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散修,一身反骨 第16節(jié)
她一手拉起江陵,轉(zhuǎn)頭看向摔在地上疑惑出聲的白玉璟:“是啊?!?/br> “你怎么知道?” “很簡單啊。天生萬物,可那個地方林間無鳥,水中無魚,夜晚不點燈,村民不懼妖,每一處,都透著不尋常。” 謝扶玉耐心解釋道, “舉個例子,若你是身無法力的凡人,還住在一個常鬧鬼的地方,半夜聽見敲門,你不躲在床底都不錯了,還會特地出來開門嗎?我猜,若你真的捉了那些花妖,陣法啟動,那時再想要逃出來,可就沒這么簡單了?!?/br> 白玉璟有些慚愧: “沒想到你觀察得這般細致。” “不是陣法,是鏡域?!?/br> 江陵聽不下去她的胡亂科普,出聲解釋, “鏡域由妖物的妖力搭建,除非妖物親自帶你出來,否則只能自己破除陣眼。破解之后,便會回到搭建鏡域的原景之上?!?/br> “低階妖物倒還好,往往是復(fù)制真實世界。高階妖物有些是從識海中最難忘的記憶搭建鏡域,其間一概活物應(yīng)有盡有。如今我們眼前這些泛黃的景象,便是進入了這妖物識海中的記憶。” 謝扶玉垂眼看著難得一本正經(jīng)的江陵: “懂得不少嘛,那你先前怎么不說?” 江陵有些心虛: “那個,我也是在書里看到的這些。先前只是猜測,現(xiàn)下看見這景象,才能確認?!?/br> “什么書???回頭我也看看?!?/br> 謝扶玉好奇問道。 “《六界異志》” “在哪兒?” 江陵默了一瞬。 “在天宮的藏書閣,世間唯此一本?!?/br> 謝扶玉:“......我屬實沒曾想過你這般有本事,竟能去神界看書?!?/br> “到底是要跑腿送衣裳嘛,藏書閣的神官給底下當差的人定的官服?!?/br> 江陵下意識摸了摸鼻尖,繼續(xù)胡說八道。 “如今我們該怎么出去?” “要么這識海的主人放了你,要么,你殺了她?!?/br> 江陵說完,又補充道, “你放心,你在她識海中多待一刻,她便頭痛一刻。她早晚會現(xiàn)身的?!?/br> “等等......” 謝扶玉話鋒一轉(zhuǎn), “你說這鏡域可以囊括記憶中的全部活物?” “是?!苯旰V定道。 “看不見林間鳥,水中魚......卻看得見窮兇極惡的村民和房子......” 她垂眼望向腳下潔白的花朵, “記憶的主人,原先只活在這塊荒草地上嗎?” “是啊?!?/br> 謝扶玉抬頭望去,來人正是姜萱。 第12章 不滅之靈(四) 下一瞬,七星劍尖便抵在了姜萱的胸前。 她垂首看著烏黑劍身,復(fù)而悠悠抬眼,頗有一股嫵媚的味道: “少俠,當真是好快的劍吶?!?/br> “放我們出去。” 謝扶玉直截了當?shù)馈?/br> 姜萱定定地看著她,隨即指著江陵與白玉璟:“他們是死是活,我并不在意,不過,我不是來殺你的?!?/br> 謝扶玉微微一怔,旋即把劍往前又送了一寸:“你若不想殺我,為何在鏡域內(nèi)屢次布下殺陣?” 可還未待姜萱回答,荒草地的花兒卻把枝葉放大數(shù)倍,橫在她與姜萱之間。 稚嫩的童聲齊齊響起: “你不可以傷害jiejie!” 江陵狐疑道: “......jiejie?你們并非花兒修煉成的精怪,她又怎么會是你們的jiejie?” “是jiejie救了我們,將我們養(yǎng)大??!” “......救?” 謝扶玉頓時有些茫然,持劍的手微松了松。 花妖們見劍尖兒顫動,當即想到方才在鏡域之內(nèi),她殺妖不眨眼的模樣,葉子怕得發(fā)顫,卻仍硬撐護著姜萱。 姜萱撲哧一笑,對江陵道: “想不到嘛,你這小子懂的倒是不少?!?/br> 而后,她凝著謝扶玉的劍尖兒娓娓道來: “這么多年,你是唯一一個能破鏡域的人。我沒想殺你,反倒來見你,是因為那個小姑娘?!?/br> “你是說......當初暗室那位?” 姜萱意味深長地點點頭: “是。她同我講,你問她想不想離開。” “從藏春樓到暗室中的人,不論男女,無一不是色迷心竅,甚至禽獸不如。即便是察覺此中有異的修士,大多也是抱著一戰(zhàn)功成之心,從未有人在意過暗室里的孩子,是否想要離開。” “而鏡域之中,你沒全然視妖族為異類,肆意屠殺,明善惡,分是非。你很聰明,卻也不失良善。這么多年過去了,我終于等到了你,所以,我想請你幫我做一件事情?!?/br> “何事?” 謝扶玉揣摩著她話中的真意,卻見她神色誠摯,并不像是在扯謊。 “幫我解了永生之咒?!?/br> “永生.....之咒?” 謝扶玉喃喃出聲, “永生對于修習(xí)靈術(shù)者而言,不是畢生所求嗎?” “哈哈……” 姜萱低低笑了, “如果永生是如我那般模樣,我相信絕不會有人喜歡。” 謝扶玉凝視著她的眼眸,只見其間綠光一閃,緊接著,頭便劇烈地痛了起來。 許多不屬于她的記憶頃刻涌現(xiàn),她仿佛看見自己的身體在緩緩升空,直至透明—— 她又回到了第一次醒來時的小木屋。 只不過,她不再是事情的親歷者,而變成了高高在上的旁觀者。 哪有什么力量型的巨大妖物? 她只看見那個曾為她引路的中年男人,正把一個剛出生的女嬰捂在被褥中。 女嬰求生的本能讓她在被褥下拼命掙扎,卻和她那時一般,無論如何也掙不開來。 “你做什么?!” 她凝眉揚聲制止,卻發(fā)現(xiàn)自己發(fā)不出一絲聲響。 于是她試圖伸手去拽停那個男子,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手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 她施法,召劍,甚至想走出這間房子喊人來救,卻通通只是徒勞。 她站在屋子中間,眼睜睜看著被褥中的女嬰掙扎地越發(fā)緩慢,甚至察覺自己口中都被氣出了一絲腥甜。 她陡然生出一種無力感,而后終于明白,自己曾經(jīng)在幻夢中經(jīng)歷的一切,竟是姜萱曾經(jīng)的過往。 被褥中的女嬰徹底不動之時,她瞬間移動到了白師兄沉溺著的那片湖。 岸邊站著一對年輕夫婦,正將一個咯咯笑著的孩子裝在木盆里,放入湖水之中。 “我們給她留了張字條,希望有好心人可以收留她,將她好好養(yǎng)大?!?/br> 爹爹望著隨波逐流的女嬰,眸中滿是不舍。 “是啊?!?/br> 娘親再不忍看,背過身去,偷偷將淚抹在丈夫身上。 謝扶玉忍不住憤怒出聲: “你們身為親生父母,為何不將她好好養(yǎng)大呢?何必在這里假惺惺地道別!” 可惜,她依然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她就像是兩人身旁的空氣,甚至得不到一個回顧。 她只得看著兩人依依不舍地依偎著離開湖畔,背后是波濤拍岸的聲音,卻始終沒有回頭去看一眼。 哪怕一眼,他們便能看見木盆被打翻在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