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仙途 第555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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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知煉氣晉升筑基是一道瓶頸,有的人可能終身不過,有的人卻一氣呵成,但對于四百多萬年傳承不絕的九洲來說,前者基本不存在,他們有百種丹藥、千般秘法強行跨越瓶頸,不過是資源多少罷了。 而阜燁梁家到底是曾經(jīng)平陽大澤的大家族,這點底蘊還是有的,對于寄托全家希望的梁玄狄,全族資源都聚集在他身上。 奈何事與愿違,整整十年,資源都耗了大半,梁玄狄這道瓶頸就像是天塹無法逾越,連滄淵派都派人來看過,最后得出一個結(jié)論——梁玄狄丹田無法聚集足以支撐筑基的靈氣,此生都無望筑基了。 于是,阜燁梁家好不容易與滄淵派搭起的線,就這么斷了。 原本意氣奮發(fā)的少年也終日不見蹤影,好不容易見到,整個人也散發(fā)著消極挫敗的情緒。 梁冀每每想到那老道士的預(yù)言,想起“不可化解”這四個字,心就在滴血,一遍遍的灌著酒,金丹境界都能喝的爛醉如泥,轉(zhuǎn)頭便往儀蘇院跑。 含糊地嚎著,“小招凝啊,我梁家就靠你了,道長的緣分怎么還沒到啊……” 他試圖推開房門,想要耳提面命叮囑招凝,“勿忘養(yǎng)育之恩,日后發(fā)達了,定要好好回饋梁家……” 奈何明明房門沒鎖,亦無人在后支撐,這門就怎么都打不開。 招凝好似個旁觀者,安靜地看著這十三年的鬧劇。 直至十三年后,梁家族老不再容忍,族會之后剝奪了梁冀家主之權(quán),轉(zhuǎn)而推上了另一脈的梁毅,梁毅此脈雖不出眾,但其妻方姳是平陽大澤門派中之人的家族旁系,其子梁玄朗三年前筑基,是小輩中第一個筑基的。 這一日清晨,招凝在后山林中接地元露,這是地元草清晨凝聚的第一滴露水,無根無緣,用來泡靈茶最是清香,更有地元草養(yǎng)神蘊靈之功效。 朝陽初升之時,玉瓶中才得小半,正準備下山,卻見外凸的山崖上,有一青年正盤坐修煉,不一會兒,突然泄氣,直挺挺地向后一躺,崩潰地吼叫了一聲。 十六歲的招凝嚇了一跳,林中探頭,“大哥?” 二十二歲的梁玄狄依舊癱在地上。 招凝甫一走近,梁玄狄便呢喃說著,“又失敗了,這是第三百九十九次失敗了。” 招凝沒回答,他卻一吸溜起身盤坐在地,“招凝,你說這是不是老天爺再耍我,明明……明明讓我這么獨一無二,結(jié)果又這么作孽我!” 獨一無二?是說之前天驕資質(zhì)嗎?看起來不像。招凝想著,他之前就對自己資質(zhì)很不在意。 招凝蹲下,安慰道,“大哥別灰心,好事多磨,父親不是一直說,小時候有老道士為你算過命數(shù),這就是命里小劫,渡過了就能成為翻天覆地的元神大能了?!?/br> “那老道士看起來就是個神棍!”梁玄狄憤憤著,“他還說和你有緣,以后收你做弟子,你看你都不能修煉,又體弱多病,也不見他來拯救你。” 梁玄狄話脫口而出,就意識到自己說的不對,立馬慌張道歉,“對不起,小招凝,瞧大哥這破嘴?!?