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蒼絳沉月》
茫茫人海中,我遇見了你。 我是在玉華山里長大的野丫頭,你是堂堂崔王府的獨子, 只因為我當時救了你1命,從此,你便成了我魂牽夢縈的對象, 你讓我享盡榮華富貴,接觸那些我不曾奢望的東西,更教會我情為何物, 我把整顆心都系在你身上,我不后悔,因為我深信你便是那個會一輩子陪著我的人, 但,倘若這1切都是謊言, 那我寧愿,一輩子都不要遇見你, 就算孤老一生,也無怨言。 「你在這里做什么!?」 陰鬱的語調帶著狂怒冷不防的刺進耳里,孟蓮抬起頭,望向他驚怒的表情,那雙她以為會永遠對她笑的眸子竟是閃過一絲狠戾, 那一刻,她幾乎認不得眼前的人就是昨日還溫柔的同她說話的人, 靜謐的房里充斥著壓抑的氣氛,一切的景物似乎都失了顏色,空虛的可怕, 耳中嗡嗡作響,孟蓮只是半跪在臥榻旁,整個人都懵了, 照夫人斷氣前的話來推測…當初應該是崔滔把她扔在玉華山的, 孟蓮愣愣的看向衣料被刮壞的右臂,淡紅色的胎記正如火燒一般的隱隱發(fā)燙, 崔滔該是早就知道此事了吧,究竟是多深的怨恨,讓他把自己的親生女兒扔到那個以野獸多而聞名的玉華山里? 而老天究竟是跟她開了多大的玩笑,讓她愛上的人偏偏是她的親哥哥?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仿佛沒去理會崔尚此刻的怒火,孟蓮沉沉的開口道,聲音比她預期的更加平穩(wěn), 崔尚聞若未聞,只是一個跨步邁進房里,伸手便狠狠的把她拉了起來,讓她手臂一陣硬生生的疼, 「膽大妄為?!?/br> 他一手扯著她的手臂,另一手緊緊的捏住她的下巴,那雙墨黑的雙眸里戾氣盡現(xiàn),就連一絲溫情都被掃的一乾二凈, 孟蓮就這么突然被他拉了起來,膝下一軟,本該跌回榻上,但崔尚扯住她的手卻不愿意就此放她回去,只是把她整個人狠狠的揪著,下巴被他捏的有些疼,那雙焚燒的眸子正深深的望進她的靈魂深處, 彷彿回到初見他時的景象,警戒的黑眸里充滿著陰騖,和…無止境的憎恨, 崔尚松開捏住她下巴的手,抓住她手臂的力道卻絲毫未減,沒再多言語,只是一個勁兒的把她往外拉, 孟蓮怔怔的望著他的背影,感覺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懼,手臂被他扯的很痛,可是她卻只是緊咬的唇,不敢再開口,只是被他扯著往外走,也不管腳下的步子有多踉蹌, 崔尚就這么拖著她走出紫云閣,經過庭院,經過她每晚都會去的東院書房,經過他為她種下的杏樹,經過那1池為她鑿的蓮花, 一路上他沒多做任何停留,只是邁著大步不斷走著,直到站定在今早他與崔滔談話的廳堂前,這才停了下來,推開門,把她推了進去, 孟蓮腳下一個不穩(wěn),被他這么一推,整個人跌了進去,摔在廳堂里的地上,看著崔尚也跟著走了進來,然后甩上身后的門, 冰冷的青玉瓷磚因為入冬而寒氣逼人,讓她摔疼的尾椎更是令她痛的眼泛淚光, 「你倒是比我想的還聰明?!?/br> 廳堂里空無一人,崔尚負手站在不遠處,沒有要扶她起來的意思,只是逕自看向窗子外有些蕭瑟的景色, 孟蓮茫然的看向他頎長的背影,已沒了答話的力氣,身子止不住的顫抖, 「當初我本就不該接你回崔府的?!?/br> 一句句話語,飽含著諷刺,1如尖銳匕首,狠狠刺進她的胸口, 「我早該知道你永遠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主兒。」崔尚轉過身來,俯瞰著仍跌坐在地的她,臉上冷凝的可怕, 孟蓮仰頭看著他,試著逼回在眼眶打轉的淚水,啞著嗓子道,「如果我問你那日的傷是怎么個回事,你還是不會答我,是吧?」 她努力克制自己不斷顫抖的聲調,可是終究抵不過喉間一連串的哽咽, 崔尚只是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陣,然后撇開頭,繞過跌坐在地的她,逕自推開門板,然后開口道, 「你走吧,我不再留客了?!?/br> 最后1句話有如貫胸1劍,抹煞掉她殘存的希望,連茍延殘喘的勇氣都被一併消滅,剩下的,也只有虛無。 