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一夜聽春雨 第159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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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身上不好,起不來,在自己屋子里曬也是一樣的。”桃染道。 黃娘子見她這樣冷淡,呵斥道:“像什么話,夫人的話,你也句句反駁。 我看你是皮癢了,這就告訴你娘去,看她管不管得了你。” “娘管女兒自然是理所應當,打一頓也沒什么?!?/br> 桃染仍然是那副看著一邊地上的犟種樣,語氣板板地答道:“不過我娘疼我,凡事為了我好,自然不會打我,別人的娘就未必了?!?/br> 黃娘子本來是想訓她兩句,沒想到她反而說出更加大膽的話來了,氣得道:“你這瘋丫頭,說什么呢,怕不是真的皮癢了……” 她怕婁二奶奶真生了氣,要重罰桃染,連忙起身先準備把她罵走。 卻見婁二奶奶并未生氣,只是想了想,自嘲地笑了。 “你這丫頭,倒也忠心?!彼餍砸卜鲋约合ドw,起了身,道:“也罷,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父母從來是斗不過子女的,我去看看你家小姐怎么樣了?!?/br> 嫻月倒是真身上不好,但也沒消停,正靠在床上,看著阿珠和奶娘婆子在收東西,婁二奶奶見到這樣子,皺眉道:“怎么病了也不消停?又在勞心?!?/br> 她主動說話,已經是給臺階了,嫻月卻只當沒聽見一樣,好在奶娘還是老練的,嫻月的奶娘就是桃染的親娘,一家子都叫她黃mama,對這母女間的事自然是清清楚楚的,立馬笑臉相迎,叫阿珠搬凳子,又親自斟茶來給婁二奶奶和黃娘子,也就把嫻月的冷淡混過去了。 “剛說呢,正巧二奶奶就來了?!秉Smama笑著道:“我也是沒眼福,滿京城都知道下定的事,偏那天我去給我婆婆抓藥去了,沒見著聘禮。 這兩天因為嫁妝的事,才去看了一眼,真是,都是些只聽過沒見過的東西,嘖嘖,怪不得都說賀大人是潑天的富貴呢?!?/br> 她一家子伶俐,都會說話,知道無論如何,提起讓大家高興的事總沒錯。 這母女倆都要面子,這話最適合用來打開話匣子了。 果然婁二奶奶聽了就道:“哪里就值得這樣高興呢,聘禮好,嫁妝也不能差,自古高門難進,總不能讓人議論咱們家是賣女兒的?!?/br> “哪里的話?!秉Smama連忙拍馬屁道:“滿京城誰不知道二奶奶是賀大人的丈母娘,討好還來不及呢,誰還敢說什么呢。 況且二奶奶也不會虧待咱們小姐,嫁妝上一定是門當戶對的?!?/br> 賀云章的那些聘禮,別說婁二奶奶,就是柳子琴荀文綺這些小姐們中家境極好的都做不到有來有回,除非宗室郡主還差不多,黃mama也是撿婁二奶奶愛聽的說罷了。 但她們倆一來一回,真正的主角嫻月卻只是平靜坐著,一句話也不說。 婁二奶奶無法,只得道:“你們都出去吧,留我跟嫻月說話。” 眾人于是紛紛退下,黃娘子雖然擔心,也只得下去,桃染有些猶豫,叫“小姐”,又看了一眼婁二奶奶,嫻月只道“你下去就是”。 桃染只得道:“我就在外面,小姐有事就叫我?!?/br> 她臨走還不忘把婁二奶奶看一眼,看這樣子,簡直是把婁二奶奶當成后娘了,只怕她對自家小姐不利。 婁二奶奶自己也因為那日酒后的失態(tài)有些后悔,倒不是真覺得自己偏心,主要是覺得行那一禮沒必要,到底不吉祥,嫻月身體不好,更忌諱這個。 