/br> 他正要扇自己一巴掌,招凝攔住他,淺笑嫣嫣,“不要緊,大哥說的是實話,我不在意的。” 梁玄狄看著她,朝陽曦光下,十六歲的招凝恬靜清靈,眉心一點紅葉平添三分瑰麗,看起來不像命運凄慘的凡女,更像是看淡浮世萬事隨心的小仙子。 以致于梁玄狄看著呆了呆,轉(zhuǎn)而猛地一激靈,沒有扇下的一巴掌又給自己補了去。 招凝錯愕,只覺梁玄狄最近越發(fā)瘋癲了,她從袖袋里取出一顆靈果給他。 梁玄狄不要,“大哥辟谷了,不餓,你自己吃吧?!?/br> 招凝維持著遞的動作沒動,巧笑而言,“大哥吃吧,今日是你生辰,嘗靈果,便是得‘嘗’所愿?!?/br> 梁玄狄一怔,恍惚接過靈果,“這說法還是頭一次聽……時間過得真快,一晃都二十二年了?!?/br> 他一口咬下,汁水滿溢,香甜可口,甜味帶走了心底揮之不去的苦澀,轉(zhuǎn)而大口啃了一圈,含糊地說,“這靈果沒吃過,真不錯,在哪摘的。” 招凝搖搖頭,“是山里的小鹿送的?!?/br> 梁玄狄又是無語,其實他這個沒有血緣突然冒出來的四meimei也不算命運凄慘,畢竟她身邊時有古怪,便是運氣太好的那種古怪,出門便會放晴,進山便不起霧瘴,餓了會有小動物送靈果,累了便有小鹿溜達出來馱她上背…… “走吧。送你回去?!绷盒艺酒饋恚谇皫分?,招凝跟在后面。 梁玄狄沒有當(dāng)年的意氣風(fēng)發(fā),走路脊背微躬,腦袋微垂著,視線看地不看前。 不說話了,心底的煩躁又起來了。 “小招凝,你說,如果我從這山上跳下去,會不會就突破了,不是說置之死地而后生嗎,這么一刺激,瓶頸是不是就不攻而破了?” 招凝認真思索了一會兒,回答他,“大哥,后山最高不過四十丈,以你的練氣大圓滿的rou|身強度,是摔不死的,頂多斷腿,所以,是不會‘置之死地’的?!?/br> 梁玄狄聽著一梗,更加郁悶了,悶著頭向前走。 以致于到梁家時,悶頭碰上幾個不對付的同輩人,連避開的時間都沒有。 耳邊傳來對方的譏諷聲,“喲,這不是‘天驕’玄狄大少爺嗎?怎的這般愁眉苦臉回來,難不成又突破筑基失敗了,哎呀,這是第幾次了,怕是有千八百回了,哈哈……” 梁玄狄緊了緊拳頭,忍著沒說話。 說話的是梁毅一脈的幺子梁玄海,十九歲,不久剛練氣大圓滿。 他身邊的旁支兄弟也附和著諷道,“千八百回都筑基不成,還是放棄吧,反正九洲天驕的名號是想都別想,羨洲驕子你也不配,不如就叫你狄龍院之驕吧?!?/br> 狄龍院是梁玄狄所住的院子,名字是那年老道士算命數(shù)后,梁冀特意改的,大抵就想夸耀其子乃人中龍,如今倒成了隨嘴的嘲諷。 院里只有梁玄狄和幾名侍女小廝,這話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梁玄狄氣急敗壞,忍無可忍,一步上前,直接拎起那旁支的前領(lǐng)。 “你不過就是一個練氣七層的廢物,還敢諷刺本少爺,你是不想活了,是吧——” 其余人也聚集而上。 招凝神色平淡,只上前了一步,不待說話,對面一行幾人就松開了,他們有幾分忌憚,倒不是懼于招凝沒有修為,而是族老們耳提面命不要去招惹招凝,知道的明白是當(dāng)年老道士一事,不知道的也不會隨便牽連一個本家meimei進來。 梁玄海哼了一聲,“梁玄狄,事實就是這樣,誰都可以說你。你也沒幾天好日子了,下個月,安綏島十年一次的記名之比就開始了,到時候家族若不能進入前十,我可聽說了,你就會被收了所有修煉資源,發(fā)配到山南跑商去了?!?