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你走錯片場了! 第124節(jié)
見臣晨把雙手藏在背后,不愿配合。小男孩拽住臣晨的胳膊,強行把他的兩只手拿出來,迫使他抱住那顆咯咯作響的人頭。 掌心是沾滿鮮血的亂發(fā),觸感毛躁、濕滑、黏膩。臣晨仰起臉,阻止淚水從泛紅的眼眶中流淌。他的隊友深陷困境,他不能成為最先崩潰的那一個。 再大的折磨他都得受著,就當上交投名狀。 看見臣晨視死如歸的表情,邱諾默默捂臉。云子石饒有興致地笑了笑,沖門上的破洞吐出一口香煙。 “你到底要干什么?”臣晨低下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小男孩,語氣十分虛弱。 小男孩并不作答,慢慢后退,站遠一點,同時也離那些人頭更近一些。他似乎沒有恐懼這種情緒。他歪歪腦袋,觀察片刻,繼而走近臣晨,繼續(xù)擺弄放置在對方腿上的人頭,確保它布滿血絲的臉能夠直直地面向墻上的幾十顆人頭。 臣晨再次詢問:“你要做什么?” 小男孩依舊不答,小胖手拍拍那顆人頭,緩緩走到一旁的走廊,撿起地上重達百斤的長刀。 無頭尸體就站在他身邊,近在咫尺,枯瘦的雙臂摸索過來,指尖帶著陰風。小男孩矮下身子,自然而然又無聲無息地避開這次險況。 刀尖拖在地上,劃破膠墊,激起波浪般的浮動。小男孩踩著波浪穩(wěn)穩(wěn)當當走到樓梯口,站定,死死盯著那幾十顆人頭。 臣晨終于明白,自己被擺放在這里,抱著咯咯作響的人頭,不是惡作劇,而是一個陷阱。 他是陷阱里的誘餌,這是最危險的工作。 更通俗的說,他其實是一個炮灰。 小男孩的冷酷由此可見一斑。他的戰(zhàn)斗技巧和戰(zhàn)斗意識更是老辣非常。還有他的心性??v使怪物不招惹他,安靜蟄伏,他也會想方設法地把怪物引出來擊殺。 他是一個獵手,專門獵殺怪物! 不停顫抖的心就在此時恢復平靜,臣晨不斷深呼吸,命令自己必須直面即將發(fā)生的一切。親身參與這樣的戰(zhàn)斗,進入副本之后,他會擁有一個非常良好的狀態(tài)。 邱諾把頭湊近破洞,小聲安慰:“臣晨你別怕,如果真的有危險,我會馬上打開門拉你進來。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你不會有危險,我大哥做事是最靠譜的,你信他!” 大哥?邱諾為什么管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叫大哥?臣晨分出一些心神胡思亂想,這樣可以極大的緩解緊張情緒。 小男孩死死盯著對面墻壁上的幾十顆人頭。那些人頭卻不看他,反倒直勾勾地凝望臣晨膝頭。 膝上的那顆人頭張開嘴,咯咯地說著什么,聲音空洞破碎。 詭異的情況發(fā)生了。墻壁上的幾十顆人頭竟然扭了扭脖頸,側耳去聽,怨毒的表情慢慢消散,變作困惑,又變作追憶,最后竟是萬分凄楚。 它們的蛇頸忽然拉長,卻并未像蜂群那般沖出墻壁,涌向臣晨,而是一個一個的延伸過來,歪著腦袋,晃著長發(fā),瞪大眼睛,表情痛苦地看著這顆人頭。 人頭張開嘴,咯咯…… 它們也張開嘴,咯咯…… 所有人頭輪流來到臣晨面前,凝視擺放在他膝上的人頭,然后一個接一個地縮回墻壁,嵌在膠墊上,一齊發(fā)出咯咯的破碎氣音。 整個空間都被這凄慘的聲音填滿。它們一遍又一遍地吶喊著:復活、復活、復活…… 它們要復活…… 膝上的人頭沒有意識,卻唯獨記得這份執(zhí)念。 