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楠山的狂笑
“所以,你是在申明自己對傅婉晴的遭遇一概不知咯?”妥警官雙手交握,手肘支撐在桌上,在審訊室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表情看起來喜怒不辨。 妥警官口中的“傅婉晴”便是傅晉翰的親meimei。傅晉翰的雙親老來又得一女,跟傅晉翰差了整整十歲。一家人都格外疼愛這個降生于世的小女孩,所有的寵愛和呵護(hù)都傾注在她身上。傅晉翰身為哥哥,自然也是對這個meimei疼到不行。 然而,就是因為后來那場變故,一家人骨rou分離,時至今日,已經(jīng)過了八年,才與傅婉晴重逢。 今年傅晉翰已過不惑之年,他的meimei也從記憶里那個粉嘟嘟的小可愛,成為了三十多歲的女人。八年的時間,她所經(jīng)歷的一切,足以讓她面目全非,遍體鱗傷。 妥警官見陳楠山還是一副從容不迫、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仍舊是以沉默來回答自己的提問。他終于感到心里的某一根弦被繃斷了,耐心已經(jīng)耗盡,無名火升騰而起,然而,還沒等到他發(fā)作,身旁坐著的傅晉翰就已經(jīng)先他一步起身,椅子因為傅晉翰突然而激烈的動作被掀翻在地,在空間不大的審訊室內(nèi)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格外刺耳。 一直抱臂坐在一旁、一言不發(fā)的傅晉翰,此時和方才判若兩人。他一個箭步?jīng)_到陳楠山面前,拽起他的衣領(lǐng),聲色俱厲地質(zhì)問道:“你這個人渣!你敢說你把我meimei當(dāng)成禮物‘送’給你那個同伙之后,你對她接下來的遭遇一概不知?”傅晉翰因為情緒激動而面赤氣促,甚至耳根都微微發(fā)紅。他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憤怒,但仔細(xì)辨別就會發(fā)現(xiàn),在那憤怒的尾音里,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因為傅晉翰在心痛。 這種心痛的感覺從他在李遠(yuǎn)家的地下室見到那個被鎖鏈拴著脖子、全身赤裸的女孩開始,就已經(jīng)在不斷加劇。當(dāng)他終于確認(rèn),那個滿身都是可怖刺青,甚至臉上都被密密麻麻地紋滿了顏色艷麗的紋身的女孩,就是自己失蹤多年的寶貝meimei的時候,他的大腦其實是一片空白的。 人在最震驚、最憤怒、最無措的時候,往往會在種種矛盾情緒的沖擊下,想要逃避現(xiàn)實。 陳楠山因為被束縛在座椅上動彈不得,因為傅晉翰提著自己衣領(lǐng)的動作而被迫仰起頭,他面上仍舊沒有什么表情,仿佛在他的世界里除了自己以外,剩下的人或事都與他無關(guān)。 他這副無所謂的模樣進(jìn)一步激怒了傅晉翰,傅晉翰再次開口,憤怒地吼道:“你們這幫人對彼此的癖好了如指掌,都是一丘之貉!你敢說,你不清楚那個畜生李遠(yuǎn)會對我meimei做什么嗎?你現(xiàn)在這副無所謂的樣子,是擺給誰看?!陳楠山我告訴你,總有一天你會下地獄的!你們這些畜生一定會不得好死?。 ?/br> 妥警官在傅晉翰起身的一瞬間,就跟著起身了。此時他已經(jīng)來到了傅晉翰身邊,皺著眉試圖拉開傅晉翰,卻沒想到傅晉翰用了十足的力道,死死攥住了陳楠山的衣領(lǐng)。 妥警官下意識瞄了一眼位于審訊室上方的監(jiān)控,低聲提醒道:“老傅,冷靜,別因為這人渣惹禍上身。” 誰知下一秒,傅晉翰就放開了陳楠山,他緊緊抿著唇,不再年輕的面容上寫滿了歲月的滄桑和時光的磨礪,卻也閃爍著說不出的堅韌。 傅晉翰平復(fù)了一下心緒,開口道:“我知道,現(xiàn)在無論我做什么,也無法挽回李子陽還有那些被你們殘忍殺害的女性的生命了。對了,你可能連李子陽是誰都不知道吧。她就是你認(rèn)識的那個‘范曉’。雖然她被你這個混蛋殺死了,但是直到最后一刻,她都沒有丟卻身為一名刑警的榮耀!” 傅晉翰深呼吸了幾下,還準(zhǔn)備再說什么,卻沒想到面前陳楠山突然開始怪笑起來,傅晉翰和妥警官皆是一愣。幾名年輕的刑警正注視著審訊室里發(fā)生的一切,透過單面的可視玻璃看到陳楠山的異常,也俱是一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陳楠山的笑聲聽起來有些詭異,仿佛是喘不上氣的人才能發(fā)出的聲音,仿佛是下一秒就要窒息一般,他的狂笑徘徊在狹窄的審訊室里,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