如果,本就註定要失去的東西,那她乾脆一開始就不要得到, 「誰讓你把我的貴客趕走的?」 門外突然響起一道深沉的嗓音,帶著幾分耳熟,崔尚僵了僵,然后緩緩道,「爹?!?/br> 孟蓮驚了一下,還來不及從地上站起來,便望見正踏步走進來的崔滔,剛毅的五官不怒而威,令人徒生畏懼, 她愣愣的仰首看著他,內心突然一陣五味雜陳, 崔滔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扶了起來, 孟蓮怔了怔,一時道不出謝,只是看著地板的青色磁磚,緊閉著口, 「誰準你趕走我的貴客的?」崔滔又問了一次,只是這次,語氣加重了些許, 崔尚依然垂著首,「孩兒……」 「啪!」一聲清脆響亮的聲音響起, 孟蓮不敢置信的瞠大眼,崔滔一個巴掌就這么狠狠搧在自己兒子臉上, 崔尚依然垂著眼簾,紋絲不動,左頰卻是紅了一片,可見力道著實不小, 孟蓮咬咬牙,緊抓著唯一殘存的理智,問出心底困惑, 「《蒼絳沉月》是什么?」 話音1落,廳堂內便陷入一片死寂,崔滔的面上閃過1絲訝異,但隨即又斂下神,變的深不可測了起來, 「《蒼絳沉月》是1本秘笈。」 崔滔沉沉的開口道,「當年我爹辭官隱居入山時寫的,當初崔家還不算是個大戶人家,我們祖宗世世代代均是書香世家,在官場也有一定的地位,但我爹不屑做那與小人爭權奪利之事,所以才改行習武。」 他冷笑了一聲,「不過江湖是個什么地方,就算是絕世高手也會有被暗殺的可能,我爹那時初涉武學,見識也不夠廣,自然是過了一段艱辛的日子,他隱入山林,日日修武,練的如火純青之時,名聲早已遠播,各門學派掌門紛紛來投靠我爹,當時辭官時皇上也賞了不少銀子,我爹于是就建了崔府,擴大了崔家的版圖?!?/br> 語畢,崔滔沉下臉,「《蒼絳沉月》曾經失竊過幾次,雖然只是本舊集子,但畢竟是我爹留下的武功絕學,因此覬覦它的人自然也不少。」 他斜眼看了崔尚1眼,「想當初鬧的沸沸揚揚的『月影』派掌門也是死于這本秘笈之下,因此,能練成它的人自然能稱霸江湖?!?/br> 孟蓮緊抓著身側的裙襬,腦子突然想通了今早他與崔尚之間的對話,「你是要利用我拿到《蒼絳沉月》么?」 崔滔聞言,隨后便輕輕笑道,「說是利用也不太恰當…」 「還望大人別怪罪蓮兒讓您失望了,蓮兒1生就只有師傅一個親人,從小到大也從未看過《蒼絳沉月》,更不可能幫大人取得此物?!?/br> 崔滔端詳了她一陣,說道:「不,我就是你爹。」 「我爹只有師傅一個人!」孟蓮咬牙吼了出來,1向清澈的雙眸中有絲絲怨恨在流轉,她不信崔王府里的任何人,只信自己, 「無論如何,你的血液里流的就是崔家的血脈。」崔滔被她這么一吼也不怒,反倒是放柔了聲音,「而你師傅,就是盜了《蒼絳沉月》的人?!?/br> 「胡謅!」她捏緊了拳頭, 崔滔哼笑了一聲,「你不曾好奇過為何你師傅要隱居在玉華山里么?」 「那是因為我?guī)煾翟缫芽赐噶思t塵,不喜歡像慶坤城這樣復雜的地方!」她顫著聲,回答道, 「他是這樣告訴你的?」崔滔挑起眉,不可置信的笑了出來,「想不到那個孟青山如今可是越來越滑頭了?!?/br> 「你又了解他什么!」孟蓮忍不住反吼了一句,氣的紅了眼眶, 「你又了解他了?」崔滔反問了一聲,「你真的了解他么?」 孟蓮頓時被噎了住,想不出話來反駁他, 因為…她就是以為自己了解崔尚,才會落到如今這個地步的呀, 他的笑,他的1言1語,他的關心,每一個吻,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乖孩子,讓你受苦了?!勾尢弦娝劭衾镟咧鴾I水,刻意又放柔了聲音,「聽爹的話,過來這里?!?/br> 孟蓮怔怔的望向他,雙眸里因絕望而顯得有些空洞, 如果連她唯一相信的師傅都在騙她,那還有什么,是可信的呢? 她張口欲言,卻被外頭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給截了斷, 崔滔看向門口處,「進來?!?/br> 「主子?!?個小廝推門而入,躬敬作了1揖,「孟青山大人求見?!?/br> 聞言,崔滔笑了起來,唇角勾起了一個冰冷的弧度,看了一眼孟蓮,沉聲開口道, 「讓他進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