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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霧 第61節(jié)

    他一邊舒出一口氣解決生理大事,一邊漫無目的地想:“這次行動什么時候能結束?要是那個人十天半個月不出現(xiàn),難不成就一直在這兒耗上半個月嗎?”

    原地站崗實在太無聊,刑警竟然隱隱有些懷念在市局里看監(jiān)控的日子,起碼還是個動態(tài)畫面。

    放完了水,他神清氣爽地提上褲腰帶,走到洗手臺前,伸手打開了水龍頭。

    就在他彎下腰準備沖手的時候,或許是多年刑偵工作本能的直覺讓他感覺到危險,他感到后脊突然一涼,但是卻沒能來得及回頭——那刑警幾乎一點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鏡子里身后一道黑影鬼魅般閃過,“咔”的一聲微小脆響,他后頸巨痛眼前一黑,沒出一絲聲響地倒在了洗手臺上。

    第六十章

    兩分鐘后,去上廁所的同事走了回來。

    站崗刑警招呼道:“回來了?!?/br>
    幾秒鐘都沒有回應,那刑警疑惑地轉(zhuǎn)過頭——

    “滋”一聲極為細小的聲響,一支強力麻醉劑完全扎入他的脖頸,他登時渾身一僵,腦子以上已經(jīng)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刑警”面無表情把這個條子放到地上,側(cè)身站在門前,從玻璃上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病床上那人臉上扣著氧氣罩,只從門外玻璃上完全看不清他的臉,“刑警”想了想,伸出帶著黑色手套的右手,慢慢擰開了房門。

    咔——噠——

    躺在病床上閉著眼裝昏迷的沙平哲聽到這房門被緩緩打開的細微聲音,他的心臟猛然一跳。

    有人走進了病房,正在一步一步靠近他的身邊!

    一片寂靜之中,那步步緊縮的距離簡直讓人心驚rou跳。

    沙平哲眼皮劇烈抽動起來,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手里的警報器,與此同時,那殺手對著病床上的人舉起槍口——

    砰!

    滴嗚滴嗚的警報聲和槍聲幾乎在同一瞬間響了起來,在狹小房間內(nèi)震耳欲聾,要不是沙平哲早有準備、提前翻身滾下床,這枚子彈已經(jīng)打穿了他的腰腹!

    剎那間沙平哲渾身的冷汗都下來了,再晚半秒鐘他就已經(jīng)涼透了,然而根本來不及恐懼后怕,起身就跟那殺人犯纏斗起來。

    沙平哲沒想到會這個人竟然會直接用槍,比起無聲無息的暗殺,槍殺顯然并不是好的選擇。

    但眼下沒有時間思考那么多——

    那個殺手看清“馮巖伍”的臉,聽到病房里的警報聲響,瞬間明白過來這是個徹頭徹尾的陷阱,他兇悍陰狠的面孔扭曲一瞬,這么近的距離已經(jīng)不再適合開槍,他抽出一把短刀閃電般捅向沙平哲的身體。

    空氣被割裂響起一道分明尖銳的破風聲,沙平哲條件反射地一躲,但那鋒利刀刃仍然瞬間割破了他的衣服,在手臂上留下一道鮮紅傷口。

    沙平哲不退反進,硬生生擒住他的一只手腕,震聲怒罵道:“醫(yī)院里都是警察,你他媽還想往哪兒跑!”

    林載川手底下的刑警身手都了得,畢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除了剛來的信宿。

    沙平哲雖然年紀大了,但有無數(shù)次在戰(zhàn)場上出生入死的經(jīng)驗,面對這樣兇狠的殺人犯也絲毫不懼,幾乎是鋼筋鐵骨般扼住那人的胳膊、肩頭,把他提起來而后向地板上雷霆一摔,直接把人按到了地板上!

    將近二百斤的重物落地,整個地面都搖晃了一瞬!

    沙平哲單手死死按著他,摸出手銬想先把這殺人犯銬在病床上,就在這時異變陡生,那男人突然猛的弓起腰,用頭狠狠地撞向沙平哲的腦袋,二人頭骨劇烈碰撞,發(fā)出“砰!”的一聲恐怖悶響。

    “………”沙平哲感覺腦袋里嗡的一聲響,眼前有一瞬間完全發(fā)黑,腦漿都被這一下撞散了。

    從槍響那一刻開始,所有變故都發(fā)生在十秒鐘之內(nèi),男人有如一頭絕境困獸,額頭上青筋暴起,用盡全力狠狠蹬了他一腳!