也因為這緣故,她今日才軟下態(tài)度,等人走了,才淡淡道:“雖然你和我斗氣,有句話做娘的也不得不勸你,咱們自己家鬧,是自己的事,只不要讓別人知道就好了。你年輕,不知道深淺,一心只覺得賀云章好。 但無論如何好,都別讓他知道你跟家里的矛盾,男人好的時候固然濃情蜜意憐惜你,不好了,知道你沒有娘家做靠山,反而更加欺負你。 你是聰明人,自然知道凡事留三分,不可全心信任?!?/br> 嫻月聽了,便不言語,只“唔”了一聲。 婁二奶奶知道她聽了進去,于是繼續(xù)勸道:“就比如趙景當初的事,你沒和他說過,這就很聰明。 賀云章畢竟是個男人,當時固然心疼你,事后難免有疑影,不是說賀云章不好,這是人性,保不住的。你也聰明,不用我多說……” 她這真是母女間的私下密語了,都說女子嫁前母女要同睡一夜,除了離別前多相處一會,也是有些話,只適合夜深人靜,只有母女兩個人的時候,才好教授,是最隱秘的經驗,連心腹丫鬟也不好聽得。 婁二奶奶也知道嫻月內心深處其實是依戀她的,要說為家里付出,她一直是最積極的那個。 不然此刻她也不會因為這點母女之間的密語而卸下防備,至少態(tài)度是軟化了不少。 婁二奶奶心中有數,并不擔心她能一直冷臉下去。 “賀云章這人,說好也好,說不好也有不好的地方,位高權重固然有位高權重的好處……”婁二奶奶頓了一頓,想起來這些天自己因為他受到的追捧和諂媚,也不禁有些臉紅,但還是嚴肅道:“他的權力,壓別人容易,壓咱們家也是輕而易舉。 那封信說是厲害,但也看在誰手里罷了,真要鬧翻了,你就算拿著信,也沒處告去,誰敢接? 就是接了,最終也要官家來裁奪,官家反正是偏袒他的。這些王侯人家,向來是惹不起的……” “就像當初秦翊一樣對吧?!眿乖碌?。 她果然冰雪聰明,知道婁二奶奶的忌憚從何而來——當初凌霜走了,明擺著可以告秦翊一個拐騙民女,逼著他把凌霜的下落交出來,但薛女官一句“召京兆尹過來一趟”,一句話就說得婁二奶奶xiele氣,什么叫高門第,什么叫官大一級壓死人,也難怪她現(xiàn)在仍然心有余悸。 但留下陰影是一回事,被自家女兒點破,向來要強的婁二奶奶還是有點惱羞成怒。 “倒不只是秦翊?!彼⒖陶?,擺出做娘的威嚴道:“這是人性,世人同理,你別當我在危言聳聽……” “也難怪娘擔心我?!眿乖缕届o道:“自己家里都看不起的人,讓外人知道了,自然是跟著作踐了。” 婁二奶奶還懵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這次壓根沒軟下心,神色不由得帶上怒意,但不等她發(fā)怒,嫻月就看著她的眼睛問道:“娘說人性,我也知道的,人性說無利不起早。 娘難得這樣耐心勸我,說了這一大番話,句句為我考慮。 但這里面究竟有幾分為我好,又有幾分是因為老太妃又說了什么呢?” 都說她愛說怪話,也喜歡刻薄人,但她還是第一次對自己的母親說出這種話來,也難怪婁二奶奶都忘了罵她,本能地回道:“你什么意思!” “老太妃說娘有本事,偷天換日,我都懂了,娘難道還不懂么?”嫻月靠在床上,自嘲地笑道:“娘要讓我給卿云騰地方,就直說,反正我也輕車熟路了。 不管怎么換,你總是賀大人的丈母娘,這有什么不好說的,橫豎你我都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婁二奶奶這才明白她的意思,氣得渾身發(fā)抖,蹭地站起來,走到她床邊,像是要打她,到底忍住了。發(fā)怒叫道:“黃娘子,去把卿云叫來!” 外面也在偷聽,聽到里面吵成這樣頓時都涌進來了,丫鬟婆子們嚇得跪了一地,只有黃娘子和黃mama老成點,敢勸,姐妹倆一個拉住了婁二奶奶,一個隔開了嫻月。