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一夜聽春雨 第133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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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三奶奶罵婁三爺,也是罵“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可見是男子的劣根性,趙侯爺?shù)囊棠镆膊簧伲杷翘煺f的內宅斗姨娘庶子,趙夫人沒少被刺中。 這也沒什么,京中的夫人都是這樣過來的,哪個老爺沒有三妻四妾呢。 人性是經不起試的,既然要試,就想到這結果。 但這感覺還是像冬天吃了一晚肥油,那東西膩在心頭,簡直是一陣陣翻騰上來。 她看著還在神態(tài)自若飲茶的趙景,他顯然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小雁,你和月香退下去,我還有事要問趙少爺?!鼻湓坡犚娮约旱穆曇舻?。 趙景還當她有別的事,笑道:“還有什么事,要這么慎重?” 卿云沒有看他,而是將手放在桌案上,她的手指似乎在細微地發(fā)著抖。 “你調戲過嫻月,是不是?” 她只問了這一句,就讓趙景頓時彈了起來。 “誰跟你說的,青天白日,這樣造謠……是不是她自己……” “那日你送我馬車回府,你身上的胭脂香味,滿京城只有嫻月有?!彼届o地看著趙景,眼神如同湖水:“這里沒有別人,爭辯的話,也可以不必說了。” 趙景立刻把這話當成示好,既然屏退下人,顯然是顧忌臉面,是想私下解決,可能不是興師問罪,只是問一句而已。 娘對爹也不過是這樣,說的是“娶了人進來,我不惱,只是不該在外面偷偷摸摸,一則老爺身體要緊,二是門戶不嚴,取禍之端,三是讓人聽見,怎么想我?” 她們這些世家小姐,都不是會像那些市井潑婦一樣鬧得大家難看的。 正因為明白這點,所以趙景的神色只是有一瞬間的尷尬,但很快又回到那種漫不經心的神色來:“哪里,我只是開玩笑而已。 或許有什么誤會吧,再說了,她那樣的人,我最多也不過是玩玩……” 卿云的眼神頓時一冷,趙景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戛然而止。 他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過,卿云竟然也有這樣冷的眼神,仿佛不是為了爭風吃醋在質問自己,而是在審判自己一般,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他本能地有點惱怒,但這份氣卻有點發(fā)不出來,這哪里像未婚妻子的眼神,簡直是在學堂里不學無術之后,被先生看爛泥一般的眼神。 “不是我先……” “太妃娘娘那邊還等著我們說話呢,趙公子請回吧。” 卿云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下了逐客令。 趙景向來在趙家是眾星捧月,放在花信宴上,也是王孫里極優(yōu)秀的,被人追捧。 哪里這樣被人厭棄過,他等到走出門來,卿云的那個眼神還在他眼前縈繞。 “爺……”永安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還以為他見了婁大小姐一面,該心情極好才對,還想上來湊趣,道:“爺,聽說太妃娘娘特別喜歡少夫人,夸贊了一天,還說婚禮要來給少夫人鋪床呢?!?/br> 趙景臉上卻烏云密布。 “什么少夫人?!?/br> 他只說了這一句,永安是會看臉色的,立刻不敢說話了。 什么少夫人,什么老太妃鋪床? 她婁家五品小官,母親還是商家女出生,和老太妃能有什么瓜葛,不過是因為昨晚她meimei發(fā)瘋時她說了兩句好話,老太妃嘉獎她也是為了給眾人看而已,還以為真是多喜歡她呢。 