璋禮 第34節(jié)
王津低著頭,似乎并不覺得丞相這句話有問題。 …… 今日府上自然是要比昨日更熱鬧些,府上的人一直在忙忙碌碌準備東西,盧以清在一旁瞧著他們凌亂的手腳,有些不解。 到底是柳安能留在府上的人,怎么連守歲這樣?的大事準備起來也不是很熟練的樣?子。 “周禾,丞相不會是一年要換一批人吧?”盧以清問。 周禾道:“這倒是不會,丞相雖然有時脾氣躁,但從不一氣之下將人趕走?!币还赡X說出來后,他想到丞相或許是不想讓夫人知道自己脾氣躁的。 “那為何看起來他們對守歲夜需要的東西都如此?陌生?”盧以清問。 周禾松了口氣,看來夫人并沒有把重點?放在丞相躁身上。 “這是府上第一次準備守歲夜?!敝芎汤侠蠈崒嵒卮?。 “?。俊北R以清慢慢呼出一口長氣,“丞相竟然能喜歡安靜到連這樣?的日子都不過。” “夫人,守歲夜是需要在宮里過的?!敝芎烫嵝训馈?/br> 聞言,盧以清開始回想,記憶里的守歲夜確實只有她?和兄長、jiejie,后來jiejie入宮,兄長為官,她?似乎就不守歲了。 太久遠了,還是不太能完全想起來。 “哦。”盧以清點?點?頭,“那今晚丞相也不會在府上?” “我在府上?!睆耐饷婊貋淼牧矂偤?聽到。 盧以清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今日不是要去宮中??” “去宮里哪有陪夫人重要?”柳安道。 “陛下不會責怪?”盧以清不相信那個小心思的人不會責怪。 柳安將人攬在懷里,“以前我父親告訴我,這天下分?為兩種臣子?!?/br> 柳安的父親?這是她?從未聽說過的。她?只知道柳安是父親從城門?處撿來的,卻從不知道他的父親也是在朝為官之人。 “哪兩種?!钡R以清清楚,現(xiàn)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被?陛下信任的和不被?陛下信任的。”說完,柳安輕輕拂過盧以清的頭。 她?頓住了,目光慢慢移過去和柳安對視。 兩人心中?都明?白,盧相就是那個不被?信任的。盧以清不知道的是,柳安的父親也是那個不被?信任的。 四目相對,柳安接著說:“起初我以為是對的,但后來又發(fā)?現(xiàn)也不全對?!?/br> “怎么說?”盧以清倒是想知道柳安的看法。 “這天下確實氛圍兩種臣子,權利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權利被?陛下賦予的?!倍矡o疑是前者。 不,準確來說,他即是被?相信的又是掌權的。 “所以阿竹可以永遠相信,我有護著你的能力?!绷驳馈?/br> 盧以清鼻頭發(fā)?酸,無論柳安對自己的這份情誼是出于jiejie還是父親,她?都感謝自己是那個幸運的人。 “夫人可知道在宮里如何守歲?”柳安問。 盧以清搖搖頭,從前她?都是看一夜燈,也不被?允許吃一晚上的糕點?。 “檀香滿院,歌舞升平?!绷采舷麓蛄苛吮R以清一眼,“檀香我是準備了,但我不喜歡吵鬧的歌舞,所以夫人愿不愿意助興?” “彈琴嗎?”盧以清問。 柳安點?了點?頭。 “念念,帶人把琴取出來吧?!北R以清道。 柳安雙手將盧以清圈在懷里,頭微微向下,似乎在更靠近她?一些。 “夫人,十年間我都不盼著做夢,每每閉眼都是噩耗。不想,如今竟然能過上在夢里都不敢想的日子?!绷猜曇艉茌p,就連在身在不遠處的周禾都沒聽到。 盧以清將手覆在他的手上,雖然不清楚柳安更早以前經(jīng)歷過什么,但一定是不幸的。 “日后只要有我在,夫君便永遠都有貼心人?!北R以清道。 帶人將琴取過來的念念看見夫人和丞相相擁趕快轉過身去,她?悄悄靠近秀芝,“夫人似乎變了許多。” “夫人應該長大了?!毙阒セ亍?/br> “可在才多久,夫人變得也太快了?!蹦钅畹?。 秀芝微微勾起嘴角,“念念也變了,只是念念自己不知道罷了。而且夫人只是在丞相面前變化?大,丞相不在時,恐怕還是會吵著要爬樹?!?/br> 從前夫人只是一個孩子,但來了丞相府,無論丞相再如何護著她?,都改變不了她?是一家主母的身份。該擔當?shù)呢熑?,夫人一?也少不了。 …… 宮廷盛宴,連帶著夫人一起來的機會并不多。 以往每次來的人都藏著不少心思,不是想要攀上一位夫人為自家夫君謀更好?