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jié)
聽到蘇意凝親口承認(rèn)這事,楊慎心里又是一痛,他不由?自主地便將目光放到了蘇意凝脖頸處那枚紅色小舟上。 微怔片刻,楊慎抿唇看向蘇意凝的眼睛,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眸里,已經(jīng)沒了往日的熱情,只有冷淡。他的喉結(jié)不自主的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不在意的?!痹谔K意凝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時,楊慎在她身后疾呼一聲。 蘇意凝的腳步頓了一下,回眸看他,微微一笑。雖是再普通不過?的一笑,但卻讓楊慎覺得,十分的不自在。 “二哥哥,不必再說了。” 楊慎搖頭:“不,今日我若不說,往后便再沒機(jī)會了。我并不在意你是否完璧,我在意的只是你這個人?!?/br> “原本,昨夜我也想過?,自己居然?猶豫了,放棄了你,便不配再出現(xiàn)在你的面前。可?我左思右想,實在放心不下你,二meimei如今這樣的世道對?女子有諸多苛刻要求,你既委身于他,他又不可?能會娶你,那你今后的日子,可?該怎么辦?”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做,才?能幫到你。只能出此下策,我愿意三媒六聘,八抬大轎娶你為?妻,一生敬你愛你尊你。” 說到這,楊慎怕蘇意凝覺得自己是趁人之危,立刻又補(bǔ)充道:“能娶到你,是我年?少時的夢想,希望二meimei能明白我的心意,我絕非信口雌黃三心二意之人?!?/br> 說完,楊慎朝著蘇意凝深深一揖,躬下去的腰,許久都沒有抬起。 蘇意凝拒絕的話就在嘴邊,半點?也沒有猶豫:“不必了,二哥哥,謝謝你的好意,我已經(jīng)想好了,會請貴妃娘娘做主,自立女戶,此生不嫁人了?!?/br> 說完,她沒再給楊慎說話的機(jī)會,轉(zhuǎn)身便離開了。 蘇意凝的腳還?未踏進(jìn)自己的院子,蘇意韻的聲音便從里頭傳了出來:“他找你說什么?可?是想娶你?” 蘇意韻風(fēng)風(fēng)火火,一邊從屋里往外走,一面問她。 蘇意凝搖了搖頭,隱瞞了楊慎的話:“沒有,大jiejie你別瞎說了?!?/br> 她心里很清楚,她跟楊慎是沒有可?能的。而楊慎今日會來,想求娶的她心恐怕不會比他的懊悔之心多。 他或許只是,懊悔自己昨晚輕易就動搖了,放棄了她。 也或許他真的不在意自己是否失貞,可?真心總是在變的,承諾轉(zhuǎn)瞬即逝,蘇意凝不想賭一個未知。 而且,若真如他所說真心求娶,怎么沒帶聘禮來?也沒請個冰人來? 聽到她這么說,蘇意韻失望地癟了癟嘴,轉(zhuǎn)身又回了屋里,坐在了蘇意凝的羅漢榻上,盤著腿吃西瓜。 蘇意凝心事重重地看著沒心沒肺的長姐,無奈地笑了笑。 “長姐今日怎么回來了?” 蘇意韻吐了一口西瓜籽,朝她揚了揚眉:“我同威北侯府已經(jīng)協(xié)議好了,等再過?些日子,兄長的事情查清楚了,我和世子便尋個由?頭和離了。” “他們原是要休妻,我不樂意,直截了當(dāng)告訴他們,我蘇意韻的世界里,就沒有被人拋棄這個選項。他們要真敢休妻,我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便去敲登聞鼓告御狀,將他們威北侯府那點?陰私全抖出來,魚死網(wǎng)破!” 大宅院里誰還?沒點?陰私之事不想被外人知道呢,威北侯府定然?也是有的,不過?蘇意韻確實也并不知道,她只是耍了個聰明,詐他們的。 “他們嚇壞了,什么都答應(yīng)我了,還?答應(yīng)了幫我查查當(dāng)年?跟在兄長身邊那個書童,是否還?有親友在世?!?/br> 一面說著,蘇意韻一面從木匣子里往外頭掏田產(chǎn)鋪面地契。 “這些是我的嫁妝,我怕放我這不安全,放你那吧。