    “艸……”

    沙平哲身體飛出直接撞到了墻上,腦海中強烈的眩暈感讓他第一時間沒能站起來。

    潛伏在醫(yī)院內(nèi)部的刑警已經(jīng)第一時間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馬上就要沖進病房內(nèi),那男人聽到門外傳來的急促密集腳步聲,一絲猶豫都沒有,抬手砰砰兩槍打碎了玻璃,竟然直接從十三樓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下一秒,兩個刑警沖了進來,看到病房內(nèi)的情況臉色頓時巨變,把沙平哲扶了起來:“老沙!你沒事吧!”

    就這么短短幾秒鐘的功夫,沙平哲的腦袋上已經(jīng)鼓起一個大包,手臂上的血嘩啦啦的往下流。

    沙平哲用袖子把手臂一勒,憋屈又窩火地怒道:“他媽的,沒說這個崽種練過鐵頭功??!”

    另一個刑警快步跑到窗邊,從窗戶上往下看了一眼,神情凝重地在通訊頻道里說:“人從病房跑了,通知林隊那邊準備吧?!?/br>
    那殺手當然不可能從十三樓就這么跳下去,他踩著十一層外的風箱和通風管道,壁虎般吸在樓棟墻壁上,身手敏捷地一路下到了七樓,然后打開一間病房的窗戶,從窗上翻了進去。

    一個活人從天而降,把病房里的病人和家屬都嚇的目瞪口呆——

    只見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突然跳窗而入,然后一句話沒說大步流星地推開病房門又走了出去。

    房間里的人神情呆滯地看著他的背影,半晌才面面相覷,驚疑不定道:“剛剛嗖一下過去的那個,是……警察嗎?”

    男人似乎早就已經(jīng)規(guī)劃好了逃離路線,到更衣室換了一身白大褂,帶上一只醫(yī)用口罩,推著工具車走進電梯口,七樓的電梯門剛好打開——

    他面不改色走進去,里面有幾個病人家屬在討論著什么:

    “樓上那是什么動靜啊,我聽著突然砰砰的兩聲。”

    “我也聽見了,不知道出什么事了?!?/br>
    “我怎么聽著像槍聲啊?!?/br>
    “怎么可能啊,醫(yī)院里怎么會有槍聲?”

    電梯里是幾乎完全聽不見外面任何聲音的,男人面無表情聽著她們的談話,低頭扯了一下口罩,面無表情盯著顯示屏上不斷向下跳動的數(shù)字。

    電梯里的人也完全不知道他們跟手里拿著槍的一個殺人兇手在一個狹小逼仄的環(huán)境里,只有一個小孩子莫名察覺到了什么,縮了縮肩膀。

    半分鐘后,所有人都在一樓走了下去。

    信宿穿著一身運動常服,雙腿交疊坐在大廳長椅上,盯著那從電梯里走出的那一抹白色身影,輕聲喃喃道:“終于來了啊,等你很久了。”

    他的手指輕輕一彈,指尖上一枚薄而窄的鋒利刀片直直旋了出去,長了眼似的精準避開人流,直直飛向那個“白大褂”——

    好似有一道尖銳氣流橫空而來,割斷了男人的口罩線,在他的臉上留下一縷血絲。

    “?!钡囊宦曒p響,刀片落到地上,男人猝然停下腳步,驚疑不定地掃視四周,但并沒有看到動手的人。

    心里不祥的預感驟然升起,他不再猶豫,快步走向停車場——

    住院樓里天羅地網(wǎng),停車場只有林載川一個人。

    假如同事們沒有在病房內(nèi)逮捕嫌疑人,那他會是最后兜底的那張底牌。

    通訊頻道里傳來信宿清晰的聲音:“林隊,我在一樓看到他了,他離開的方向是b區(qū)停車場?!?/br>
    “聽到了?!?/br>
    男人快步跑向他的車前,時不時往回看一眼警方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蹤跡。

    既然馮巖伍早就死了,他也沒有必要再跟這群警察糾纏,可以直接回去“交差”了。

    突然,一道冰冷堅硬的拳風從他面前的車身后送了出來,男人瞳孔驟縮,頭皮整個一炸,身體猛的向后一晃——要不是他反應快,這一拳可能就直接把他喉骨給砸碎了!