黃mama勸道:“二奶奶息怒,小姐是病昏頭了,說胡話呢,我替她給二奶奶賠罪,替她給二奶奶磕頭?!秉S娘子則是勸道:“夫人何苦和小姐較真,她也不是真心的……” “你少在這和稀泥。”婁二奶奶氣得臉色發(fā)白,一迭聲道:“去叫卿云,現(xiàn)在就去,叫她來,讓她聽聽她的好meimei整日怎么說她和我的! 老太妃給我氣受還不夠,你也跟著來,卿云哪里對不住你了?你當云夫人是真看重你呢? 要不是為賀家跟那個什么教坊司的破事,卿云今天至于這樣?” 嫻月盡管牙尖嘴利,傷心還是傷心的,眼淚也在打轉了,但她咬緊了牙關,昂著頭,就是一顆眼淚不掉。 說話間其實前面已經聽見了喧嘩,卿云連忙趕了過來勸架,哪里想到里面正說到她,反而把她卷進去了。她一進來,婁二奶奶見了,更加火上澆油。道:“你來得正好,還不站到你的好meimei跟前去,人家話里話外,含沙射影,就是說我偏心你,事事往你身上引呢,可惜你來晚了沒聽到……” 卿云一聽這話頭,就知道兩人都開始誅心了,她向來平和中正,勸道:“娘怎么這樣說話,有事就說事好了,何況嫻月還在病中,大家都退一步吧?!?/br> 婁二奶奶聽得眼中冒火,又舍不得罵她,只聽見嫻月道:“本來也不關卿云的事。娘是巴不得我和卿云吵一架吧?” “你吵得少了?”婁二奶奶反問。 她這句話一說,嫻月就知道她已經知道自己上次罵卿云的事了,不由得又慘淡一笑。 “你也別在這扮什么委屈,卿云忠厚,你欺負她,她不會說。不像你,沒事都在這找事。 你也別忙,我也知道你的心思了,橫豎賀云章已經提了親,你有了靠山,巴不得現(xiàn)在就嫁過去,他保護你一輩子。”婁二奶奶怒道:“我也知道你哪聽得進我的勸呢,你就等著賀云章來撐腰呢,最好他抄了我們家,你風光大嫁過去,那才好呢,我這破廟,哪容得下你這尊大佛……” “娘的意思,是逼我走了?”嫻月反問道。 卿云忙勸,哪里還勸得住,黃mama上來拉住道:“二奶奶快不要說這話,讓人聽了笑話。萬一真?zhèn)鲹P得賀大人知道,如何是好……” “你也不用拿賀云章來壓我?!眾涠棠踢B她一起罵:“我也不知道是我教女兒沒教好,還是你們挑唆的,閨閣小姐,句句話指望著男人了,自家父母全不在意,賀云章這還是只下了聘呢,要是花轎來抬,你怕是爹娘都不要,就爬上轎去了……” 她一句話把黃mama和嫻月全罵進去了,黃mama不敢反駁,連黃娘子也不敢勸,倒是桃染,初生牛犢不怕虎,見嫻月被氣得渾身發(fā)抖。 她心急如焚,這種自家母親姨娘都只敢低頭不敢說話的時候,她竟然敢接話道:“二奶奶罵小姐,小姐固然不敢反駁。 但急的不是小姐,是賀大人,他先還問呢,說十九是好日子。 小姐如今還病著,二奶奶要是覺得不該急的話,與其罵小姐,不如去罵賀大人?!?/br> 婁二奶奶本來就拿嫻月沒辦法,病歪歪的,打不好打,罵也不好罵狠了,正是沒處出氣的時候,聽到桃染這話,頓時眉毛倒豎。 “這是你們教出來的好女兒?好侄女?”她直接問到黃mama和黃娘子臉上,直接叫道:“好丫頭,我在這訓你小姐,你來跟我對嘴對舌的? 來人,拿鞭子來,我倒要看看這個家,是誰說了算了。” 她管家也是有威風在的,黃家姊妹雖然疼桃染,這時候一概不敢勸。 另一個負責上夜管家的林娘子見她動了真怒,只得叫婆子們:“拖下去?!?/br> 婆子們真上來,兩邊挾住桃染,就要拖下去打,卿云見了,連忙上來勸婁二奶奶:“娘,何苦鬧成這樣,桃染她們雖是丫鬟,是和我們姐妹一樣嬌生慣養(yǎng)的,從來重話都少聽,雖然一時說錯話,也是為了維護嫻月,不看嫻月面子,也看黃娘子面子……” “你還勸,人家騎到你頭上了,你還做夢呢?!