/br> 他臨走擦過梁玄狄左側(cè),“大少爺,好好干?!?/br> “你——” 梁玄狄氣急指著,但人已經(jīng)走遠了。 “誒!”梁玄狄忿忿甩袖,大步往家族里去。 招凝不緊不慢墜在后面,梁玄狄走了大半游廊,猛地頓住腳,轉(zhuǎn)頭對招凝說,“什么九洲天驕、什么羨洲驕子,同我有什么干系,當(dāng)年父親一句戲言,如今倒成了攻我的毒針了,我現(xiàn)在是練氣大圓滿,可不是什么修為都沒有的……” 他猛地收聲,又“啊呀”的煩躁大嚎,轉(zhuǎn)頭大步向前走。 招凝跟在后面,小聲道,“名號也好,修為也罷,從來沒有定論。貪名者愛名,隱匿者懼名,沒修為者想上天入地,有修為者想平凡渡一生,說到底,浮生過后,一杯黃土,都是虛妄?!?/br> 梁玄狄又是一頓,轉(zhuǎn)過來,看怪物似的看招凝,“你……你剛才在說什么?” 招凝無辜,只抬手指向廊外一間房屋,透過懸窗,看到其上掛著一幅畫,畫中黃土與蒼天,中間題字——浮生寥寥,道無處尋,一杯黃土,終是成空。 那應(yīng)該是梁家先祖之筆,先祖創(chuàng)下阜燁梁家,卻從此再無晉升,彌留之際,作畫題字,梁家覺得寓意不好,一直收著,不知怎么就被掛了出來。 * 招凝的生活依舊平靜,清晨采露、已時煮茶、午時小憩、申時讀書、戊時就寢,梁玄狄每每來時都說招凝過的無趣,幾年前還一直說帶招凝出去走走,奈何后來自己那攤子事越來越影響心情,便不了了之。 這一日,招凝取出一本書。 萬疆語,是一本游記,聽聞是一位元嬰前輩所著,里面記載著他化凡時走過的山川湖海。 這位前輩化凡用了五百年時間,走遍了九洲八個大洲,招凝偶然在藏書閣翻到這本書,于是跟著書中的文字走遍了九洲。 九洲,正名禹余九重天,傳說為千萬年前禹余道人開天辟地所創(chuàng)。 經(jīng)過漫長歲月,禹余道人登虛而去,禹余九重天曾因此產(chǎn)生過劇烈動蕩,穩(wěn)定之后,于四百多萬年前歷經(jīng)一場天地浩劫,禹余九重天秩序重塑,禹余九重天便跨入九洲紀元。 時至今日,無人能再清楚那場天地浩劫是什么,只知這場浩劫險些讓禹余九重天徹底不存在。 九洲有八塊大陸,羨洲、睟州、從洲、更洲、成洲、咸州、沈洲、廓洲,其余地方皆是汪洋。 以羨洲大陸為參考點的話,從洲在西,是蠻荒戈壁之地;更洲在南,是一塊方圓僅三萬里、八大洲最小的大陸;成洲還在更南面,是一處詭譎的冰火地域…… 而睟州在極北處偏東,乃冰原地帶…… 東面,則需跨越百萬里海域,才能抵達沈洲,而沈洲是群島匯集成的洲界,也被稱為星落群島,更有人說,應(yīng)該將沈洲的群島一分為二,劃分兩個大洲,這便是九塊大洲,如此將禹余九重天稱作九洲才合理些,然而這樣的說法被否決了。 沈洲再東面,便是廓洲,廓洲地貌形似墜龍,大陸縱向蔓延,接連極北與極南,山脊高聳,靈氣匱乏,故而人煙稀少。 沈洲下方便是咸州,乃是炙熱極域。 萬疆語的著者便是從沈洲而來,一路北上,經(jīng)歷過成洲的古怪氣候,也遇見過更洲神秘族群,直至踏入羨洲大澤,感慨道,“羨洲當(dāng)真是富碩之地?!?