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氣味都是暖洋洋的。

    楚憶歸站起身，離開了萬秋, 空氣將他們隔開。

    楚憶歸去了門口。

    站在院長的面前, 回頭看了眼萬秋。

    萬秋也在看他。

    之后他移開眼神，跟著在了院長的身后。

    天色還是大亮的, 楚憶歸走在比起房間內(nèi)略顯冰冷的過道內(nèi)，目光看向了窗外。

    在窗外簡單的院落內(nèi)還堆積著積雪，兒童游樂設(shè)施上也干干凈凈的，被清掃過，也被玩耍過的。

    楚憶歸抬起頭，看向了那個在白天并不會照亮的，被拴在長長的立桿頂端的大燈。

    這盞燈在白天看有些過于簡陋和樸素了。

    和在晚上散發(fā)著明亮的黃色燈光的, 如同太陽一般的視覺感不同。

    院長的目的地是在孤兒院另外一邊的角落的會客室。

    楚憶歸越過略顯老舊的門框，見到了那個據(jù)說非常懇切的人。

    那人的身高略高，肩膀?qū)捄? 發(fā)絲花白, 帶著一副無框眼鏡。

    黑色的長風衣安靜的垂落著, 在他的手邊掛著一條格子圍巾。

    即便是花白的頭發(fā)和眼角的皺紋都不能掩飾他年輕時必定優(yōu)秀的外貌。

    和楚建樹不同, 他看上去更多了幾分書卷氣。

    “你是……楚憶歸吧？”

    即便不詢問, 雙方都能得到自己的答案。

    在看向?qū)Ψ降臅r候，都能找到和每天都會從鏡子里看到的自己相似的地方。

    “你好，我是冉永睿?！比接李Ｕf出了自己的名字。

    楚憶歸的指尖微微顫動，最終露出了得體的笑容：“您好，冉先生，我是楚憶歸。”

    院長在一旁悄悄的關(guān)上了門，站在門口嘆了口氣。

    “請坐，冉先生?！?/br>
    楚憶歸讓一直等待的冉永睿坐在了會客室的沙發(fā)上。

    冉永睿應聲坐下，目光追隨著楚憶歸。

    楚憶歸輕車熟路的找到了在會客室內(nèi)的茶水杯，沖泡了茶葉放在了冉永睿的面前。

    “孤兒院拿不出太好的茶葉，請見諒?！?/br>
    冉永?？粗洑w熟稔的動作，只是說了聲：“謝謝?！?/br>
    他在打量著楚憶歸。

    楚憶歸也在打量著他，即便他看上去對冉永睿并沒有太大的興趣。

    “這里是會客室，一般是用來給參觀孤兒院的有興趣領(lǐng)養(yǎng)孩子的父母會面的地方?！?/br>
    楚憶歸坐在了冉永睿的面前。

    冉永睿點點頭。

    茶水冒著冉冉白霧，空氣中有淺淺的寂靜。

    “雖然我覺得應該再做一個親子鑒定，但是看到你之后我覺得這只是一個確認的步驟罷了?！比接李@了口氣。

    楚憶歸只是笑道：“看上去我可能遺傳了您的樣貌?！?/br>
    楚憶歸毫無芥蒂的回答，倒是讓冉永睿有些拿捏不準。

    冉永睿問道：“現(xiàn)在領(lǐng)養(yǎng)你的家庭，是什么樣的家庭？”

    楚憶歸回答：“是一個很富裕的家庭，在物質(zhì)上沒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br>
    冉永睿抓住了楚憶歸的話，問道：“是精神上對你不好嗎？”

    然而楚憶歸卻搖搖頭：“是一個正在逐漸進步的家庭，我在這里得到了很多?！?/br>
    冉永睿聽著，卻莫名的感覺到了楚憶歸的語氣中，似乎有著些許微妙的疏離。

    “我聽院長說，你在學校的學習成績很好，一直都是年級第一?！?/br>
    楚憶歸點頭。

    “在學習上沒有什么困難嗎？”

    楚憶歸淺笑道：“有的，只是爸爸mama會給我請最好的家教，無論是任何困難都能很快的解決?！?/br>
    冉永睿的笑容終于還是流露出幾分苦澀：“聽上去是個很好的家庭，你看上去很健康，面色也很好，一定在你的家庭得到了很好的待遇。”

    “是的。”楚憶歸應道。

    “……是嗎？”

