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牧是畜牧，養(yǎng)豬是養(yǎng)豬?。?！

    曲茜茜：“明明就是養(yǎng)豬……可能還有養(yǎng)牛，養(yǎng)羊，養(yǎng)雞鴨鵝……”

    這些，對一個充滿浪漫思想的女青年來說，太樸實了……

    蘇荷煩躁地想要抓狂，“……你這是褻瀆！褻瀆！”

    她果然跟這個村子的人合不來！

    蘇荷跟她談不下去，匆匆收尾：“總之，沒有共同語言的人過一輩子，未來注定要受折磨，你最好想清楚！”

    曲茜茜同情地看著她，善意地建議：“那個……你也想想清楚吧?！?/br>
    “我不需要想！”

    好吧。

    曲茜茜退出屋子，腳步中充滿迷惘。

    “大嫂？”

    曲茜茜抬頭，像是掉隊的大雁終于找到頭雁，目露驚喜和依賴，“趙柯！”

    趙柯看了看院里，“你……來找我？”

    曲茜茜點頭。

    “你看見蘇同學(xué)了？”

    曲茜茜遲疑地再次點頭。

    不會吵起來了吧？

    蘇教授打量她的神色，不太確定，不放心女兒，對趙柯道：“趙同志，我去看看小荷的精神怎么樣了?！?/br>
    “好?！?/br>
    等他進(jìn)院兒，趙柯轉(zhuǎn)向曲茜茜，問：“大嫂，你們說話了？”

    曲茜茜飛快地點頭，走近趙柯，揪著她的袖子小聲兒確認(rèn)：“趙柯，趙瑞是不是變成了奇怪的人？”

    趙柯糊涂，“奇怪？”

    曲茜茜沒記住蘇荷那些話，復(fù)述不出來，費力地形容：“就是……云里霧里、虛頭巴腦的?！?/br>
    趙柯了然。

    這倆詞兒，雖然樸實，但大致概括了蘇荷帶來的感覺。

    趙瑞……目前不具備這兩個品質(zhì)，以后，大概也很難。

    趙柯回復(fù)她時，進(jìn)行了一定的美化，“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咱們村兒，都比較務(wù)實?！?/br>
    曲茜茜相信她，放下心，“幸好，不耽誤養(yǎng)豬?！?/br>
    趙柯肯定她，“養(yǎng)豬為大。”

    第110章

    “大嫂, 你來找我，是有什么要跟我聊嗎？進(jìn)去說?！?/br>
    曲茜茜輕輕“啊”了一聲，“是來找你，我本來心里有點兒亂, 不知道該咋辦, 所以想來找你說說話。”

    本來？

    “那現(xiàn)在呢？”

    趙柯領(lǐng)著她進(jìn)廚房。

    曲茜茜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覺得……她有點兒傻?！?/br>
    趙柯眼里泛起笑意, 眼神鼓勵她繼續(xù)說。

    趙瑞要去上學(xué)的時候, 曲茜茜內(nèi)心很忐忑，這幾個月, 她一邊兒上工一邊兒上課, 偶爾心里還是會冒出擔(dān)憂。

    趙瑞成了大學(xué)生, 她還是個村婦, 他是不是早晚有一天會嫌棄她？

    蘇荷的出現(xiàn)，產(chǎn)生了鮮明的對比，放大了曲茜茜的自卑。

    直到兩個人真正面對面地對話……

    曲茜茜說人壞話，心虛極了, 小心地瞥一眼趙柯屋子的方向, 道：“你不是說了嗎？找對象就得門當(dāng)戶對，她是教授的女兒，是大學(xué)生，一個城里人再咋地條件不比咱們強，往下找干啥？缺心眼兒嗎？”

    趙柯問：“如果人家說，用這些條件來評價一個人, 來衡量愛情, 太勢利眼呢？”

    曲茜茜不明白, “那用啥評價？”

    趙柯道：“又說, 評價和衡量, 本身就不尊重呢？”

    曲茜茜想起蘇荷說過的詞，試探地說：“褻瀆？”

    趙柯笑開，“是這個意思，我寫給你看。”

    她想一出是一出，直接從路邊撿了個樹枝，在地上寫這兩個字給她看。

    曲茜茜眉頭越揪越緊，“好多筆畫……”

    趙柯扔掉樹枝，道：“人家會說，你這樣庸俗的人，怎么可以褻瀆我靈魂的純粹?！?/br>
    明明沒聽見，她的話和蘇荷的話，竟然微妙的重疊……

    曲茜茜聽得臉揪巴到一起。

    趙柯笑著說：“就像是，吃慣山珍海味的人問沒飯吃的人，你怎么不挑食？”