再有就是威北侯府答應(yīng)了和離會給我一些莊子和鋪面還?有仆役,改日我一并叫人送來給你?!?/br> 他們姐妹倆因為?要查蘇家大郎的死因,從未像此刻這么團(tuán)結(jié)過?。 蘇意凝將她拿出來的東西一一收起。 動作之間?,她湊到了蘇意韻身邊,脖頸處那枚小舟,也被蘇意韻看見了。 她直接一把摁住了蘇意凝的肩膀,大聲道:“meimei,你怎么脖子上有一個吻痕?” 蘇意凝下意識地就往后退,捂住了自己的脖頸。 蘇意韻的手?還?在她的肩頭,兩人這么一拉扯,她單薄的夏裙領(lǐng)口被蘇意韻扯開,半個肩頭都露在了外面。 香腮云肩,肌膚勝雪。 雪地里,綻放著朵朵紅梅。 第26章 “這是什么?”蘇意凝剛想拉上衣服走?遠(yuǎn)一點?, 蘇意韻拉著她的胳膊不放。 昨晚蘇意凝是昏迷著被女使伺候著沐浴更衣的,她自己也沒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這些?痕跡。 此刻順著蘇意韻的視線往下看,她心里頭微微一顫, 連忙就?要將衣服拉起來。 “誰弄的?”蘇意韻又問了一聲。 兩人就?這么僵持著,蘇意凝的領(lǐng)口被蘇意韻拉扯著,肌膚露在外頭,上面深深淺淺的交纏著不少紅痕。 似扁舟, 似彎月, 似星星點?點?。 蘇意韻畢竟已為人婦多年,對這些?事情,哪里還有什么不懂的, 只一眼她便認(rèn)出了這些?紅痕是怎么造成的。 她雖然對蘇意凝并?沒有那?么深的感情, 兩姐妹自小并?不在一處長大,情分上也有些?單薄,但畢竟是她的嫡親meimei, 看見這些?東西,蘇意韻哪里還能坐得住。 她松開?了蘇意凝的手臂,慌得連鞋子都沒穿, 直接從羅漢榻上跳了下去?, 小跑著跑到房門口, 砰得一下將房門關(guān)了起來。 “我的天啊, 這是什么啊,蘇意凝,你膽子也太大了!” 蘇意凝還未從剛剛的沖擊中緩過神來,知曉昨晚發(fā)生了什么是一回事, 再次親眼瞧見那?些?痕跡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緊緊捂住了自己的衣領(lǐng),有些?局促不安地看向蘇意韻。 被家?里嘴巴最大的人知道了這事, 可不是什么好事。 另一邊,蘇意韻也才從震驚中回過神,拍著胸脯,給自己做安撫。 “你膽子真大!”蘇意韻又走?回了羅漢榻旁,朝著蘇意凝的臉左看右看,突然,噗嗤一笑,“我說你怎么次次相看都不中,原來是早已經(jīng)有苗頭了?!?/br> “是哪家?的?你別是被人騙了身子吧。要我說,這人不怎么樣,你千萬別嫁了,還未來提親就?如此狂浪,這明顯就?是不尊重你?!?/br> 蘇意凝怕她誤會,但更怕她知曉內(nèi)情,她這個炮仗脾氣?,真知曉了少不得又要鬧上一鬧了。 “不是的,大jiejie,你別說了?!彼q豫不決,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只能先?安撫住蘇意韻。 但她這話,卻讓蘇意韻誤會,她忽然豎起了耳朵,一副既震驚又興奮的模樣:“不是世?家?子弟?寒門?書生?你該不會是養(yǎng)了個面首吧,連我都不敢的事情,你可真厲害?!?/br> “不過轉(zhuǎn)念想想也不錯,嫁人實在也沒什么好的,不如找個知冷知熱的俊俏少年?!?/br> 蘇意韻很快就?做好了心理建設(shè),甚至開?始猜測蘇意凝看上的人,會是什么樣子的。她蹭的一下,又坐到了羅漢榻上,一面拿眼睛意有所指地掃著蘇意凝的領(lǐng)口,一面盤算著,等自己同那?威北侯府的狗世?子和離,她得多養(yǎng)幾?個面首,才不算虧待了自己。 蘇意凝快被蘇意韻的腦回路給無語死了,她微微嘆了口氣?,朝著她搖頭:“大jiejie你別猜了,我也不會同你說他是誰的?!?/br> “你還怕我說出去?不成,你jiejie我口風(fēng)嚴(yán)著呢!”蘇意韻翻了個白?眼。 她口風(fēng)嚴(yán)不嚴(yán),整個忠勤伯府的人,恐怕都知道。一件事情,但凡落進(jìn)?了蘇意韻的耳中,那?便再也不是什么隱私秘密了,得叫公開?