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蓮子羹
日子一天天過去,少年也漸漸融入了這里。 他似乎打算常住在她的院子里,連府中專門給他配的院子都拒絕了。 她不趕人,府中所有人都無權(quán)決定他的去留。 虞千綾在漸深的春意中逐漸習(xí)慣了她的新身份,也逐漸習(xí)慣了有人在她身邊噓寒問暖。這么說也許不太恰當(dāng),但是她真的覺得這些日子她被服務(wù)得太過到位了。 翻看著虞星河前幾日給她布置的任務(wù),書房門按時被敲響,虞千綾抬眼,只見少年一身藍(lán)袍,端著一碗桂圓蓮子羹放到了她的桌旁,“認(rèn)真看了那么久的書,應(yīng)當(dāng)休息一下了。” 他伸手她手中的箓傳合攏,書盞換位,勺柄轉(zhuǎn)眼間落在她的手中。 看向盞中的糖水,今日又是不同的品類,拂了拂上面飄著的每日固定的紅棗,虞千綾緩緩將蓮子羹喝下。 吃了多日的養(yǎng)生羹,感覺最近身體也好了不少,除了失序的經(jīng)期還未調(diào)整回來,她的皮膚和氣色都變好了不少。 將喝干凈的空碗放下,虞千綾向他道了道謝,“又麻煩你了景淵哥哥,你這幾日自己都早出晚歸的,還要來給我送吃食?!?/br> 虞星河似乎看中了他身上的某種能力從而對他另眼相待,他不僅給他安排了立得住腳的身份,而且還派給他一些秘密的任務(wù)。與她相比,他的日子只有過得更加辛苦。 “你我之間不用說麻煩,照顧你不是件麻煩的事情?!倍犃怂脑捄髤s搖了搖頭,糾正她的說辭的同時,他又順手將空碗接過。 “今日的蓮子羹好喝嗎?”似乎十分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想起前幾日他與虞清遠(yuǎn)再次對上的場面,虞千綾反應(yīng)了片刻后點了點頭,“嗯,很好喝?!?/br> 見他神色依舊平淡,她又補充道:“是我至今為止喝過最好喝的蓮子羹?!?/br> 話音落下,他的唇角才染上些許笑意,“既然綾兒喜歡,那我以后常做給你喝。” 他含著笑再自然不過地替她整理起桌上凌亂的書籍,翻開的書頁被放回原位,連茶杯里都換上了一杯新茶,這幾日他做慣這些事,虞千綾也不覺得被影響。 花瓶中的舊花被換成了黃色的臘梅,臘梅氣味芬芳,如寒霜晴雪,凜冽又帶著不可訴說的溫柔,暗香盈滿內(nèi)室,虞千綾聞著聞著也悄然泛起困意。 窗外日頭正長,她瞇著眼睛看著少年俯身喂過籠中的兔子,眨了幾次眼睛,不知何時他忽然又出現(xiàn)在她的身旁,“困了?” 低低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帶著繾綣的溫柔,虞千綾恍然回了回神,她下意識搖頭,“沒有,我還能繼續(xù)看?!?/br> 虞星河的任務(wù)中要求她必須要在上巳節(jié)前讀完這些書,到時候她將會正式作為虞家的巫祝替豐沮玉門所有百姓祈福作禮,祈愿來年。這不僅是她一個人的事,更是整個豐沮玉門給她的壓力。 她自覺天賦有限,又是半道出家,在緊迫的時間內(nèi),只有更加用工努力,才能無愧于巫祝這個新身份。 看著她疲憊的雙眼,賀蘭景淵忍不住撫了撫她的長發(fā),道:“綾兒何故如此逞強,累了就去休息,一張一弛,勞逸結(jié)合,才能長久。” 虞千綾認(rèn)同他理念,但是無奈時間迫人,她最近又不知為何總是靜不下心來,夜間睡眠質(zhì)量不好另說,就連白日里都頻繁的躁動,導(dǎo)致學(xué)習(xí)的狀態(tài)大打折扣。 “我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是......”說了一半,想到某些難以啟齒的事情,虞千綾又合上了嘴巴。 耳朵悄悄染上暗紅,她擺了擺手,自我說服似的說到:“在其位,謀其職,負(fù)其責(zé),盡其事。