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05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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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這就趕緊跟父皇請辭,離了這個旋渦! 若說從前李恪確實心里還有一點浮動的念頭,但在他跟皇帝辭行,立刻獲準后,也就知道,父皇是不屬意自己的。 于是他還不忘去與太子辭行,隱晦解釋了下此事,表示接下來三年再不會請命回京。 * “舅舅覺得如何?”李治覺得自己解決的很完美。 然而見長孫無忌還是眉頭緊鎖,不由好奇請教道:“舅舅覺得有什么不妥?”難道他說錯了什么話? 長孫無忌搖頭:“殿下言行沒有不妥,只有一事——該再多留一留吳王,最好一直將他留在京中?!?/br> 饒是李治,下意識都沒明白長孫無忌的意思,不由道:“一直留下?舅舅,你不是很忌憚三哥嗎?那留下他干什么?” 等長孫無忌右手往下一劈,李治才明白過來,立時就驚了。 “舅舅!”竟是留人不留命那種留下! 長孫無忌見他這般,就緩了語氣哄道:“也罷,不是非要他的命。” 他只是覺得,李恪一直不進京不接觸劉洎等人也罷了,既然來了,還出了這么大的風頭,那說不定便是有奪儲之心。既如此,與其放虎歸山,還不如這次就徹底留下他。 哪怕仁慈些不要了他的性命,也可借著這次事,把李恪架到火上去烤,把他跟劉洎等人捆成一堆,一起廢了干凈。 李治還欲再說,長孫無忌卻覺得小外甥始終是心慈手軟,果然還是少年人狠不下心,倒是不肯跟他再說自己的計劃,反而主動換了話題,就律法事教導起來。 若是兩人肯攤開來談還好,說明還好商量。 見長孫無忌直接不聊了,這回換李治開始頭疼了。 最后也只好再三叮囑長孫無忌:“舅舅還是不要動三哥的好,父皇圣明燭照,什么看不透?” 長孫無忌面上點頭,心里卻道:陛下在兒女事上就看不透。 ** 宮正司內(nèi)。 媚娘和姜沃依舊在對著棋譜擺棋局。 媚娘就道:“好在吳王還是順利離了九成宮,太子也好安心了?!狈駝t李治還真挺擔心舅舅不聽自己的勸說,非要去搞個大動作。 姜沃把白子放在合適的位置上:現(xiàn)在太子和長孫無忌就開始出現(xiàn)分歧了嗎? 她便與媚娘道:“想想太子將來要面對雙重世家,確實是一條艱險之路?!?/br> 媚娘手一頓,抬頭看她:“雙重世家?”這是她第一次聽這個詞。 如今說起世家,自然是以五姓七望為首,從前氏族志上興旺了數(shù)百年的世家。他們自矜遠葉衣冠,舊望之族,也憑借家族多年底蘊,一直把控著朝堂,做到了‘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 這自然是皇帝一直要打壓的世家,但—— 人都是丈八的燈臺,照得見別人,看不見自己。 其實站在后世人的角度來看,李唐皇室本身也出自世家門閥‘關(guān)隴集團’。[1] 皇帝此時或許根本感覺不出來有一種新世家的出現(xiàn),因為他本人就是執(zhí)掌這股勢力的最高者,在他看來這是皇權(quán),并非是干擾朝局的門閥。 但當二鳳皇帝離開,一個能完全領(lǐng)導鎮(zhèn)壓關(guān)隴世家的人離開,這份‘皇權(quán)’,會穩(wěn)穩(wěn)落在年輕的新帝王手里嗎? 起碼在歷史上,這份權(quán)柄最開始是落在了長孫無忌一黨手里。 姜沃跟媚娘彼此太過熟悉,只簡單兩句話,媚娘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媚娘下意識說了一句:“國舅?”又搖頭,不,不只是長孫無忌,是以長孫無忌為首的新貴權(quán)臣。 媚娘沉默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口氣:“太子,真是任重道遠啊?!彼鎸Φ?,并非只有自矜門第的舊族,還有正冉冉升起的新的關(guān)隴門閥。 許多人覺得太子幸運,有圣人這樣的父皇替他打下江山,再交到他手里??善鋵崳右嬲玫阶约旱慕?,也只有靠自己。 去掌控住名義上屬于自己權(quán)力,是每一個能真正君臨天下帝王的必經(jīng)之路。 * 媚娘想通后,帶了一點笑意落下黑子。 不可否認,意識到雙重世家這件事后,媚娘心里是有一份新的篤定在的:她原來總覺得,太子沒有那么需要她——奪儲君位,扳倒世家,都有別的人會幫助他,自己更多是個‘解語花’,能夠理解他的苦惱和煩悶。 但是她善解人意,或許也有旁的女子能做到,身份上還不會像她這么麻煩。 比如若是長孫家有合適的姑娘,或是英國公府有合宜的女子可以入宮,豈不是在身份上都比她更適合幫扶太子—— 可現(xiàn)在,媚娘確定了,李治會需要她的。 在將來他發(fā)現(xiàn),做了皇帝才是真的孤立無援之后。 他需要的,不會是出身太原王氏的太子妃,也不能是長孫氏等關(guān)隴貴族出身的女子。 