    這話，簡單明了。

    曲茜茜立即接道：“站著說話不嫌腰疼。”

    廚房門外，蘇教授和蘇荷釘在原地。

    蘇荷死死地咬住嘴唇，幾乎要盯穿面前的木門。

    一個她瞧不起的人，這么說她，于她來說……

    是羞辱。

    赤裸裸地羞辱。

    蘇教授握住女兒的手腕，嘆息著搖頭。

    蘇荷委屈地看著他。

    蘇教授沒有站出去為她撐腰。

    這些年，風(fēng)氣較嚴(yán)，作風(fēng)有問題，鬧開來，被打得厲害。

    蘇教授能給她提供安穩(wěn)的生活，對時事的敏銳度，對文字的把控，自然是高的。

    否則他不會一聽說有趙柯這么個鄉(xiāng)村婦女主任，就立馬想到可以樹立典型。

    年輕人，激情熱血，也容易被煽動。

    現(xiàn)在風(fēng)頭緊，各地知青怠工鬧事，不在少數(shù)，某些地方甚至有拉幫結(jié)派搶劫走私涉黑的，越是到這種時候，越是要謹(jǐn)慎，這是一個有經(jīng)歷的人該具備的觸覺。

    蘇教授疼愛女兒，保護(hù)女兒，也得在發(fā)現(xiàn)一些苗頭之后壓下不忍心。

    他本來想讓蘇荷親眼看見農(nóng)村的真實面貌之后，親自教導(dǎo)她，現(xiàn)在看來，有人可以給她更深刻的打擊。

    而屋內(nèi)，對話還在繼續(xù)。

    曲茜茜的語氣明顯實了幾分，“咱們大隊公認(rèn)最有本事的人，是你和傅知青，但我覺得，傅知青和……不如你。”

    “蘇同學(xué)”三個字，她念得極小聲，生怕被人聽見。

    正常來說，當(dāng)人接觸到一個遠(yuǎn)超過于自身水平的環(huán)境或者人，可能會產(chǎn)生一些情緒，自卑，嫉妒，崇拜……

    曲茜茜對于她比不上的人說得聽不懂的話，有過三種情緒——

    聽不懂，好厲害，自慚形穢。

    聽不懂，好厲害，信服。

    聽不懂，奇怪的人……

    曲茜茜本來對蘇荷的想法，是第一種，但真的對話之后，實際是第三種。

    趙柯是第二種。

    因為趙柯從來不帶著傲慢。

    有趙柯比著，蘇荷這種厲害，就變得很飄浮，反正打動不了他們這些鄉(xiāng)下人。

    傅知青也算是第二種吧，但在趙村兒人心里，他比趙柯少了天然的親近，也沒有趙柯身上那種生命力和定心力。

    按照趙村兒樸實的價值觀，蘇荷明顯也不如傅知青，甚至……

    曲茜茜肯定道：“劉知青、莊知青也要更厲害一些?！?/br>
    趙柯好笑，“大嫂，家庭出現(xiàn)危機，你還夸我們呢？”

    曲茜茜一下子臉紅，“不是，我、我……”

    其實這是一種放松的表現(xiàn)，蘇荷這個算不上情敵的“情敵”和心理出軌的丈夫，都沒有突破她的心里防線，讓她崩潰。

    不管因為什么，是好事。

    趙柯問她：“這個危機中，最要正視的人是瑞哥，兩個人沒有實際發(fā)生什么，按他所說，也沒有過多的接觸，我是相信的，但他肯定動搖了，還處理得黏黏糊糊。大嫂你的態(tài)度是什么呢？如果你覺得不能夠忍受，我完全尊重你?！?/br>
    曲茜茜沉默。

    趙柯耐心地引導(dǎo)，等她自己理清楚、做決定，沒有直接告訴她應(yīng)該怎樣做。

    門外，蘇荷氣憤地想要甩手走人。

    她們沒提到她太多，語氣里對她也沒有對立情緒，就像是根本沒有將她放在眼里。

    年輕姑娘的驕傲，受不了這樣的輕視。

    但蘇教授沒松開她的手腕，她只能留在這兒聽下去。

    另一頭兒，曲茜茜好長時間沒回來，趙蕓蕓不放心，拉著趙瑞過來，就看見院子里裝冰棍的父女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