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五
燕京,邦聯調查局總部,局長辦公室。 白杉城剛從青藤宮開完會議,就直接坐車抵達了調查局本部,并乘坐專屬直達電梯,來到了頂層的辦公室。 戴局長見他走進來,立刻招呼他來到隔間的會議室,里面已經坐了幾位高級專員,都跟白杉城很熟識,打過招呼後,其中一位就調侃道:「這都三更半夜了,白大少又是為了哪路美人耽擱了腳步?」 白杉城隨意選了一張位子坐下,無所謂道:「剛才竇錚找我說話,說來說去也沒個重點,半點把柄都不愿落下,比狄嘉利還要滑溜,難怪元首這位子坐得臉不紅氣不喘。」 「什麼沒個重點,說到底還不是想跟你聯姻,也虧得他好命生了一個可愛的Omega,他任期也快結束了,當初他會上位,也是因為時機敏感,找個安靜的人上去降降火,如今要下來了,不把你套牢套誰?」 另一位接著笑話道:「還不是因為你遲遲不肯結婚,給人有機可乘的無限遐想,你看看你,大貴族嫡脈獨子,國務院新貴,未來新興派系的政治領袖,我說我現在跟我老婆補生一個Omega,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br> 白杉城對於他們的調侃不置可否,悠悠道:「安靜又背景乾凈的人那麼多,為什麼坐上元首位置的會是竇錚,草案早在三年前就擬定了,他卻能壓到現在才通過,你還是覺得他是個什麼都不管的人嗎?」 「通過,名面上是支持追捕前朝余孽,一旦實事執(zhí)行後,他們又在營造出來的輿論之下,去規(guī)范,并暗中給予一些極守舊的地方勢力一個綠燈的訊號,收買這些人的戒心?!咕珠L戴斯綱笑咪咪得分析道:「不是我不想幫竇錚講話,但我覺得這些布局都不是他想得出來的?!?/br> 第一位高級專員打了個響指,通透道:「他在為邱成鳶鋪路,是了,只是怪了的是,邱系一直以來都對前朝問題毫不關心,想必之前壓著不讓放的也是最頂頭那位的主意,怎麼最近這幾步cao作看來,他想?;??」 幾個Alpha為此熱火朝天得聊了起來,戴斯綱踱到了白杉城的身邊,手臂撐著他的椅背,悄聲問道:「所以竇錚找你說了什麼?」 白杉城輕輕一勾唇角,帶著一股神秘的壞勁:「他想要四十人名單?!?/br> 「這麼直白?」戴斯綱挑眉,狐疑道:「他拿什麼當作條件?」 「他說四十人名單是一個污點,將來我若要當上元首,就不該握著名單不放,他說我太過年輕,一味想著替父報仇,只能夠讓我踏上殿堂,卻不能長久得坐在上面?!?/br> 「你信他?」戴斯綱玩味一笑。 「他說他有我父親被刺殺的相關線索,讓我不要步上他的後塵?!拱咨汲歉呱钅獪y得說道。 「那你怎麼說?」戴斯綱撫著下巴問道。 「我若是只是為了替父親報仇才握著這張名單,他們就想得太簡單了?!拱咨汲峭伪骋惶?,慵懶道:「我對我父親遇刺的調查,絕對遠比竇錚經手的資訊的還要多,倒是承蒙他的關心了?!?/br> 「你跟邱成鳶他兩邊都不想放過,看來是真想撮合你們倆和好,我是聽說他打的主意是希望你跟邱成鳶同一天舉辦婚禮,而他能夠代表雙方的家屬同時參加,你倆在握手言和,世紀擁抱,簡直是春秋大夢?!?/br> 一旁高級專員對這話題來勁,笑著插話道:「他那司馬昭之心,讓人著道也肯定不是他的功勞,不過菱尹可真的是我們那個時候的女神,性感又有氣質,真是便宜了邱成鳶,說穿了他也是個情場浪子,那女伴名單抖起來哪,咱白大少都得讓一讓,奈何他EQ高又是學法律的,從來都沒有出過事情,嘖?!?