而是能理解他想壓制數(shù)百年名門士族,也想要從權(quán)臣手中奪回完全‘皇權(quán)’的自己。 他們終究會是一路人。 第61章 制授太史令 炎炎夏日,正午。 姜沃從廊下一路走來,一個人也未見到,只有滋滋蟬鳴伴隨她的腳步。 六月暑熱,她只從太史局前院走到袁天罡的屋門口,就悶熱的難受。 怪道二鳳皇帝這種常頭疼、風熱的人,夏天沒法住在這太極宮里。 只是今年,皇帝沒有去九成宮避暑,同時,也沒留在宮里。 這是貞觀十九年的夏天。 皇帝正在率軍親征高句麗! 且不光皇帝在親征高句麗的前線,連太子都已隨軍東征,不在長安——此事現(xiàn)在看來已成事實,但在今歲貞觀十九年初,皇帝剛剛下這個決定的時候,反對的奏章雪花樣飛進立政殿,險些沒把皇帝給淹沒了。 朝臣們太過震驚,震驚到一時不知道該集火反對哪一條:究竟是皇帝萬金之軀御駕親征更欠妥?還是皇帝親征居然帶上太子更欠妥? 說句大逆不道但是很該考慮的話:那可是戰(zhàn)場,瞬息萬變刀劍無眼!萬一出了什么事,皇帝和太子都交代在高句麗,那一國怎么辦?! 以褚遂良為首的朝臣們苦勸不止,甚至大有長跪不起之態(tài),然而皇帝這回‘郎心似鐵’,毫不被諫言動搖:就要親征,還就要帶上太子! 誰勸也不好使。 畢竟……皇帝在心里算了算自己的年紀,這應(yīng)當是他最后一次機會,能夠手把手教太子怎么打仗了。 而且東征高句麗這一仗,是教學最豐富的一仗:這回皇帝不但調(diào)動了北方各地的府兵,還調(diào)動了契丹、奚等外邦部落騎兵。同時,早在一年前,他就在命人造運糧船、戰(zhàn)船,各備了千艘有余——是多方面布局,最后水陸并進,直奔遼東! 從大方向說,可謂是陸戰(zhàn)、水戰(zhàn)、甚至于外邦協(xié)同作戰(zhàn)具備。 往小里說,每一支隊伍的安排:具體到每一路軍的騎兵、步兵、弓/弩手、哨兵、刀盾手的兵種排布也都是學問。 更別提還有征兵、軍需、錢糧等后勤的安排。 二鳳皇帝有太多想教給太子的。 他已經(jīng)手把手教了太子兩年的理政,現(xiàn)在,他要再親自教一教他的戰(zhàn)事了。 當皇帝,尤其是二鳳皇帝這種帝王,決定了要做什么后,群臣的反對,實在也是無可奈何了。 況且皇帝最后也算是妥協(xié)了一些:他答應(yīng)朝臣們,哪怕太子隨軍東征,也不會去太前線,他會把太子留在定州,主監(jiān)軍需后勤事。 至于長安這個最后方,則由房玄齡坐鎮(zhèn),其余重臣,諸如長孫無忌、唐儉、褚遂良、劉洎等全部隨軍東征,簡直是搬了半個朝廷去定州。 貞觀十九年二月,皇帝與太子自長安開拔,大軍東征。 如今也有四個月過去了。 * 姜沃叩了三下門,袁天罡的聲音平穩(wěn)傳出來:“進來吧。” 見弟子進門,他把用井水浸過的涼茶往前推了推:“大中午的過來,是東邊有信回來了?” 姜沃點頭,把剛拿到還未拆封的信函遞給袁天罡。 “圣人已經(jīng)過了卑沙、兵臨遼東城下了?!?/br> 遼東城,正是當年隋煬帝久攻不下之地。 而卑沙,姜沃把輿圖跟她記憶里的現(xiàn)代地圖對照想一下,應(yīng)當是遼寧大連一帶。 可見戰(zhàn)事正在穩(wěn)步推進。 這是李淳風的信,從遙遠的高句麗前線,隨著大軍的情報一起送回長安來。長安城中為了此次大戰(zhàn),專門成立的分函處,今日中午將李淳風的信分到太史局來。 姜沃就立刻拿來給袁天罡了。 這回皇帝東征,李淳風也奉命隨軍同行。 不過,不是因為占卜術(shù),而是因為火藥,二鳳皇帝要隨身攜帶一個火藥專家—— 在此之前的貞觀十八年,姜沃終于攢夠了權(quán)力之籌,一鍵購買了那本《古之燔石記——順應(yīng)時代的安全化煤石燒制、火藥制備》。 但事情的起初,卻并不是火藥,而是一盞小小的礦燈。 * 去歲,貞觀十八年夏日,九成宮。 吳王李恪雖離京,但京中關(guān)于太子之位的流言,其實并沒有消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情形。 其中一個很重要的緣故就是:太子之前的封地并州,突然接連發(fā)生了好幾起爆礦之事,礦工傷亡不下數(shù)百人。 并州,是多煤礦、銅礦、鐵礦的富庶之地。 按照唐律,礦產(chǎn)可私人開采,官中收稅——但這私人,當然也不是任何一個普通人就可以。比如這并州,既然原先是晉王的地盤,這礦產(chǎn)當然也大頭是晉王的,剩下的一小半里大頭又是英國公的。 皇帝疼愛幼子,原本將并州給幼子就是希望他過得富裕舒坦。對于礦產(chǎn)歸屬于晉王,皇帝都是許可的。 從前也無事,偏生就在貞觀十八年,晉王被立太子一年后,并州接連發(fā)生了三四次炸礦事。 李治便到太史局請她算一算,是新開的礦日子不佳,所以風水不利,還是……人為。 有人故意行此事來誣太子無德,以至于有礦塌地動的惡兆。 李治難得蹙眉:“姜太史丞這里算著,我也已經(jīng)請英國公派親衛(wèi)回并州去查此事了——若是天災(zāi)也罷,需得好好生撫恤礦工的家人,多與些錢財令他們安度余生才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