墻上的人頭似乎還保有一些記憶,表情時而痛苦,時而哀悔,時而憤怒……忽然間,它們的眼眶里齊齊涌出血淚,一滴一滴灑落,像下了一場紅色的雨。 臣晨看呆了。即使不了解這些人頭生前的遭遇,他也能完完全全感受到它們的絕望。 這個女人很可憐。 臣晨終于垂頭,認真端詳這張布滿黑色血絲的蒼白臉龐。 “林楚楚在哭,她怎么了?”邱諾受到這種氛圍的感染,心情十分壓抑。 “她在悔恨?!痹谱邮鲁鱿銦煟Z氣冷漠地說道。 悔恨是最無用的情緒,因為往事永遠不可改變。 “她好像被安撫了,我們要不要出去?”邱諾握住門把手。 云子石摁住他的手背,“再等等。” 兩人說話間,那幾十顆流著血淚的人頭竟縮回膠墊,消失無蹤。 邱諾眼睛一亮,立刻擰動門把手,臣晨也重重吐出一口氣,放下高懸的心。 云子石用力握住邱諾的手腕,阻止對方開門。小怪物有安排,現(xiàn)在還不到時候。他也想看看,小怪物能不能一次性擊殺林楚楚。 就在這時,那塊綿軟蠕動的膠墊緩緩浮出一張巨大的臉,占滿整塊墻壁,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瞳孔赤紅,血煞沖天,怨氣橫生。緊閉的雙唇也在震耳欲聾的嘶吼中張大到極限,露出兩排鋒利的獠牙和深不見底的喉嚨。 腥臭的狂風吹拂在臣晨臉上,令他體溫驟失,全身僵硬。他眼睜睜地看著巨臉從墻內掙脫,獠牙滴著膿黃唾液,猛地撲咬過來。 他的身體籠罩在巨口的陰影之下,羔羊一般脆弱。 邱諾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嚇傻了。云子石立刻去擰門把手。但有人比他的動作更快。 站在一旁的小男孩舉起手中長刀,揮出一縷快如閃電的寒芒。 這就是他一直等待的獵殺時刻。 rou身被斬斷的悶響令嘶吼戛然而止,獠牙懸在臣晨頭頂,忽然掉落。 長刀將這張巨大的人臉從側面切開,分為兩半。帶著五官的那一半堆積在地上,緩緩融化成一攤爛泥。懸在墻上的那一半只剩下一個平整的切面,脖頸痙攣抽搐,飛快縮回膠墊。 一切都發(fā)生在瞬息之間。 當小男孩拖著長刀緩緩走過來時,對面墻壁已平平整整,一片光滑。哪里還有什么人頭,哪里還有什么巨臉? 面對最殘酷的殺戮,就連怪物也懂得害怕。 臣晨抱著咯咯作響的人頭,思維無比混亂。究竟是怎樣的家庭才能培養(yǎng)出這樣的孩子?不,他不是一個孩子,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戰(zhàn)斗機器! 小男孩緩緩走到臣晨跟前,伸出小胖手,抓住那顆咯咯作響的人頭,將它拋向無頭尸體在空中胡亂摸索的雙手。 雙手不偏不倚,正正巧巧把人頭接住,像精準測算的一般。 臣晨神情恍惚地看著這一幕。 小男孩奶聲奶氣地下達指令:“小弟開門~” “好嘞大哥!”門吱嘎打開,露出邱諾諂媚的笑臉,“大哥辛苦了!” “大哥不辛苦~”小男孩單手提刀,邁著方步走進安全屋,順手抓住臣晨的衣領,毫不費力地把人拖進去。 屋內非?;璋?,唯二的光源是云子石拿在手中的手機和他叼在嘴里的一顆香煙。 邱諾飛快關門,蹲下身輕拍臣晨胸口,安慰道:“好了好了,現(xiàn)在沒事了。我大哥做事最靠譜,現(xiàn)在你信了吧?” 云子石拉開邱諾的手,語氣很不耐煩:“說話就說話,你摸他干什么!” “老子在給他壓驚!” “壓驚是這么壓的嗎?你給他腦門一巴掌就行了!” 臣晨立刻回神,連忙拒絕:“不用了,我沒事。我們趕緊走吧!”這個鬼地方他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云子石站起身朝破洞外面看了一眼,搖頭道:“我們暫時還走不了。” “怎么了?”