/br> 「不過最近他可是低調不少,還因為私事推掉了黨魁聚會?!?/br>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群大老爺們也對上流圈子的花邊新聞這麼感興趣,另一個接趣道:「都說他為了現在這個情人收了心,摀得很嚴實,上次不是帶著去國宴了,是得多美才能把他迷住,白大少可有見著?」 戴斯綱心忖著這幫搧風點火的混小子們,口無遮攔的他都愛莫能助,不過偶爾看看白大少能變變臉色也是挺有意思的。 出乎戴斯綱的意料,白杉城沒有露出分毫不悅,而是好奇得問道:「邱成鳶為了什麼原因推了黨魁聚會?」 大夥兒聳聳肩,曖昧一笑:「還能是什麼原因,肯定是為了家里的那位。」 「可搞不好是真的生了什麼疾病,不然以副總理的高情商,難道還能搞錯發(fā)情期了?」 閑話扯淡告一段落,白杉城今天來調查局主要是來聽最新的緝毒進度,會議一開始,剛還嘻皮笑臉的高級專員們各個迅速調整回工作模式,協(xié)調人工智慧取出加密資料庫的檔案,并向負責官員,也就是白杉進行簡報。 「你們抓到了制藥人,押在哪里,審出了什麼?」白杉城低沉問道。 「犯人目前羈押在邦極警廳。」專員一板一眼答道。 白杉城有片刻錯愕,彷佛有種被這個答案給冒犯的感覺,蹙眉道:「為什麼不是押在這里,邦級警廳,你們指望在那里審出什麼來?」 專員們沒有一個搶話,戴局只得拍了拍白杉城的椅背,語重心長道:「我們也是情非得已。這制藥人,是個Omega,不得用尋常辦法羈押,更別說審問了,自從被抓到現在,他一個字都不肯吐露,我已經上請公文授權調查局專辦這個人,得等等?!?/br> 都知道「香粉」這個毒新型品,受害最深的族群就是Omega,這毒品上癮後會強化Omega對於Alpha的服從性,從rou體到心靈的深度臣服,最駭人的是,這毒品幾乎沒得解,目前沒有任何有效的戒斷方式。 而這個令Omega們聞風喪膽的毒品,居然抓出了一個Omega制藥人,真是諷刺至極。 「邦級警廳是吧,我明天就去會他。」與其浪費時間等候上級批準專辦,不如靠他自己動身前往。 高級專員見白大少要主動美色登場了,都開玩笑得起哄道:「希望這Omega制藥人夠辣,不然審起來多沒味兒?!?/br> 「據說是個男孩兒,嘖嘖,可帶勁了,總是比那些嬌滴滴的女孩兒們有搞頭?!?/br> 白杉城不理會這群人不懷好意的發(fā)言,一本正經道:「誰說要審人了,我只是去見他一面。」 大家都心照不宣得收回了笑容,改成偷笑。 簡報會議開完,戴斯綱順路跟白杉城一起離開,白杉城在乘入電梯之後,隨口問了一句:「邱成鳶請假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戴斯綱不愧為調查局的頭頭,這點花邊小報都了若指掌:「他去了京中的私人醫(yī)院?!篂榱苏l不言而喻。 「他有專門的家庭醫(yī)師,怎麼還需要去中心醫(yī)院。」白杉城閑話家常般得詢問道。 戴斯綱心想,還真當我是人工智慧情報網了,但這件事他還真知道點一二,他搭上了白杉城的肩膀,語不傳六耳道:「這次似乎不是什麼小問題,京中醫(yī)院高度關照也就罷了,據說連老邱上面待在老家的Omega家主都跑來了燕京?!?/br> 「所以到底是什麼原因?!?/br> 「你真想聽?」 