傊?,簡易強調,這也是一個死有余辜之人,文軒不需要有任何心理壓力。 文軒定定看了簡易半晌,然后認真寫道:我并不需要什么尸體,你以后不要再做這種事情了。 “師兄,沒事的?!焙喴自谖能幧砩蠝厝岬負崦?,“無論你做出什么,你都是你,都是我心里最喜歡的文師兄。” 文軒嘆了口氣。 多少年了,簡易終于承認了喜歡二字。 氣氛如此之好,文軒忍不住低下了腦袋,讓簡易能摸到自己的臉,而沒有說那句話。 ——簡師弟,你心里的我,可能已經(jīng)不是我了。 第75章 這具尸體最終還是被留在了洞內,又一次被文軒默默埋葬。( 小說閱讀最佳體驗盡在) 但在數(shù)日之后,簡易為他帶來第三具尸體,告訴他這依舊只是一個死有余辜之人的時候,文軒還是又一次與簡易起了爭執(zhí)。他再一次試圖告訴簡易,自己真的不需要這種東西,自己忍得住,卻居然怎樣也無法成功。 “師兄,你究竟在擔心什么?”簡易甚至理所當然地問他,“難道你不相信我的話,不相信這家伙真的死有余辜嗎?這種人有哪里值得你如此勉強自己了?” 是啊,說來真是件諷刺的事情。文軒好不容易在本能里守住了自我,堅持住了該堅持的東西,落在簡易眼中,卻只是無意義的逞強而已。 而如果爭論再繼續(xù)深入,簡易便會說出那句話,“師兄,我都是為了你好?!?/br> 就是這句話,在這段時間里,從簡易口中說出了無數(shù)次。 這是一句令文軒無法反駁的話。于是每次到了最后,總是文軒先放棄爭執(zhí),選擇順從?;蛟S簡易說的沒錯,事到如今,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再堅持的了。文軒已經(jīng)幾乎失去了一切,唯有簡易,是他唯一不能再失去的了。 文軒沒再抗拒簡易的舉動,只希望簡易不會傷及無辜,簡易也欣然同意。 但那些尸體,依舊每次都被文軒給默默掩埋。有時候文軒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已經(jīng)決定屈服,卻還是始終堅持?;蛟S只是因為他始終都邁不過心里的那個坎。 這段時日總共過了多久?文軒不太記得。 被關在洞里太久,他漸漸失去了對時間的概念。畢竟洞里連陽光也沒有,唯一能讓他察覺到時間流逝的,只有溫度的變化,以及簡易每日傍晚的到來。尤其是在隆隆冬日,每當簡易從洞口走進,便像是帶來了所有的光明與溫暖,讓文軒忍不住起身靠近,主動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表達著自己的親昵,就像是守著自己唯一還能看到的光芒。 因為太過貪戀這光芒,哪怕知道簡易的心思手段已經(jīng)漸漸與當初自己的期望背道而馳,卻始終無法輕舍,甚至無法反抗。 如果這樣的日子繼續(xù)過下去,或許總有一天,文軒會覺得,世上除了簡易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但是在變成那樣之前,文軒又遇到了一個人。 那日文軒正蜷縮在角落里小歇,忽然從上頭掉下來一個東西,砸到了他的頭上。文軒頓時驚醒,睜開雙眼一看,只見一個充滿靈氣的渾圓珠子正滑落到他的腳邊。 珠子此時被凍出了一層霜,因為它掉下時正好砸中了文軒額頭的那個角,那角又剛好是文軒妖氣的匯集之地。 文軒用爪子撥了撥珠子,正在奇怪之時,便聽到頭頂另有響動傳來。 那是石塊被人移動的聲音。直到山石被移開,一縷光線忽然照了進來,文軒才想起,在被簡易堵住之前,那里是個能透入天光的口子。 文軒因為這忽然的光明瞇起了眼,而后便見一個人影從頂上跳了下來。 文軒一下子嚇得汗毛炸起,整只妖獸都忍不住往后跳了一下,再定睛一看,卻只是個筑基期的小姑娘。 小姑娘伸出雙手在地上摸索著,似乎在找尋什么,片刻后嘆了口氣,抬起了腦袋。而后她大概是發(fā)現(xiàn)了掩在黑暗中的文軒,臉上驚訝一閃而過,連忙起身道,“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下面有人。” 文軒瞇起了眼,仔細將她觀察了一下。 通過頂上所照下的陽光,可以很明顯的看出,這小姑娘雙眼都泛著白,顯然是個目不能視物的瞎子。 “我要去前面找人,結果在走到這上頭的時候,一不小心掉下來一個東西。”姑娘匆忙地解釋著,“所以我才會搬開石頭下來。對了,請問你有沒有看到一個……” 不等她說完,文軒便吼了一聲,想把她轟出去。 不知為何,被當成人類,文軒卻不覺得高興。大概是因為他沒法真的像一個人類那樣與她對話。 小姑娘聽到這聲明顯的獸吼,卻只是更驚訝了兩分,“呀,對不起,原來是妖獸先生嗎?” 