/br> 此富碩指的是修行資源的充裕,外山內(nèi)澤的地貌形成天然屏障,內(nèi)澤發(fā)展無須憂患從洲邪修侵略或sao擾,重山一定程度攔下的天地靈氣的外溢,使得大澤之內(nèi)天地靈氣比大陸之外濃郁三倍甚至更多,同樣也使得羨洲少有惡劣氣候,雖多雨,但絕大多數(shù)的靈藥、靈木生長的更加出眾,至于大澤中的島嶼,天然便蘊藏著大量靈礦…… 即使是云游九洲的著者,也忍不住在羨洲停留更長時間,羨洲大澤多洞天福地,劃分成三十六府,羨洲外側(cè)重山又劃分七十二山域,故而羨洲形勢碎且復(fù)雜。 梁家便處在羨洲東部的浮臺山域,毗鄰平陽大澤,也就是平陽府。 招凝翻過一頁,見著書者提及千年前平陽大澤,彼時大澤內(nèi)宗門林立,天才輩出,常有天驕于江上修行,煙波浩渺呼應(yīng)法光靈影,亦常有元神之上的大能或徒步在天或騎神異坐騎來洞天參加盛會。 書的上半冊就此而至,招凝意猶未盡,恰好新煮的茶滾了,她斟了一杯,想了想,又斟了另一杯放在旁邊。 這般做法時有發(fā)生,有的時候墨藍她們會問及,招凝只是笑而不語,有的時候梁玄狄會頹喪地闖進來沒多想把茶水一飲而盡,于是,墨藍等人以為這杯茶一直是給梁玄狄準備。 但只有招凝知道,這茶是給一直守護她的神仙的。 雖然……她已經(jīng)不記得那位神仙到底長什么樣子了,但她知道,他一直停留在身邊。 招凝坐在書桌前,放空思緒透過軒窗看向外面,院中有一株紅楓樹,是當(dāng)年梁冀見招凝眉間紅葉也特地移栽而來,這株近百年的紅楓,老而尤紅,只是慣愛落葉,清風(fēng)拂過,紅葉婆娑。 她收回視線,展開一張白紙,研墨潤筆,繪紅楓,但紅楓樹成,樹下卻空空蕩蕩,一時之間卻不知該如何下筆。 許久,門外忽而傳來一聲驚叫聲,“四姑娘,出事了,玄狄少爺出事了!” 招凝指尖一動,墨從筆尖滴落,在樹下暈出墨點,畫便是作廢了,來不及收拾,便跟著墨藍去了祠堂。 祠堂外,玄狄正被強壓跪在地上,幾名族老面色冷淡的站在一旁,家主梁毅正持著打神鞭,是要動用家法。 梁冀夫人把梁玄狄護在懷里,哭嚎著,“倉庫靈藥失竊關(guān)我兒何事,四名筑基族人看守著,我兒不過練氣圓滿,如何能取?!你們不審問看守族人,反倒給我兒行家法,何等荒唐!” 梁冀還沒來,怕是又醉酒了。 梁冀如今將近四百歲,下品金丹,此生無妄元嬰,早早便成親生子,奈何有三孩,除了梁玄狄皆夭折。 招凝瞧見梁玄狄面上的懊惱,便垂下眼眸,想來這事和梁玄狄有些關(guān)系。 于是,在墨藍“四姑娘給大少爺說說話”的催促中,她緘默不言。 其中一個族老向地上拋了一塊玉牌,那是梁玄狄的腰間掛飾。 梁冀夫人一怔,梁玄狄見證物擺出來了,干脆挺直了腰桿子,“對,是我拿的,不就是一些黃靈芝還有凝氣果,拿了就拿了,反正都是拿來煉丹的?!?/br> 梁毅氣笑了,“黃靈芝、凝氣果,賢侄原來還想筑基呢,那你拿這些的時候,是不是還順便把倉庫燒了大半!” “你血口噴人!”梁玄狄反駁道,“我燒倉庫作何,我是瘋了嗎?” “誰知道呢,也許某些人自知不日就會被流放,想多偷些靈藥,又假借倉庫失火掩人耳目?!绷盒j庩柟謿庹f著。 “不會的,倉庫都有陣法加持,輕易火種是點不燃的?!绷杭椒蛉宿q解著。 “尋常是點不著,但龍須朱果可以!”梁毅冷聲道,“地下禁室里的龍須朱果恰巧也不見了,還說不是你偷的!” 黃靈芝和凝氣果不過練氣期靈藥,對梁家來說不算什么,但龍須朱果乃金丹期之靈藥,可助益突破金丹瓶頸,甚是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