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英親王登基
山野寂靜、星夜垂落。 賢妃洗浴潔面完畢,換了一身柔和的衣裙。 “香蘭,此處可有銅鏡?” “奴婢方才問了,什么都沒有?!毕闾m抱怨了一句,捻了一串長發(fā)便開始為她盤髻,“不過,娘娘您天生麗質(zhì),即使不上粉面,也是一頂一的美貌?!?/br> “那就做個簡單的發(fā)式。” 半晌后,芳蘭捧來親手做的五谷粥,賢妃也盤好了發(fā)髻,一同出了營帳。 “娘娘當(dāng)心腳下?!毕闾m小心攙扶她,提醒道,“營地不如燈火通明的皇宮,這里帳篷錯亂、半暗半明,腳底下時不時還會磕著石頭?!?/br> 賢妃沒有應(yīng)聲,主仆三人便沉默著去往議事的主營帳。 “……四皇子怎會到了西營……” “……不知……” 賢妃停住腳步,不由自主地抓緊香蘭的手。 “……怎么說……派人還是……” “……不可揣測圣意……” 夜風(fēng)徐徐拂過,吹散了飄來的只言片語,吹涼了四肢的溫度。 賢妃聽到香蘭低聲呼喚自己,這才回過神來,“走,我們走,本宮要見皇上?!?/br> 芳蘭對她的狀態(tài)感到擔(dān)憂,也攔不住她的決定,只得跟著她將五谷粥送進帳中。 “皇上,可是已經(jīng)歇息?” “進來?!笔掍h宸放下毛筆,用空白信紙蓋住墨跡,抬眼看向賢妃,“愛妃有何要緊事?” “臣妾見這營地膳食單薄、更深露重,特地準(zhǔn)備了一碗五谷粥,為皇上暖暖身子?!?/br> “愛妃有心了。” 他站起來,高大的身軀將她圈在懷里。 比起那幾個哭哭啼啼、暈了又暈的女人,懷里的賢妃至少看著還有些氣色。 平日里見慣了她盛裝富貴的模樣,如今這般素凈乖巧,倒也多了幾分新鮮感。 蕭鋒宸低頭嗅了嗅她的發(fā)香,“今晚等我,嗯?” 賢妃的身子輕顫,眼神忍不住飄向桌上的信紙。 “皇上……皇上可有翎玉的消息……” 蕭鋒宸的心思冷了下來,當(dāng)即松開她,面色不虞地坐回椅子上。 “他在西營蘇亭山手里?!?/br> “皇上可是派人過去接他……” “朕如何做,愛妃不必置喙?!笔掍h宸不耐煩地打斷她,轉(zhuǎn)頭對上她泫然欲泣的美眸,暗道幾句晦氣。 “皇上自有決斷,是臣妾唐突了?!辟t妃哪里不知道他那脾性,只能強忍著淚水,黯然而去。 “你再等幾日?!笔掍h宸看她清瘦的背影,難得生出惻隱之心,開口安慰道,“朕布局眾多,就是為了坐穩(wěn)皇位,保你們母子富貴榮華。蘇亭山此人不會傷害翎玉,你大可放心?!?/br> 賢妃喜極而泣,轉(zhuǎn)過身向他施禮,“臣妾謝皇上隆恩。” 蕭鋒宸滿意地看著她的笑容,仿佛枕邊人的所念所想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是,當(dāng)賢妃離開這座營帳時,她仍然感到滿心的冰涼。 羊有跪乳之恩,鴉有反哺之義。 世間生靈皆是護子如命,怎么他就能把自己的孩子當(dāng)做草芥般隨意利用? 賢妃緩步走回自己的營帳,想起父親對蘇亭山的評價,應(yīng)當(dāng)是個極為圓滑之人,即使蕭鋒宸隱伏不出,他也不會虧待蕭翎玉。 但她沒想到,蕭翎玉這邊暫時安全了,她的父親卻遇到了大麻煩。 翌日,皇宮照常傳來早朝的鐘聲,驚得周邊百姓誠惶誠恐。 昨天英親王火速占領(lǐng)皇宮,造了不少殺孽,怎么現(xiàn)在就要鳴鐘開殿了? 百姓們惶惶不安,而數(shù)位大臣更是心驚膽跳地坐上了金黃華貴的駕攆,直奔皇宮去了。 吳桓身上還穿著深色的常服,匆匆戴了發(fā)冠、拿了玉笏,也不知這英親王強行抓他這個三品官進宮有什么算計。 “吳大人,太和殿到了?!笔勘脛η氏破疖嚭?,急躁地催促,“動作快,別讓王爺久等?!?/br> 吳桓無奈,只能扶著老腰,小碎步跑上白玉階。 太和殿肅穆依舊,令他驚訝的是,除了他以外,還有六部尚書、侍中皆是身著常服、一臉凝重地站在殿內(nèi)。 他們原以為,皇上失蹤、英親王兵變奪權(quán),怎么著也得三五日的光景才會決出勝負。 誰曾想,英親王蕭鋒晟連夜肅清皇宮秩序,硬要把這些文武大臣抓來,湊成個早朝的模樣。 “稟王爺,門下侍郎吳大人已到?!?/br> “稟王爺,左相李大人已到?!?/br> …… “稟王爺,明威將軍府人去樓空,只剩下一眾仆從?!?/br> “宋昭仁這個老東西,昨天給他面子、放他一馬,過了一夜,跑得比兔子還快?!?/br> 龍椅上的男人漫不經(jīng)心地按著太陽xue,緩緩睜開眼睛,掃視皇位下的臣子。 “諸位,別來無恙?!?/br> 太和殿內(nèi)落針可聞,無人敢出聲應(yīng)答。 被抓來的大多數(shù)人都見證過當(dāng)年蕭鋒宸奪權(quán)上位的狠辣手段,作為助力的蕭鋒晟自然也不是什么仁慈的角色。 兩天前,他還是龍椅下的一員,站在早朝的太和殿內(nèi),與百官談?wù)撜?、出謀劃策。 今天,他即將成為龍椅的新主人,坐在最高位上俯視他們。 “一日不見,諸位居然與我生疏了?!笔掍h晟等了片刻,仍是無人應(yīng)他,“來人,今日早朝最遲來到的是誰?” 侍衛(wèi)抱劍上前,“稟王爺,最后到場的是右相韋大人?!?/br> 被點了名字的韋榮清沉著臉站出來,“親王想如何行事,直說便是?!?/br> 弟奪兄權(quán)、王族內(nèi)斗,本就為天下不恥。 韋榮清根本不想給蕭鋒晟什么好臉色,若不是親王侍衛(wèi)強行將他拽上駕攆,他根本不會來到這太和殿。 “不愧是士族之家,韋大人忠君愛國,實乃我朝之幸也?!笔掍h晟不怒反笑,緊接著拋出一句重磅消息,“既然韋大人如此剛直,那就賜寶劍一柄,讓韋大人隨我皇兄駕鶴西去?!?/br> “胡說!”韋榮清推開旁邊的侍衛(wèi),抬手直指他的眉心,“你兵變奪權(quán),逼得皇上流落宮外,如今還不悔改,竟然大言不慚、詛咒皇上!” “我是不是詛咒他,你們等會便知道了。”蕭鋒晟掛著意味不明的笑容,盯著下方的幾位的老臣,“我不過是看韋大人忠君之心可嘉,想讓你陪他去地府探探路?!?/br> “你,你……”韋榮清老臉漲紅,顯然氣得不輕,“我胤朝國運不易、百廢待興,你不曾體諒民生疾苦,坐上這皇位又有何用!” “聽起來右相倒是體諒民生,可惜,你沒這個命了?!?/br> 蕭鋒晟擺擺手,殿內(nèi)的侍衛(wèi)便把他拖下去。 “放開我!你們這群挨千刀的反賊!蕭鋒晟,蕭鋒晟!你必死無葬身之地……” 韋榮清的聲音戛然而止,殿內(nèi)的眾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瘋子,這也是個瘋子! 蕭鋒晟很滿意看到他們眼中的恐懼,暢快地大笑,“諸位愛卿,讓我想想,倒數(shù)第二個趕到的是誰……” “不必再造殺孽了?!币幻嗄暝诶铣贾懈窀癫蝗?,果斷站出來,對著蕭鋒晟拱手行禮,“王爺,您說皇上已經(jīng)駕鶴西去,可是真話?” “自然是真話?!笔掍h晟瞇了瞇眼,細細打量他的面孔。 身高七尺、面容剛毅,行武官禮,應(yīng)當(dāng)是名武將。 “既然先皇已去,國不可一日無君。”青年一語驚人,率先行跪拜天子之禮,“承義將軍趙充,愿意率北營將士恭請親王登基?!?