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你走錯片場了! 第212節(jié)
這個年紀的小孩就像撒歡的小狗, 沒有繩子拴著眨眼就會跑得無影無蹤。聽見梅雨軒的命令,梅希望嘻嘻一笑, 邁開小短腿跑進黑暗里。 “大哥!”臣晨抓住鐵門, 焦急地喊了一聲。 黑暗里有回音傳來, 也有孩童的嬉笑, 若有似無, 漸漸去得遠了。 臣晨連忙看向呂亦涵。 呂亦涵理解他的心情,加快速度把女兒的尸體從門上卸下來。 當(dāng)毛子琪的手臂終于從柵格里取出的時候,臣晨立刻拉開這扇銹跡斑斑的門,沖進黑暗。 梅雨軒和千面鬼跨出電梯,四下看看,按了按墻上的幾個開關(guān)。 一盞盞射燈從頭頂照耀,光線不是太明亮,卻驅(qū)走了整層樓的黑暗。沒有隔斷的墻壁,也沒有門洞或窗戶,這是一個完全封閉的大平層,空氣特別潮濕,很快就將衣服浸潤。 千面鬼抬起頭,天花板上安裝著一個個消防噴頭,每一個噴頭都在緩緩滴落水珠。伴隨著水珠一起滴落的還有一束束、一條條的鬼絲。它們銀白如月輝,傾瀉如瀑布,垂落在地上,蔓延流淌,鋪成一張華美的地毯。 梅雨軒垂眸看著這層地毯。腳掌踩踏其上,卻感覺不到綿軟。這層鬼絲是存在的,也是虛無的。 千面鬼低聲道:“如果廖春燕沒被困在幻境里,我們的腳剛踩上她的蛛絲,她就會立刻感知到,然后殺過來。” 梅雨軒沉吟:“看來這里就是她存放秘密的地方。” 哐當(dāng)!前方傳來脆響。 兩人抬眸看去,卻見不遠處的角落,梅希望正把一個壇子舉過頭頂,用力砸在地上。 哐當(dāng)又是一聲脆響,壇子碎了。 哐當(dāng)哐當(dāng),連續(xù)四個壇子被梅希望砸爛,里面滾出四個雪白的團狀物。 千面鬼揉著額頭說道:“這個年紀的小孩比哈士奇還能拆家?!?/br> 梅雨軒大步走過去。 臣晨撿起一塊壇子碎片,小心翼翼地戳著地上的四個白團。白團很綿軟,像面粉揉的。 梅雨軒走到近前,仔細查看。不,它們不是面粉揉的,是細密的蛛絲織成的囊袋。當(dāng)臣晨不再戳弄的時候,這四個囊袋也會動,上下微微起伏,仿佛能呼吸。 千面鬼來到這個角落,掃去一眼,興味道:“這是蜘蛛的卵囊。” 梅希望忽然蹲下身,撿起一個卵囊塞進嘴里。 梅雨軒大驚失色,厲聲呵斥:“梅希望,誰準你亂吃東西!” 梅希望含著卵囊,本就圓圓的臉頰這會兒鼓鼓囊囊,像塞滿堅果舍不得張嘴的花栗鼠。他擺擺小胖手,搖搖小腦袋,原地蹦跶幾下,眼睛里放射出驚喜的光芒。 千面鬼忍俊不禁:“看來這種卵囊很好吃?!?/br> 臣晨立刻扔掉手中的陶瓷碎片,把余下的三個白團撿起來,輕輕拍去浮灰,又從褲兜里取出一包紙巾,將白團擦了又擦。 這可是大哥的口糧,必須好好保存。 千面鬼掃視這個角落。 角落里堆放著九十九個壇子,其中四個被梅希望摔碎,掉出四個白團,余下那些都是空的,壇口處有黃符燃燒的痕跡。 千面鬼拿起一個壇子嗅聞,又查看內(nèi)部的殘留物。幾縷銀絲黏連,少許魂力縈繞,nongnong的死亡氣息撲面而來。 千面鬼說道,“廖春燕用鬼絲煉魂。” 梅雨軒數(shù)了數(shù)壇子的數(shù)量,明悟道:“那九十九個失蹤的孩子都在這里。” “沒錯。他們的靈魂全都被廖春燕煉化成了卵囊。鬼面蛛能在現(xiàn)世存活,也能在冥界走動,是介于陰陽和生死之間的物種。廖春燕借助這個物種的特性,把無形的靈魂煉化成有形的東西。她要復(fù)活廖小寶,就必須把最旺盛的生命力注入廖小寶的魂體?!?/br> 千面鬼朝臣晨伸出手。 臣晨不情不愿地把一個卵囊遞給他。 梅希望立刻跑到千面鬼身邊,大眼睛死死盯著卵囊,唯恐這人把自己的食物吃掉。 千面鬼揉亂小屁孩的粉毛,把卵囊遞給梅雨軒,問道:“你說在這世界上,有什么東西的生命力能比得過孵化中的卵?” 梅希望連忙跑到梅雨軒身邊,大眼睛繼續(xù)盯著這人手里的卵囊。他比小狗還護食。 梅雨軒輕輕揉捏這團綿軟的東西,緩緩搖頭。 世界上再沒有什么東西能比卵的生命力更旺盛。