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明月予松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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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被壓垮的車門被人輕而易舉地拽離,嗆人的煙霧中,克拉拉身側(cè)的車后座上,一個身形高挑的女人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女人包裹在貼身套裝中的軀體,一半是rou體緊繃的曼妙豐腴,而另一半是光禿骨骼支撐起的嶙峋怪異。 克拉拉在她的彌漫著霧氣一般朦朧的眼中,看見了深淵的血樣。 “兩個選擇,你是要救他們,還是只有自己活下去?!?/br> 一半完好一半腐敗的女人貼近了她,如煙霧繚繞的聲音,誘惑著她作出萬劫不復(fù)的抉擇。 無法擺脫的家庭悲劇是與她一同生長在死室的有毒植物,日復(fù)一日,逐漸茂盛,攫取所剩無幾的氧氣。 直至此刻,她感到快要窒息。 “我……要活下去,讓他們……去死吧。” 因恐懼而緊縮的瞳孔,在吐出罪惡的詞句時,因釋放出所有惡意而愉悅地放大。 “不愧是我選中的軀殼。” 女人玩味而贊賞的笑意浮現(xiàn)在如血深紅的唇邊。 罪惡的果實終于成熟。 無人聽見角落里,殘缺的畸胎,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抽泣。 將死之際,被遺忘的過往,從荒蕪歲月中再度復(fù)蘇。 回憶斷續(xù),如錯落的玻璃碎片,握在手中,割破掌心,早已干涸的傷口再次鮮血淋漓。 石塊沉沒的清澈水音最后一次將他從無從擺脫的昏沉中喚醒,伏鐘睜開眼,久不視物的眼前黑暗褪去,一片迷霧般的虛無在他的四周蔓延。 他靜待著裊裊霧氣徐徐四散,舊日的場景像陳舊斑駁的畫卷,一尺一寸在面前展開。 伏鐘看見泯滅于塵埃中的年少輕狂,那時的他心中有太多不可舍去的執(zhí)著。 追逐于實現(xiàn)偉大計劃的絕對力量,期冀于徹底摧毀產(chǎn)生邪惡的根源,想要將那個構(gòu)建在殘缺的、貧乏的和虛偽的壓迫和奴役之上的世界付之一炬。 在諸神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敲骨吸髓一般的朝貢時,他從高高在上的云端之上先一步醒來,義無反顧步入人世骯臟的泥沼。 享有著一切的占有者和卑微愚昧的奴隸之間,不可能有真正的平等。 世上沒有可以事先預(yù)料到一切可能性的斗爭,毀滅堅固的舊牢籠,勢必要付出血的代價。 所以他任由自己的雙手染滿血腥,犧牲能犧牲的所有,走一條注定將受到同族詛咒與將被拯救者遺忘的路。 他太執(zhí)著于將真實代替幻想,在無數(shù)個晝夜不眠的日子里一往無前,卻忘記了身后那雙虔誠注視他的眼睛。 被以苛刻得近似于要求圣徒的規(guī)矩約束著的程見微,心甘情愿地畫地為牢,藏匿起如血的眼瞳和鋒銳的利齒,被局限在南正殿的一方天地中,只為他的喜怒哀樂而活。 以旁觀者的身份,伏鐘更能清楚地看到,他是如何冷靜又殘酷地一次次漠視程見微眼中的熱烈。 朝夕相處的漫長歲月里,沒有一次,他曾握住那雙溫暖的手。 直到毀滅一切的惡戰(zhàn)前夕,他還告訴程見微不能輕舉妄動,要聽他的話,等他回來。 那時他不知道,最后告別的話,會將無辜的程見微徹底推入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被一句空洞的許諾困死的兇獸,眼睜睜看著刀山火海將之吞沒。 死不瞑目的眼中,在被焚成灰燼的最后一刻,還深深鐫刻著執(zhí)迷不悟的愛意。 最終他救了遼闊大地上的太多人,卻唯獨沒能救得了一直等待他回頭的那一人。 再長的回憶終有走到盡頭的時候,伏鐘在漫長的別離后再次重溫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一切,破碎的畫面像盲目的撲火夜蛾,翅粉帶著微弱不堪的磷光,飛舞著,在他的眼前化為余燼。 當(dāng)他在靜止的時光中閉上干澀的眼睛,復(fù)而再度睜開的時候,此時他正置身于壓上全盤賭注之時的地下陵墓中。 他端坐在毫無漣漪、靜如明鏡的廣闊水面上,膝前的棋盤,永久定格在對弈未盡的殘局,棋局對面,沐于萬丈宸光之中的西王母無聲與他對視。 紛虹亂朝日,破碎的霞光流逝在至高無上的神明眼中,映照出他的死相。 “還剩最后十日?!?/br> 寒徹如井冰的聲音道出他的死期。 話音剛落,白玉一樣的指尖在層層疊疊的云錦中化為齏粉,隨風(fēng)散去。 還未來得及落下的棋子墜落,砸亂了輸贏未定的棋局。 被微風(fēng)輕輕拂起的如雪長發(fā),一寸一寸變黑,化為所有傷痛還未曾來得及刻下之前的烏黑。 束縛著他多日的鎖鏈盡數(shù)斷裂,唯余背脊和腕踝處的圈環(huán)和楔樁,如象征性的烙印一樣仍舊保留。 伏鐘從深陷在幽暗中的殿室中走出,沐著如水的月色,來到偏殿旁那顆根莖虬結(jié)的槐樹旁。 幾近枯敗的老樹在他的注視下燃起熊熊烈火。 承載著所有眷戀回憶的幻境就此崩裂成虛無的碎片。 十日,已經(jīng)足夠完成未盡之事。 即使和程危泠仍有太多的來不及,但如若兩人一開始就注定有緣無分,尚能在今生重逢已算得上圓滿。 伏鐘的手指在虛空中一劃,義無反顧地踏入破裂的裂隙。 空無一人的室內(nèi),夜色彌漫,孤零零擺放在桌上的銅鈴,被一道又一道蛛網(wǎng)般的裂紋侵蝕。 直至完全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