她婁卿云不過多讀了幾句書,裝得高貴無比,竟然還審判起自己來了。 趙景到底是王孫,這點城府還是有的,畢竟涉及老太妃,一切褒貶只是放在心里罷了,雖然心中大怒,等到了前院,見了男子們,還是竭力面色如常,應酬交際起來了。 卿云這邊卻自從他走了之后,一直坐在座位上沒動。 小雁早不敢過來了,也只有月香了,敢怯怯地過來叫:“小姐……” 她擔心卿云真因為這事和趙景離心,剛要解勸,卿云卻忽然站了起來。 她像是胸口憋悶,跌跌撞撞走幾步,出了門,走到后廊上,扶住廊柱,重重舒了幾口氣,這才感覺那膩在胸口的東西好了點。 已經是下午了,夕陽已經有了夏意,樹影在長廊上拖著,飛鳥都在回家了。 娘不會肯的,婚事三媒六聘齊全,三書六禮只差成婚,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這是婁家人想也不敢想的婚事,與侯府結成親眷,守望相助……老太君,娘,月香,多少人的期望…… 她以后要跟趙景渡過一生了,光是想想都覺得恐怖,她揪住了衣領,只覺得喘不過氣來。 娘說,年輕王孫,心猿意馬,是尋常事,她也知道是常事,甚至是可以利用的。娘不是常說嗎? 當年云姨美得京城聞名,連帶著她幾個庶出的meimei都嫁得很好,一家子親眷,又不會出什么事…… 但趙景的笑她卻始終無法忘卻,那是她的meimei,從小看著長大的嫻月,卿云曾決心要保護她和凌霜,她還記得嫻月小時候病得起不來床,輕得像一把骨頭,娘忙的時候,卿云就哄她睡覺,給她喂藥,她靠在自己手上,那么小小的腦袋,漂亮得像娃娃似的一張臉,乖巧地叫自己jiejie…… 但趙景提起她的時候,仿佛她只是一塊rou,一件物品,一個他垂涎的目標,就算他侮辱了她,冒犯了她,也是她的過錯。 他最后的眼神憤怒,因為知道自己看不起他,鄙夷他,夫妻間離心,不親近,相敬如冰,都沒事,但如果妻子發(fā)自內心從心里鄙視自己的丈夫的話,那是無論如何都好不起來了。 她如何能敬重這樣的一個丈夫? 他勢利,愛夸耀,脾氣暴躁,最重要的是對婁家也毫無尊敬,品性如此低劣,嫻月是未婚的閨閣女兒,他卻調戲她,不管這會不會毀了她的一生,不管她是不是自己未來的妻妹,罔顧人倫,更別說有沒有君子的品行了…… 而她要和這樣一個人渡過一生,打理他的內宅,生下他的兒女,以后還要一起合葬。光是想想,她就覺得惡心想吐。凌霜那晚說的未來,一瞬間就逼到眼前來。 但娘不會肯的…… 卿云靠在柱子上,明明夕陽滿天,她卻覺得眼前都暗了下來。 月香本來想勸,看見自家小姐臉上灰心的神色,都不忍再勸。 到底是云姨說的對,自己沒經過真正的大事,一點挫折,就這樣起來,誰的生活里能沒有幾個小人呢,這還只是結親,何況生死大事。岑家的故事,立刻就浮到眼前來。 想比自己這樣的軟弱,岑小姐的堅韌才是真正的女君子吧。 如果是賀南禎,他會怎么做呢? 這樣的一念忽然浮了起來,像冒出水面的荷葉。 卿云知道這想法來得毫無道理,但那荷葉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按到水下去。 至少他不會像趙景那樣,明明得意得要死,卻又要裝作不經意,夸耀“官家秋后狩獵,伴駕少不得咱們家一位”,說是王孫,這氣度,跟小人得志也差不多。 秋后狩獵又如何,官家又如何,別說伴駕,就是官家親召,又召得動賀南禎嗎? 要是賀南禎在這,一定又要笑自己了。 “婁姑娘,”他向來是這樣叫自己,然后開兩句玩笑,嫌棄一下趙景,他向來是看不起趙景的,她以前只當他是狂傲,原來趙景真的這么不值得人看得起。 嫻月像他。 看似輕描淡寫的玩笑下,藏的都是刀鋒。 所以嫻月也看不起自己,昨晚那一罵,句句誅心,卻也句句屬實。 自己真不知道趙景是什么人嗎? 還是不忍心戳破母親和侯府結親的幻夢,也不愿面對事情的真相。自己真不知道云姨的流言是從哪里而起嗎? 至少云姨解勸自己的慈愛,比那些夫人虛偽的奉承都好得太多。 月香在旁邊,看著她靠在柱子上,看著夕陽,臉上的茫然漸漸轉為決絕,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頓時心里有種不安的感覺。 “小姐?!?