知道文軒是妖獸后,她居然還想繼續(xù)與文軒對話,“妖獸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你當成人的?!?/br> 小姑娘的聲音很乖巧,聽著就讓人生不起氣來。文軒頓時原諒了她忽然闖入打擾自己小歇的事情,只又咕嚕了幾聲,讓她趕緊出去。 他卻忘了,對方不是簡易,怎么能知道他每一聲咕嚕都是什么意思? 小姑娘便以為他只是在打招呼,很高興地繼續(xù)問道,“剛才應該有一個圓圓的珠子掉下來了,你有沒有看到???” 文軒低下頭,看了眼剛才掉在爪子邊的那玩意,將它推了過去。 小姑娘撿起珠子,十分高興地將自己的靈氣渡入進去。而后一團靈氣從珠子內升騰而出,覆上了她的雙眼。 文軒這才知道,這是她用來視物的法器。 可是因為剛才被文軒的妖氣凍了一下,珠子面上現(xiàn)在覆蓋了一層寒霜,導致小姑娘現(xiàn)在拿了珠子也看不太清楚。她咬了咬嘴唇,顯然對此十分困擾,卻還是先對文軒道,“妖獸先生,謝謝你?!?/br> 文軒伸出爪子,指向洞外。 小姑娘雖然還看不清楚,卻至少能看個大致的輪廓,這下總歸不會再誤解文軒的意思了。發(fā)現(xiàn)自己不受歡迎,她有點失落,而后點了點頭,乖乖告了句辭,便捧著珠子往外面走去。 走到中途,她被一個樹根絆倒,起身揉了揉膝蓋,弱弱道,“大樹先生,對不起。” 不知道怎么的,文軒心里一下子就軟了。 這姑娘現(xiàn)在之所以還看不清路,有他的一點責任在里面,不是嗎? 想到這里,文軒忍不住輕輕跟在了后面,直到看著小姑娘走出了洞口,越走越遠。文軒在洞口停了片刻。自從住進這洞里,他一直對外界有種恐懼。但自從上次因為簡易出去過一次,這種恐懼雖然仍舊刻在他的骨子里,卻已經(jīng)不是那么能困住他的步伐了。 正在猶豫之間,文軒忽然發(fā)現(xiàn),這姑娘所走向的,正是簡易修在外面不遠處的那個住所。 簡易一直清晨出去傍晚歸來,看日頭,也已經(jīng)到了該回來的時候。 小姑娘在那處住所前等了片刻,便聽到有腳步聲傳來。她抬起腦袋,正準備打聲招呼,簡易已經(jīng)先開了口,“葉姑娘,你怎么在這里?” “我不知道你什么時候會再去集市,聽別人說你住在這里,就尋來了?!毙」媚镎f著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木盒,雙手打開,露出里面一片青翠欲滴的葉子,“這就是水月菩提葉。我修為低微,只能保證此物被摘下來后一天不腐,所以必須快些交給你才行。” 簡易聞言,連忙將這木盒取到手中,用自己金丹宗師的靈氣護住,這才松了口氣,“原來如此,葉姑娘有心了。” “承惠五千靈石?!毙」媚锷熘p手道。 簡易便數(shù)出五千靈石給了她。小姑娘一掂量,滿意地笑了笑,甜甜告了辭,轉身欲走。 簡易抬頭看了看她的背影,又低頭仔細看了看那木盒,珍之重之地收入了自己的儲物囊內。這水月菩提葉自然也是上古化形丹所需的材料之一,極其難尋,他不知尋了多久才知道這位葉姑娘手中有。幸好這葉姑娘并不難說話,他不過央求了兩回,便同意與他進行這筆交易。 簡易卻沒有想到,僅僅因為當時來去匆忙,少問了一句話,竟然讓此女親自尋到這里來了。 “葉姑娘,何必急著走?!焙喴组_口道,“好不容易來一次,不如到蔽舍里坐一坐,喝一口茶?” 小姑娘停下腳步,有些遲疑,“……不必了?天色不早,我該回去了。” “那你就更應該留下了?!焙喴椎?,“山中人跡罕至,你獨自一人豈不危險?不如先坐上一坐,我收拾收拾再送你回去。” 小姑娘想了想,握了握手中依舊結著冰霜的靈珠,終于點了點頭。 簡易邊將她引入屋子,邊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你來這里的一路上,有沒有遇到什么特別的?” “沒有啊?!毙」媚锏?。 簡易松了一口氣,“真的什么也沒有?” “硬要說的話,在那邊的山洞里,有一位妖獸先生呢?!?/br> 簡易猛一頓,再開口時,聲音已然低了兩度,“你看到了?” “是啊。妖獸先生雖然看起來有點兇,其實很友善的?!毙」媚飬s絲毫沒有察覺,伸手指著那山洞,笑著問,“離這邊這么近,莫非妖獸先生是你的朋友嗎?” “算是。”簡易含糊答道。 卻在答這三個字的時候,他的神情已經(jīng)出奇陰冷。 “葉姑娘,往這邊走?!焙喴鬃笫殖爸钢沂忠呀?jīng)滑到了腰間。 就在小姑娘重新轉過去的一瞬間,只見寒光乍現(xiàn),簡易將自己那柄利刃從腰間抽出,猛地就朝她劈砍過去。 金丹宗師的全力一擊,兩個境界的實力壓制,鐵了心地要取她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