    林載川收回手腕,從車身后走出來,盯著他輕聲道:“你果然來了?!?/br>
    看到林載川的臉,男人的眼神驟然變得冷酷兇狠,有如野獸面對天敵的本能反應,他反手拔出腰間手槍,槍口抵上林載川的額頭,毫不猶豫瞬間扣動扳機!

    砰——!

    在那千鈞一發(fā)間,林載川不退反進,上前一步,向上抬起他的手腕,連帶著槍口上移,那可能只有幾厘米的距離,下個二分之一秒,子彈呼嘯出膛、擦著他的發(fā)絲撩了過去!

    “……”男人咬緊了牙關。

    很多年前他跟林載川交過手,知道這個該死的條子有多難纏,一擊不成,他想也不想轉(zhuǎn)身就跑,甚至連回頭開一槍的時間都沒有。

    男人在停車場向前狂奔,目光陰沉狠戾。

    只要讓他上車、或者只要前面有一個人質(zhì)——

    而在他身后的林載川快步上前,單腿踩著旁邊的車頭騰空而起,翻身一躍,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貼到他的身后,好像從天而降般,用雙腿從后絞住了男人的脖頸。

    信宿抄近路走到停車場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那簡直堪稱是空中雜技一般的動作,每一幀畫面都被慢放、拉長,林載川的身體脫離重力般輕盈浮身而起,又雷霆萬鈞般落下,兩條腿在空中精準鎖定了那人的脖頸,構成鋼鐵般的牢固支架,而后憑借著恐怖的核心力量重重向下一絞,直接把那男人摔到了地上!

    整個地面似乎都劇烈震動了一下!

    林載川腳踝收緊,膝蓋往下一壓,把這個體重將近是他兩倍的男人放倒在地上。

    信宿只是聽很多人說過林載川的身手了得,市局里沒有一個刑警能打的過他,但親眼見到他跟別人動手,還是感到一絲震驚——

    這人是怎么踩著車身原地起跳將近三米高的?

    而且還在空中飛了那么遠!

    那一下堪堪沒擰斷殺手的脖子,他的脖子以下麻木到?jīng)]有任何知覺了,幾乎是一動不動的癱瘓在地上。

    林載川讓他的臉朝下,堅硬膝蓋抵在他的后背上,從腰間拿出手銬把這男人的雙手背銬到一起,然后摸出他身上的所有刀具,抬腳踹到了警車前,單手把他拎起來塞進了后車座里。

    信宿看夠了熱鬧,雙手插兜不緊不慢走過去,從車窗里看了那男人一眼,感嘆道:“不容易啊,終于是留住了一個活口?!?/br>
    “嗯?!?/br>
    信宿眨著眼睛看向林載川,神情忽然輕輕一變,手指從他的下巴劃過,白皙指尖沾著鮮紅血跡,他蹙眉低聲道:“林載川,你流血了?!?/br>
    那顆在彈膛里被加速到guntang的子彈,極限距離蹭過林載川的頭頂,一撮頭發(fā)都被子彈燒沒了,此時不斷從傷口處冒出血滴來,沿著那道精致利落的下頜線往下滴。

    聽到信宿的話,林載川遲疑著摸了下頭頂,并沒有感覺到疼痛,“……沒關系?!?/br>
    信宿說:“我看一下?!?/br>
    林載川在他面前微微低下頭。

    信宿抬手小心扒拉他的頭發(fā)。

    確實不嚴重,只是燙破了一點點表皮,上點藥明天應該就好了。

    “林隊!林——”

    醫(yī)院內(nèi)部的刑警氣喘吁吁跑到停車場,看到眼前的畫面話音戛然而止——

    第六十一章

    信宿單手摸進口袋里,抽出一張紙巾,輕輕把他發(fā)絲里滲出的血珠子吸干凈,“好了?!?/br>
    林載川這才轉(zhuǎn)頭對趕來的下屬道:“人已經(jīng)抓到了,開車帶回去吧。”

    那刑警看著站在一起的那兩個人,反應了一會兒才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