眾涠棠膛瓪鉀_沖道。 那邊林娘子和黃娘子素有嫌隙,見狀便道:“大小姐別心軟了,桃染這丫頭也該教訓了。 張家的,吳家的,還不拿鞭子來,別當著小姐面打,帶去外面臺階下……” 桃染也硬氣,一聲不吭,阿珠嚇得直哭,跪在地上叫“二奶奶饒命”,兩個婆子上來拖住桃染,一迭聲叫準備鞭子,趁機也擰了桃染兩下,桃染立刻還手,婆子們立刻見機按住她,要上繩子捆,拖出去,正亂成一團時,只見嫻月直接從床上爬起來,她病得七倒八歪的,挽著個慵妝髻,頭發(fā)都是散在背后的,瘦得一張紙似的,倒還挺快,上去先給了婆子兩巴掌,雖然沒什么力氣,但婆子們都是有頭有臉的,當眾挨打是丟人的,誰還敢動,嫻月穿的也是單薄的內衫,明明上氣不接下氣,卻站在桃染面前,環(huán)視著滿房的婆子們,怒道:“誰還敢動她一下,日后只等著我罷了!” 她雖然病弱,但心性向來是最狠的一個,這一下真把滿房的人都震住了。婁二奶奶指著她,氣得手發(fā)抖,正在:“你你你……”之際,婁二爺溜達過來,從門口探出頭道:“凝玉……” “一邊去!” 婁二奶奶正生氣的時候,沖過去,連他一起罵道:“有你什么事,別來添亂。” “可是,可是……”婁二爺可是了兩句,被婁二奶奶直接推了出去,連門也摔上。又轉頭教訓嫻月:“小姐好大的威風,是我要打桃染的,不是她們,你朝她們發(fā)什么火,有火該朝著我來呀……” 母女倆其實也像極了,一樣護短,不然也不會下人都死心塌地跟著,連有錯也護。 今日吵到這里,與其說還是在吵偏心的事,不如說兩人都是在斗狠了,誰也沒有退讓的心。 果然嫻月就出了殺手锏。 “我當然不敢說娘,也不敢在這惹娘生氣了?!彼苯映⒅榈溃骸翱奘裁?,叫人備車馬,我們去云夫人家住去,省得在這礙人的眼?!?/br> “你去,你往日住得少了,也不用指著我作筏子,你愿意住就住去,徹底搬過去才好呢。 橫豎親娘哪有干娘好呢,最好從她那嫁出去才好呢,賀家出,賀家進,說出去多風光體面……” “小姐不要斗氣了?!秉Smama立刻急了:“婚事就要辦了,哪有往外跑的道理,讓人聽見,看笑話,橫豎忍過這兩個月……” “不準勸,讓她去!”婁二奶奶喝道。眾人一概不敢說話了,她還直接逼問嫻月道:“小姐既然硬氣,就該硬氣到底啊,怎么還要乘我家的車馬,穿我家的衣裳,你橫豎以后也是賀家的人了……” 黃娘子見勢不妙,不得不勸,剛想開口,被婁二奶奶一個眼神瞪得不敢說話。擔憂地看向嫻月。 嫻月清瘦面孔上不再是素日的蒼白,反而浮上一絲不詳的紅,咬緊了牙關,幾乎看得見額角的青筋。 “好?!?/br> 她只說了這一句。 直接轉身走到床邊,身形向里,眾人只當她要干什么,只見她直接抓起素日自己積攢的那些珍珠玉石釵簪子,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小玩意,都放在紫檀小匣子里,她抓起匣子,盡力往下一傾。 “你的東西,我都還給你?!?/br> 她直接拔上頭上挽頭發(fā)的珠釵和玉梳子,身上的環(huán)佩,手腕的手鐲,耳環(huán),戒指,她全部取下來,摔在地上,解開衣帶,黃娘子眾人見勢不妙,連忙上去阻攔,她已經解開外衫,摔給婁二奶奶,還要脫內衫,丫鬟婆子一擁而上,好容易拉住了,迭聲叫“小姐”,嫻月青筋暴起,因為怒又引發(fā)了哮喘,整個人都有些呼吸不過來了,桃染急得道:“放開我們小姐……”在外面團團轉,只是擠不進去。 “你讓她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