/br> 她不安地喚道,想勸,卻又不知從何勸起,只能道:“小姐,你可不要一時糊涂啊,趙家,可是極好的姻緣……” 自家小姐,可不要真的放棄趙家呀。 雖然在這節(jié)骨眼上也多半不會退婚,婁二奶奶怎么都會把事辦成的。但要是起了波折,也不是好事。 但卿云的神色似乎不會為任何事動搖了。 “放心?!鼻湓七@樣告訴她:“我還得先去做一件別的大事才行呢,不然這件大事就做不成了?!?/br> 卿云做事是先做再說,所以月香也不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只覺得這句話聽起來實在讓人不安,先得做一件別的大事,是什么事呢?先做完大事,然后干什么呢?為什么不先做這件大事,后面的事就做不成了? 第120章 思前 月香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好在卿云說完這句話之后,似乎就恢復了正常,又變回那個永遠穩(wěn)重端莊的婁大小姐,她叫月香收拾了茶具,又重沏一份茶,讓人用馬車把小雁和梳頭娘子送了回去。月香還趁機勸道:“小姐,小雁這丫頭真不是好的,舉止輕狂得很,今日真不是趙少爺孟浪……” “噤聲?!?/br> 卿云正點茶,跪坐在茶盤面前,手又平又穩(wěn),道:“點茶最要靜心,不要再提那些瑣事。” 月香只得閉了嘴,看著卿云點了兩盞茶出來,親自用茶盤端著過去堂上,正好那邊老太妃一時不見了她,已經派魏嬤嬤來找了。 卿云端著茶上了正廳,老太妃正看戲,旁邊簇擁著夫人們,都在說笑,見卿云端了茶過來,都笑道:“娘娘正說呢,可巧就來敬茶了?!?/br> “我倒是想喝卿云的茶,可惜沒那福氣?!崩咸舱f笑道。 但凡婚禮,新婦也是要敬茶的,她是在打趣卿云的婚事了。 眾人頓時都笑起來,月香還擔心呢,但見自家小姐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上去將茶奉給老太妃,道:“娘娘說笑了,這是方才我在云夫人哪里,看見這一味思前茶,東西難得,所以借花獻佛,奉給娘娘。” 夫人們頓時都奇了,道:“從來只聽說茶有明前雨前,不知道什么叫思前茶?!?/br> 卿云十指纖纖,將茶奉給老太妃,一面笑著解釋道:“不怪夫人們不知道,我也是聽我娘說的,說是江南采茶,明前是指清明前,雨前是谷雨前,茶樹春日萌芽,越往前越珍貴。但還有一種思前茶,最珍貴,是寺中山僧所采。她也是問過高僧才知道,原來佛經上說,‘佛觀一缽水,八萬四千蟲’,世上處處有生命,凡人所取食,無不在殺生。但高僧憐惜生命,只能盡量避免殺孽。 茶樹自然也不例外,二十四節(jié)氣,是立春雨水,驚蟄春風,清明谷雨。 清明谷雨雖早,都在驚蟄之后,驚蟄一過,百蟲動,采摘茶葉烘炒,難免傷生。 所以高僧不愿飲茶,但江南地大物博,山中竟然有一種茶葉,在驚蟄前就萌芽,可以采摘,不傷蟲蟻,所以高僧只采這種野茶飲用。 后來香客飲了,覺得味道極好,就問僧人這茶叫什么,佛教原有前世后世的說法,這茶不造殺孽,僧人就叫世前茶,傳來傳后,以訛傳訛,傳成了思前茶,說是踐行佛法不易,要思前想后,慎重行事,就叫做思前茶了?!?/br> 她笑著對著聽得入神的老太妃道:“我原也是無意間看到云夫人的抬盒中有這種茶,所以取來奉給娘娘了,我原以為這種茶已經失傳了,不知道云夫人從哪里找見的。 娘娘禮佛如此虔誠,佛緣深厚,這樣的好茶,娘娘一定喜歡,我就自作主張,給娘娘點了一碗,娘娘不要嫌棄才好。” 這番話說下來,夫人們都聽呆了。只有文郡主不太買賬,道:“從來沒聽過什么思前茶,怕不是你杜撰的吧……” 老太妃聽了,立刻就眉頭一皺。景夫人懂事,立馬笑著反駁道:“這樣佛性深厚的來源,她一個小女孩子,如何杜撰得來。 天下廣闊,一處水土一處風物,文郡主雖然博識,也不一定什么都聽說過,沒聽過這種茶也是正常的?!?/br> 文郡主碰了個軟釘子,立刻不說話了。老太妃這才高興起來,摸著卿云的頭道:“到底你這孩子有心,一碗茶都想著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