的路,就是想要在這宴會上一展風光。但如此?想的還是少數(shù)人,大多數(shù)都是能好?好?活著回去。 所謂伴君如伴虎那是一點?都不假的。 皇上當初要娶盧相的女兒并不是因為只有盧相之女適合做皇后,而是在一次守歲之夜,陛下見丞相夫人相貌,頓時便覺盧相的女兒不會差。 而盧相雖然年歲不小了,但一共有兩個女兒,最大的當時也不過16歲。就這樣?,未涉塵世的盧琳,一輩子被?困在了宮中?。 也正因此?,許多想要將女兒送到宮中?的夫人在這一夜都會格外招展。 柳安還曾說笑過,若不是當朝皇后不喜事端,這些夫人恐怕活著走出宴席的機會都不一定有。 而今日他們所有人的目的都是為了看一眼丞相夫人。 陸陸續(xù)續(xù)的人進入席間,只見最靠近陛下的位置一直空著。 不過無傷大雅,柳相向來是來的晚的。 第30章 三十章 天色漸漸暗去, 皇宮的燈火照的如白日一般。 正中擺放著巨大的檀木。就等陛下一聲?令下,火把燃起?。 眾人是不是探頭往丞相的方?向?看去,席上仍舊空無一人。 王尚書的夫人也頗為好奇, 隨著眾人的目光探過頭去。 “看什么看,又沒有來?!蓖跎袝?。 夫人道:“萬一不經(jīng)意丞相就過去了呢?!?/br> 王澤輕笑,“丞相來時,那動靜不會?被陛下駕臨小多?少?, 怎么會?注意不到?!?/br> 話音剛落,便聽?太監(jiān)喊,“皇上駕到?!?/br> 百官攜家眷紛紛起?身。 “哈哈哈。”先是?傳來皇上的笑聲?, 緊接著便是?,“眾卿都起?來吧, 今日就當做是?家宴,不必拘束。” 緊接著便是?舉杯共飲、歌舞升平。 待到眾人都坐下后,才開始時不時竊語。 “丞相竟然沒來。”王夫人湊到王澤耳旁道。 而王澤對這一切似乎并不意外, 柳安這人不怎么寶貝東西,但?若是?被他?寶貝的,任何人都不要動。 譬如他?腰間的玉, 雖是?塊好?玉, 但?在滿是?財寶的長安也算不得什么奇珍異寶??删褪?一個剛會?走路的小兒不小心碰到了一下, 他?就讓周禾過去。周禾可是?柳安身邊最為?狡詐之人,不知道從哪里學來的一肚子邪術,竟然要拿融金的火去燒小兒的手。 雖然最后并沒有下手, 但?柳安的惡名也就此留下了。 那塊玉他?還不藏著呢,如今這夫人可還被他?藏著。要是?有人敢動…… 王澤想著, 也未免不是?一出好?戲。 “丞相也不怕言官?!蓖醴蛉说?。百官宴無辜缺席,言官彈劾的奏章能砸死柳安。 王澤又笑了, 他?端起?酒杯剛想抿上一嘴,余光看見夫人犀利的眼神,又放下了酒杯。輕咳兩聲?裝作無事發(fā)生的樣?子,拿起?一旁的茶杯。 剛喝一口,真燙嘴! “你看看那些個臉黑的人?!蓖鯘膳伺掳?,夫人循著看去,看見幾個又高又瘦的人坐在一處。即便年邁卻絲毫沒有佝僂著身子。 “那群人的骨頭最硬了,比他?們的嘴還硬?!蓖鯘蛇@話并不是?貶低他?們,有時候他?還挺佩服這些言官的,什么話都敢說?。 見他?們并不喜悅的神色,王夫人有些奇怪,“丞相如此做,不正是?給了他?們能彈劾的機會??” “是?啊?!蓖鯘刹⒉环裾J,“只是?所?有的折子都要經(jīng)過政事堂的?!?/br> 別說?柳安了,就算是?個傻子,彈劾自己的折子在經(jīng)手之后也斷不可能呈到陛下手上。 王夫人又道:“他?們不會?越過丞相?” “他?們可沒少?做。只是?這件事兒算不得什么大事,況且陛下現(xiàn)在欠柳安一個人情?!闭f?話間,王澤的目光掃過皇上身邊的程裳。 “你又說?胡話,陛下怎么會?欠丞相人情。丞相再大的能耐都是?陛下給的?!?/br> “但?陛下要做的事是?被百官約束的?!蓖鯘蓭缀跏?在夫人說?完的下一秒說?出的這句話。 他?看了看四周,歌舞吵鬧,眾人各懷心事。沒有人往自己的方?向?看來。 等等…… 有人在看。 王澤尷尬笑了笑,對方?冷哼一聲?撇過去臉。 王夫人循著目光,正準備問,王澤道:“回府上說??!?/br> …… 崔遠本來就想看看柳安究竟是?找個什么樣?的夫人,沒想到這小子為?了一個女人直接不來了。 此刻他?心中壓著氣,酒杯被重重置在案上。 一旁的夫人想要說?上兩句寬心的話,可自己心里也不大舒服。 本來長安對丞相夫人就頗為?好?奇,如今更是?想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