/br> “趙充你竟然背叛皇上!” “原來你是早有反心!” 周遭又有兩人沒忍住出聲駁斥,蕭鋒晟眉頭一挑,抬手示意侍衛(wèi)進來把人拖走,于是太和殿又恢復(fù)了安靜。 站在人群中的吳桓更是手腳冰涼。 如今連北營都亮了反骨,難道皇上真的身死他處了? 若是皇上自身難保,他的女兒又該如何活下來? “好好好,識時務(wù)者為俊杰,我看承義將軍比你們這些老骨頭更加明事理。”蕭鋒晟揚聲喚來幾名太監(jiān),“擬諭旨,封趙充為驃騎大將軍,統(tǒng)率五千兵馬,速去圍剿京東大營,活捉宋昭仁。” “臣領(lǐng)旨?!?/br> 趙充低頭一笑,抬頭肅然,接過金帛詔書,揚長而去。 吳桓默然長嘆,連諭旨都搬出來了,他的動作比預(yù)想的快很多。 果然,蕭鋒晟緊接著就公布,他將在一天后登基為帝,文武百官,逆者斬。 即使眾人心有不甘,也無可奈何。 吳桓自問做不到以死明志,他更想知道蕭鋒宸到底躲到哪里去了,是否帶上幾位妃嬪和子嗣。 仿佛知道他心中的顧慮,蕭鋒晟遣散這些老臣后,特意邀請吳桓等人來到坤寧宮。 “后宮乃是外臣禁地,王爺這是何意?” “左相李大人思女心切,當(dāng)然是讓諸位陪同李大人來此睹物思人?!笔掍h晟全然不顧他們驟變的臉色,優(yōu)哉游哉地擺弄梳妝臺上的首飾。 這里物件整齊,想必蕭鋒宸對兵變之事早就有所預(yù)料,因而安全帶走了皇后。 要這么說,蕭鋒宸根本不會意外駕崩才是,所以,英親王在太和殿所說的,竟然只是嚇唬他們? 吳桓抹去額角的冷汗,驚覺被帶到坤寧宮的這些臣子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女兒無一例外都入宮為妃了。 左相李宏很快想明白他的目的,“王爺想要軟禁我們?!?/br> “蕭鋒宸有情有義,帶走了后宮嬪妃,難道諸位愛卿就忍心讓你們的掌上明珠流落在外?” 蕭鋒晟使了個眼色,幾位太監(jiān)便帶著紙筆進來,“京中有人放出消息,聲稱蕭鋒宸已死。不管他是真駕崩還是假駕崩,都要麻煩各位先寫封勸降書,讓諸位妃嬪老實回來守寡了?!?/br> 李宏不可置信地瞪著他,“你敢動我們?” “有何不敢?”蕭鋒晟環(huán)視幾人,均是撇臉轉(zhuǎn)頭,不愿意動筆,“看來韋大人的教訓(xùn)還不夠……來人,備杖、賜刑?!?/br> 次日,蕭鋒宸身死的消息徹底在京城傳開了,緊隨其后的,就是英親王即將登基稱帝的詔書。 有人質(zhì)疑皇上駕崩的真假,也有人怒斥英親王威逼眾臣的陰險,但是這些聲音都被淹沒在戰(zhàn)馬的嘶鳴中。 趙充率領(lǐng)英親王的部將攻破京東大營,明威將軍宋昭仁僥幸逃生、不知去向。 至此,英親王占據(jù)了京郊的三座兵營,京西大營岌岌可危。 “你怎么看?” “現(xiàn)在有三方勢力放出了魚餌,蕭鋒宸、蕭鋒晟和我們?!?/br> “他們在釣什么?” “蕭鋒宸在暗處等待蘇家擁立蕭翎玉為皇,和蕭鋒晟鷸蚌相爭;而蕭鋒晟在明處,等待蘇家逼出蕭鋒宸,抑或是蕭鋒宸自己暴露跟腳?!?/br> 營帳中,蘇家父子以及萬夢年紛紛把目光落在蕭鸞玉的臉上。 她渾然不知別人的視線有多灼熱,全心沉浸在這場權(quán)力的博弈。 片刻后,她垂眸看向沙盤中的幾座城池,伸手在京城與焦城之間劃下一條長線,“那么,我們只需要放長手中的魚線,稍稍遠離京城這汪渾濁的池塘,最多五日,必然有一方先上鉤?!?/br> —————— 蘇狗 萬夢年:(星星眼)認(rèn)真思考的公主最有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