我如今身為虞家的巫祝,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樣懈怠了。” 重新翻開合攏的箓傳,卻看到賀蘭景淵依舊一動不動立在她的身旁,冷調(diào)的臘梅香混雜著男子身上獨有體味悄悄鉆入她的鼻腔,虞千綾不動聲色的悄悄遠(yuǎn)離了他一些。 “時間不早了,景淵哥哥今日不去忙嗎?”盡量控制著自己的氣息平穩(wěn),虞千綾開口問他可還有什么事未做,原本只是順嘴一問,沒想到他真的點了點頭。 沒有說話,而是先從懷中摸出來一只繡著雙飛彩蝶的香囊,香囊鼓鼓的,用了她最喜歡的桃色作襯。 賀蘭景淵把手中的香囊親自掛到虞千綾的腰間,如此做完,他才解釋道:“這里面裝了些凝神靜氣的藥草,還有些許曬干的菩提花,長佩戴在身上可以緩解神經(jīng)焦慮,我想這應(yīng)該對你有些用處。” 對方淡淡地說完,平靜的語氣下掩飾不住對她的關(guān)懷,虞千綾垂首看了看精致的香囊,良久之后才道了聲謝謝,“你送了我東西,我都不知道要回贈你些什么好......我都不會刺繡......” 自言自語般落下一句,末了聽到少年的輕笑傳來,黑色的眼眸中流轉(zhuǎn)著柔和的神色,覆蓋住了一閃而過的促狹,“無事,我不介意?!?/br> 短處暴露于人前,虞千綾心中閃過片刻的不自在,眼神偏斜著落到別處,她忽然看到了那株臘梅花,“那株臘梅......我記得只有在山下才有?!?/br> 目光重新落回少年的身上,只不過這一次帶上了淡淡的疑問,虞千綾張口道:“景淵哥哥昨日是下山了嗎?” 終于扯回正題,賀蘭景淵的臉上也多了幾分正色,收起臉上的揶揄,他沒有否認(rèn)虞千綾的猜測,對于更多的事情他目前只能保持沉默,“......不錯,我這幾日下山忙了一些事情。” “是族長派你做的?” “嗯,事情有一些麻煩......”看著少女琥珀色的眼睛,賀蘭景淵情不自禁離她更近,彎下腰雙手撐在座椅兩邊,他緩緩道:“后幾日,我暫時不在府中,綾兒要自己照顧好自己?!?/br> 虞千綾沒有說應(yīng)也沒有說不應(yīng),反應(yīng)有些呆呆的,她張口問:“那你什么時候回來......”能趕得上三月三嗎。 她沒有告訴過他那日是自己的生辰,僅僅只是希望到時候他能一同參加祈福典禮,攬上一些好運罷了。 可若是有事在身不得不離開,她似乎也不能強求。 上巳節(jié)離今僅有五日之期,虞千綾私心希望他能早日回來,可是少年卻說他也不知道歸程。 琉璃眼中凝上一絲微不可察的落寞,虞千綾扯了扯嘴角,道:“我也沒有什么能夠幫上忙的,只是存了許多符箓說不定可以幫得到你?!?/br> 拉開桌子的抽屜,那里塞滿了她練習(xí)囤下的符箓,找了個小巧的盒子裝了滿滿一盒,虞千綾把她的心意也徑直塞到賀蘭景淵的懷中,“這些都是些中低階的符箓,雖然威力有限,但是足以抵擋大部分傷害了?!?/br> 她近期一直在研究箓書,對于符箓之術(shù)不說精通,但也比之前瞎子過河好上許多,一一對著他講解符箓的用法,先前他也有用符的經(jīng)驗,但實際上那種方法只能發(fā)揮其六成的功效,大大浪費了有限的符紙。 她認(rèn)真的講解著,原以為少年也在用心地聽,卻沒想他一直盯著她在看。 灼熱的眼神在一個地方停留了許久,虞千綾后知后覺臉上凝上一層可疑的紅霜,“你在看哪里?!”將少年的臉推遠(yuǎn)了一些,她才感覺到氣息呼吸順暢了些許。 他的喉間發(fā)出笑音,端正地收走了她送給他的符箓盒子,又在她沒有防備的時候忽然靠近,在垂涎已久的地方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她睜眼瞪他,賀蘭景淵卻伸出大掌撫了撫她的臉,手下的力道克制又溫柔,虞千綾聽到他附耳道:“我會早日回來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