邱諾心中微驚。 小男孩撿起地上的偵察鏡,伸出破洞,興致勃勃地擺弄。在他的拍攝下,另外三人清清楚楚地看見,那具無頭尸體抱著自己的頭顱踉踉蹌蹌走過來,在墻壁前站定。 她身后,綿軟光滑的膠墊再度長出一張巨大的人臉,緊閉的雙唇緩緩張開,露出兩排鋒利獠牙。 之前的景象又一次上演。只要那膠墊還在,恐怖永遠都會循環(huán)。 臣晨死死盯著液晶屏,頭一次深刻地認識到,無限恐怖世界的“無限”二字究竟蘊藏著怎樣的絕望和惡意。 無頭尸體抱著自己的頭顱,緩緩后退,腰背佝僂,避開鋒利獠牙,盤膝坐入巨口當中。 巨口開合,發(fā)出的卻不是空洞的咯咯聲,而是沙啞的,帶著強烈怨念的兩個字:“復,活……” 坐在它舌上的無頭尸體捧起人頭。人頭嘴唇開合,也吐出略有些扭曲的兩個音:“復,活……” 是永不消磨的執(zhí)念造就了這樣一只怪物。 臣晨忽然伸出手,將小男孩緊緊抱在懷中,不顧體面的把臉埋入對方頸窩,粗重呼吸。他已經(jīng)無法再承受更大的恐懼。 “不怕~不怕~外面的都是小垃圾~大哥幫你打它~”小男孩輕輕撫弄臣晨的頭發(fā),小奶音里帶著對同伴獨有的溫柔。 第81章 里世界 “復活, 復活,復活……” 外面不斷傳來交疊在一起的兩個聲音。一個聲音充滿怨念,沙啞粗糲, 一個聲音扭曲破碎, 空洞無比。 陰風也在走廊里往復穿梭, 凄厲尖嘯。 臣晨把臉埋入小男孩的頸窩,竭力汲取安全感, 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感覺到頭發(fā)被揉弄,臉頰被撫摸,脖子被一雙胖乎乎的小手臂摟住, 輸送溫暖, 慢慢的, 他恢復了平靜。 他微微抬頭, 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拍拍他臉頰,小奶音很軟很甜:“大哥在這里~不怕不怕~” 臣晨恍惚了一瞬??粗@張無比可愛的臉,他竟然能夠短暫地忘掉恐懼。也終于, 他在此刻想明白,邱諾為何會心甘情愿叫這孩子大哥。 在團隊里,他是穩(wěn)定人心的基石, 也是能力最為強悍的一個。 “我不怕了。謝謝你?!背汲繎賾俨簧岬胤砰_小男孩,滿臉羞愧。 邱諾蹲下身, 輕拍他肩膀,“兄弟, 你看看那些桶, 你難道沒聞到它們的味道?知道桶子里裝著什么嗎?” 臣晨環(huán)視這個房間, 終于嗅到了那種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他連忙抬起手掩住口鼻, 艱難地開口:“桶里裝著什么?” 話落, 他心中已隱隱有所猜測。 “裝著尸體,有的是完整的,有的是剁碎的,你要看看嗎?”邱諾指著最大的一個桶。 臣晨連忙搖頭,手掌死死捂嘴,泛紅的眼睛里有淚光閃爍。 邱諾拉開他的手,戲謔道:“你堵什么,想吐就吐出來。” 但臣晨忍住了嘔吐的欲望,并且在最短的時間內調整好心態(tài)。連怪物的血盆大口他都可以親身一探,這些不能動的死尸他又怎么會害怕? 只是短暫的一場戰(zhàn)斗,他的膽量和心態(tài)都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你故意嚇唬我?”并且他敏銳地發(fā)覺了邱諾的險惡用心。 邱諾站起身,上下打量他,語氣十分失望:“你沒吐?也沒被嚇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