秘密。 見蘇意凝死活不肯說,蘇意韻興致也低了下來,又坐了一會吃了兩塊西瓜,蔫蔫地回了自己院子。 晚飯時,蘇意韻思來想去?,覺得這事挺嚴(yán)重,連素日里最愛喝的藕粉蓮子湯都不喝了。出門去?找謝安寧了。 酒樓雅間內(nèi),兩人湊到了一塊,額頭抵著額頭,壓低著聲音,互相交換信息。 “我哥今日又同我母親吵架了,我母親回府后找茬兒,將我父親新納的妾室給發(fā)賣了,如今我父親母親也吵起來了?!?/br> 謝安寧一臉的愁苦。 蘇意韻也愁苦:”你那?個木頭兄長,到底行不行,到底還想不想娶我meimei,再不行動可就?連我meimei的衣角都碰不到了?!?/br> “她近日,好像養(yǎng)了個情人,窩著藏著,不讓我知道呢!” 她這么一說,謝安寧愁苦的臉更愁苦了,她恨鐵不成鋼:“鬼知道他天天在忙什么啊,今日下午莫名其妙回府同我母親發(fā)了好一通脾氣?,然后就?進(jìn)?宮了,到現(xiàn)?在也沒回來?!?/br> 蘇意韻搖了搖頭,嘆氣?:“看來他倆是真沒緣分,咱倆也別費勁了。強(qiáng)扭的瓜果然不甜。” “而且你那?個母親對我們蘇家?有偏見,我還不放心我meimei嫁過去?呢!” 對于這一點?,謝安寧無話可說,只能嘆氣?。 兩人就?著一盞茶,嘆氣?了半個多時辰,又各自回了府。 夜幕低垂,繁星當(dāng)空,謝譽(yù)的馬車才從宮門口駛出。他趴在馬車?yán)锏能泬|上,脫了外衫,任由隨從用干凈的素帕替他擦拭著后背的傷痕。 “世?子爺,您這腿傷還未好,為何不再等等,這又添新傷了?!?/br> 隨從一邊將染了血的帕子丟在一邊,一邊抱怨。 謝譽(yù)扭過臉,睨了他一眼。 “我怕來不及。” 這種事情,不趁熱打鐵,還等一等?等什么?等喜帖送到永安侯府來嗎? 謝譽(yù)沒再繼續(xù)說話,趴在軟墊上,吸了一口涼氣?,平復(fù)了一會兒心情。他就?是等得太久了,總是困在從前被退婚的事情里,反復(fù)糾結(jié)猶豫自我拉扯。 其實現(xiàn)?在想想,他何必想那?么多,既然心里放不下,那?便該去?爭取。等待,只會讓心愿落空。 想到這,謝譽(yù)忽然覺得,今天的傷沒白?受。 隨從已經(jīng)用剪刀剪開?了謝譽(yù)身上的里衣,碎布料粘著模糊的血rou,拉扯之間,鉆心的疼。 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低頭看自家?主子時,卻見謝譽(yù)眉頭都沒皺一下,正握著蘇姑娘昨晚落在馬車上的那?支白?玉簪子,看得出神。 隨從一臉不忍地看著謝譽(yù)血rou模糊的后背,嘆了口氣?,將金創(chuàng)藥灑在了上面。 “貴妃娘娘下手,真的一點?情面也沒留?!彼滩蛔〉馗袊@。 謝譽(yù)回眸,看他,目光幽深:“這是我該受的,有什么好委屈的?” 因為他是永安侯府的世?子,又得隆順帝的器重,平日里又與三皇子交好。貴妃下手還是留了情面的,若是旁人,大概已經(jīng)沒命了。 “那?世?子爺,貴妃答應(yīng)了嗎?”隨從將金創(chuàng)藥灑好,簡單擦拭了一下他后背被污血染過的地方,又虛虛給他蓋了一層薄衣。 謝譽(yù)方才還鎮(zhèn)定自若的臉,忽然就?變了顏色,換上了一副憂郁之色。 “沒?!彼恼Z氣?很弱,帶著失落。 原本他是打算明日再進(jìn)?宮的,但中午時他母親忽然召他回府用膳。他一進(jìn)?門,便看見了明家?大姑娘明淑。 上次也是如此,誆騙他去?了如意齋,還不湊巧叫蘇意凝撞見了,惹她生氣?揶揄自己,那?日同他說話都夾槍帶棒的。 想到他母親平日里的所作所為,謝譽(yù)發(fā)了好大一通火,緊接著就?進(jìn)?了宮。再拖下去?,他等不急的。 內(nèi)憂外患,蘇意凝那?邊有一個虎視眈眈的楊慎,他府中有個愛作妖的母親,再等下去?,才是真的沒有希望了。 于是他便進(jìn)?宮同貴妃娘娘將昨夜之事說了個清楚,并?直言要求娶蘇意凝,請貴妃賜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