白杉城轉過頭,凝視著瞇著笑眼的戴局長,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深邃又冷情,只有少之又少的人能夠融化這低溫的酷寒。 戴局輕咳一聲,斂容肅穆得壓低了嗓音,道:「我聽到的風聲,再結合他們的反應,穆少應該是……有孕了?!?/br> 輕如鴻毛的一句話,卻如同擁有撼動泰山的威力,戴斯綱等著揭曉白杉城的勃然色變,卻意外得再次體會了人心難測,以及這位新興政壇領袖的高深莫測。 白杉城并沒有露出任何負面的情緒,只是進入了一陣耐人尋味的沉默,戴斯綱總覺得時間過了許久,但其實只不過是電梯從頂樓搭乘到地下停車場的時間。 白杉城踏出了電梯的安檢電子屏幕,這才開了口:「這是多久的事情?」 戴斯綱轉瞬反應了過來,低聲道:「就這一個月,絕不超過月余。」 白杉城這才勾起了唇角,似笑非笑……他讓一步給人守著不放又怎麼著,小雨這蹊蹺一孕,指不定功勞是誰的還未知呢。 邱府近日來非常安靜,沒有因為嶄新準備報到的喜悅而活絡了起來,反而更加的寂靜森嚴,就連身為邱府千金的邱彩瑩,回到自己家里的時候,都不敢像之前那樣大剌剌得去敲穆承雨的房門。 邱大人亦是為了承雨的身子,大幅增加了待在官邸的時間陪伴他,再加上邱海凝也暫時上來燕京小住,一家子的人都在,邱成鳶就會讓大家都來官邸一起吃飯。 這回,家里派了轎車來接邱彩瑩回去,正好她也好幾天沒有見著承雨了,也不知道他的胃口現在好些了沒,聽管家說,前一陣子藤楚曦親自下廚弄了一鍋栗子雞,竟勾著了穆少的胃口,還配著吃了一小碗飯。 漆黑的賓利車優(yōu)雅而精準得滑行到邱彩瑩的面前,邱彩瑩卻在心頭咯噔了一下,這分明是平時只有載他父親的時候才會開出來的車,她自覺得拉開了副駕駛座的門,貓身進去先跟司機大哥打了招呼。 正要轉頭喊父親,只見司機一只手指橫在緊閉的嘴前,滿臉說不清楚的緊張,邱彩瑩立刻收回梗在喉嚨的聲音,一轉過頭,就看到邱成鳶高大的身影端坐在後座,眼神溫和得看著她,隨即又偏過視線,溫柔而無聲。 邱彩瑩順著父親的視線往他身邊看,果然看到了穆承雨,雙眼緊閉得伏在她父親的肩頭上,呼吸起伏細微得幾乎察覺不到,是非常熟睡的模樣,毫無防備又全心信賴。 邱彩瑩幾乎無法把視線從眼前這個男子身上移開,他的面容極為俊美,膚色白皙,額頭延著鼻梁到唇珠的線條,精致的彷佛易碎品,邱彩瑩知道穆承雨長得好看,卻從未見過他熟睡靜態(tài)的一面,若不是還有呼吸,真的就像是一幅畫面。 他的身上蓋著邱成鳶的西裝外套,睡得毫無知覺,連邱彩瑩上了車都沒有驚動他,雖然彩瑩看不到外套底下,但她的父親肯定是牢牢得握著穆承雨的手心,既擔心吵醒他,又怕沒握好他,給不足夠安全感。 這畫面雖然美好,但邱彩瑩卻隱隱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雖然她極力想否認這個不詳的念頭,但說是女人的第六感也好,她總覺得小雨哥這樣睡容寧靜的模樣,就好像會有某一天,再也叫不醒他似的。 穆承雨其實是主動提出要出門的,他曉得邱大人有吩咐車子去載彩瑩,正好穆承雨許久沒出門了,想說去接他們回來順便透透氣。 哪里想到轎車內的溫度這麼舒適,他枕在邱大人的肩頭上,輕聲得說著話,邱大人的身體又很溫暖,而且除了微苦的淡香水味之外,他能感受到一絲絲專屬於邱大人的信息素,既強悍,又耐著性子溫情脈脈。 等穆承雨默默轉醒的時候,才發(fā)現自己竟然在車上睡著了,感覺還睡了挺久,奇怪的是,居然沒有人把他叫起來。 