    冉永睿的這一聲嘆息中，似乎潛藏著什么。

    像是知道盒子的禮物是什么，卻依舊抱著期待和喜悅拆開，看到的和自己預料之中別無二致的東西。

    “你現(xiàn)在的父親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然而這一次，冉永睿的問題卻沒有得到回答。

    他看到楚憶歸微笑著拒絕：“抱歉，這并不是一兩句話就可以總結(jié)的事，恐怕很難簡單的告訴您。”

    冉永睿的神色一頓。

    冉永睿端起了茶杯，茶杯的溫度有些高，即便是握住把手也能感覺到杯壁的灼燙。

    苦澀的茶水似乎帶著幾分潮氣，并沒有本來應有的清冽。

    “你對我有沒有什么好奇的呢？”冉永睿問道。

    楚憶歸并沒有立刻詢問。

    而冉永睿察覺到了楚憶歸的遲疑。

    他將茶杯放在了桌面上，收回的手有些緊張的不自然握緊。

    “您當初為什么會丟掉我呢？”

    在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冉永睿的內(nèi)心升騰起了幾分喜意。

    如果還在乎，證明他們之間的緣分不應該就此斷絕。

    “我并不知道你出生了?！比接李５拿嫔行┕之?，卻還是繼續(xù)說道，“曾經(jīng)我做錯了事，之后的事情我并不太清楚?！?/br>
    楚憶歸卻很平靜的問道：“您的意思是，您犯錯的對象故意生下了我，然后丟了我嗎？”

    冉永睿的面色有些微妙的滯澀感。

    楚憶歸仔細的觀察著冉永睿，卻說道：“這件事聽上去不合邏輯?！?/br>
    冉永睿卻是嘆了口氣：“不成熟的人總是會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的?！?/br>
    “看來這個不成熟的人，也指您自己。”

    楚憶歸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他甚至沒有遲疑，繼續(xù)問道。

    “那您為什么現(xiàn)在知道我了呢？”

    冉永睿的手指緊了緊，可最后還是松開了：“是一個意外的機會知道的?！?/br>
    然而楚憶歸卻并沒有問是什么樣的意外，似乎并不感興趣。

    “冉先生，您現(xiàn)在來找我，是想要我回到您的家庭嗎？”楚憶歸問。

    楚憶歸的坐姿是筆直的，一如他曾經(jīng)上過的禮儀課的老師教導的一般。

    不菲的修養(yǎng)、完美的學習成績、優(yōu)秀的樣貌。

    這在任何人看來都是足以稱贊的孩子。

    在聽到院長對楚憶歸的夸獎的時候，冉永睿就在思考這個孩子的模樣。

    和普通的老師會對學生的虛無的夸獎不同，楚憶歸的行動行為都在孤兒院的院長的記憶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聽到院長的舉例，就足以讓冉永睿對楚憶歸有極高的評價。

    而在看到楚憶歸的時候，就像是將內(nèi)心中模糊的完美的孩子貼上了臉，有了完整的形象。

    “我有這個機會嗎？”冉永睿并沒有掩飾他希望楚憶歸的期待。

    “您說我是因為一個錯誤，那么她現(xiàn)在必定不是您的妻子。”楚憶歸卻直接點出了這句話，“甚至是……婚內(nèi)出軌嗎？”

    “不……當時我還沒有和現(xiàn)在的妻子結(jié)婚?！比接李Ｕf道。

    楚憶歸卻半瞇起眼睛：“那么就是在訂婚期間嗎？”

    冉永睿這一次沒有反駁。

    楚憶歸繼續(xù)說著：“您讓我回去，不會影響到您和您妻子的感情嗎？”

    冉永睿微不可查的輕輕吸氣，又悄悄吐出。

    “你是……非常聰明的孩子，超出我的想象，很像我?！?/br>
    冉永睿垂下雙眸，似乎陷入了回憶。

    最后也只是無奈的笑笑。

    “我的妻子愿意接納你，我得到了她的允許，她愿意成為你的母親，如果你愿意的話……”

    冉永睿已經(jīng)有些急切的，想要得到楚憶歸愿意和他回去的答案。

    “您和您的妻子沒有孩子嗎？您不需要得到孩子的同意嗎？”楚憶歸不緊不慢的，問了另外的問題。

    冉永睿本身還算穩(wěn)重的神色中，終于有了幾分波動。

    如同一滴水珠滴入大海一般微弱不可查的波瀾。

    冉永睿閉上了雙眼，似乎在壓抑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