「我怎麼睡著了,我睡多久了……」穆承雨揉著惺忪睡眼,下意識往男人的胸膛里挪,輕聲呢喃:「有您在身邊,總是很好入眠……」 邱成鳶忍不住垂首在穆承雨的眉尾落下一個親吻,低沉道:「沒事,你能多睡一些才好?!顾治橇艘幌拢骸笗粫溧牛俊?/br> 「不會,您抱著我很溫暖的?!鼓鲁杏暾碇癯渗S的肩頭,舒服的差點又被蠱惑得瞇起眼睛,卻忽然後知後覺得發(fā)現車子居然沒有在動,他才想到自己這趟出門是做什麼的! 他猛然抬起頭,柔軟的淺棕色頭發(fā)都扯出了凌亂的痕跡,稚氣頓生,即使後座車廂與前座中間有隔板,穆承雨還是第一時間察覺了副駕駛座上有人,他差點都忘了自己是出來接邱大人跟彩瑩的! 這時隔板才施施然降了下來,邱彩瑩特別守規(guī)局的跟穆承雨打了招呼,穆承雨有些不好意思得點了點頭,才聽見邱大人吩咐司機說回府。 原以為自己只是不小心睡著了十幾分鐘,沒想到他睡了整整三個小時,而邱成鳶為了不打擾他睡眠,竟然就讓司機停在一處安靜的地方,讓一車的人等著他自然醒! 穆承雨懊惱得臉都紅了,他忍不住對邱成鳶道:「您這是做什麼,怎麼讓大家都等我一個人,好像我很貪睡似的,而且……」他瞄了一眼笑容滿面的Omega大小姐,更是窘迫道:「彩瑩都上車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邱成鳶安靜得讓穆承雨撒嬌般的埋怨,在他眼中就是撒嬌,也不說話哄他,就溫柔得整理承雨睡俏的發(fā)梢,反倒是邱彩瑩笑咪咪得調侃道:「是我硬留在車上的,難得見到小雨哥睡得那麼香,反正等一下都是要回家,當然是等你醒來在一起吃飯羅?!?/br> 邱大人對他的縱容簡直又昇華到另一個階段,也不知道是不是托了什麼的褔。 然而,穆承雨卻奇異得察覺到,邱成鳶最近心事重重,對他更是越發(fā)慎重,明理是謙退一步,事事都讓承雨自己決定,但暗地里是怎麼較量,穆承雨竟一探不知。 穆承雨雖然不是對感情特別靈敏的人,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遲鈍,但他這次的直覺卻不是憑空而來。 邱成鳶抱著懷里纖細的人兒,只要他想的話,這修長的脖頸輕輕一折便會斷掉。 這就是前朝遺族,皇族翡氏。曾經高貴如遙遠星辰,現今卻無知得匍匐在他的手底,毫無防備,如勘折花枝,香味四溢,嬌嫩欲滴,腹中還懷著他的孩子。 怎麼能不叫人興奮難抑,對於早已縱游在權力戰(zhàn)場上的金字塔頂端的Alpha而言,簡直就是一帖讓人熱血沸騰的強心針。 翡氏在前朝,是全帝國最圣潔的代名詞,如今改朝換代,卻淪落到得隱姓埋名流連在權貴之間,宛如私有品一般茍延殘喘。 這麼個稀世珍寶,就這樣誤打誤撞得闖進了他的掌心之中,這一息尚存的皇族血脈,輾轉反側在他的股掌之間,要舍要捕,要藏要留,關在永遠無人知曉的地方,甚至是染入自己的血統(tǒng),都在他的一念之間。 這就是讓整個邦聯的Alpha都夢寐以求,趨之若鶩的血統(tǒng),糾纏著激情愛欲、至高無上的權力,以及對完美血統(tǒng)的終極追求,邱成鳶親身經歷才切膚體會,這就是皇族翡氏致命而絕美的吸引力。 他存在的本身,就足夠任何人傾盡所有去追逐他,得不到的人臣服他,跪在他的腳下愛戴他,而有幸能夠親近他的人,即便奉獻自己的性命都在所不辭。 既美麗又危險,既凌弱又強大,這點道理,邱成鳶怎麼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