薄薄的卵殼之下,小小的空間內(nèi),不知道哪里來的能量竟可以把液體變成固體,又可以讓這團固體長出一顆心臟,然后促使這顆心臟強勁地脈動,讓它噴薄出血液,分化出器官,凝聚成生命。 這是一個從無到有的過程,像盤古開天辟地,是全然的奇跡。 梅雨軒感受著卵囊內(nèi)蘊含的澎湃生命力,低聲道:“廖春燕是一個天才?!?/br> 千面鬼絲毫也不吝嗇自己的贊美:“我不知道是苗疆的哪一股勢力培養(yǎng)了她,但我敢肯定,她一定是他們族里最優(yōu)秀的蠱師?!?/br> 臣晨玩笑道,“說不定她還是苗疆的圣女?!?/br> 梅雨軒和千面鬼相互看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臣晨察覺到他們在憂慮,問道,“怎么了?” 梅雨軒:“之前出現(xiàn)了一個馬戲團,現(xiàn)在廖春燕的來歷也有問題。這個世界或許存在三個副本?!?/br> 千面鬼饒有興致地說道:“打破鬼域之后,或許我們可以去外面走一走。”不知想到什么,他咧齒一笑,不甚在意地擺手,“我就不去了?!?/br> 梅雨軒看向千面鬼,眉頭緊皺。 梅希望忽然跳起來,從梅雨軒的手中搶過那個雪白的卵囊,飛快塞進嘴里。 梅雨軒將他拉進懷里,捏著他的耳朵問道:“好吃嗎?” 梅希望點點頭,捂住嘴含含糊糊地說道:“好嗚,像嗚嗚糖(好吃,像跳跳糖)?!?/br> 千面鬼戲謔道:“他吃的不是糖,是廖小寶的命。” “真的嗎?”不知何時走過來的呂亦涵忽然開口,看著梅希望的目光充滿感激和慈愛。 眼角余光掃過那九十多個空壇子,她很快知道,這些人說的話沒有一句是假的。廖春燕躲在這里用鬼絲煉魂。她想要復(fù)活廖小寶,因為她也是一個母親。 “哈哈哈,我真想看看廖春燕的表情!”呂亦涵抱著女兒小小的尸體,暢快地笑著。 梅雨軒牽住梅希望的小胖手,指指天花板,說道:“上去找廖春燕。” 千面鬼看向南側(cè),“那里還有一個隱藏的電梯,應(yīng)該可以通往天臺?!?/br> “廖春燕不是在3808嗎?”臣晨疑惑不解地問。 千面鬼低聲笑了,“待在3808的是廖春燕的身體,我們現(xiàn)在要找的是她的腦袋。” 話落,他率先走向電梯。呂亦涵抱著女兒沉默跟上。 梅雨軒抱起梅希望,大步前行。 臣晨走在最后,滿腦子都是疑問。 咚咚咚……幾人剛走到電梯口就聽見樓上傳來沉悶而又連續(xù)的響聲,緊接著又有幾道低吼和尖叫。 “有人在天臺?!鼻婀砹⒖贪撮_電梯門。 這臺電梯只能下到38樓,它是秘密安裝的,除了廖春燕,平時無人使用。 一行人走進轎廂,上到天臺。門剛打開,眼前就出現(xiàn)兩道糾纏打斗的黑影。一道黑影壯碩敏捷,一道黑影細瘦狼狽。壯碩的是獒犬,細瘦的是蜘蛛。 “廖春燕養(yǎng)的鬼面蛛就是這只?”梅雨軒蹙眉。 雖說這只蜘蛛足有磨盤大,卻與他想象中的蠱王相去甚遠。 千面鬼感受一下,搖搖頭,“不是?!?/br> 梅希望奶聲奶氣地說道:“這只蜘蛛是廖小寶?!?/br> 臣晨瞳孔微縮,卻沒露出詫異的神色。他對一切詭異之事都產(chǎn)生了相當(dāng)程度的免疫力。 呂亦涵抱著女兒沖向打斗中的兩條黑影。 那只獒犬顯然占盡上風(fēng)。它一口咬住蜘蛛的脖子,瘋狂甩動腦袋。蜘蛛被它甩得顛來倒去,發(fā)出吱吱尖叫,四條腿斷了三條,散落在地上,剩下一條折成扭曲的形狀,軟塌塌地掛在身體一側(cè)。 細小的絨毛在空氣里飄浮,全都是蜘蛛身上掉落的。 把蜘蛛甩到頭暈眼花,奄奄一息,獒犬這才裂開血盆大口,露出鋒利獠牙,準備一口咬斷蜘蛛的脖頸。 “不要殺他!” 沖到近前的呂亦涵高聲阻止。 獒犬轉(zhuǎn)頭看她,劇烈喘息的身體忽然變得比石頭還要僵硬。它死死盯著被呂亦涵抱在懷里的那具干尸,瞳孔收縮,眸光震顫。 沒有人會在意這只狗的表情,除了臣晨。 他盯著這只狗,心里浮現(xiàn)一個猜測,卻又覺得荒謬至極。 “大哥哥,救我?!碧稍诘厣涎傺僖幌⒌闹┲牒鋈婚_口說起人話。 梅希望歪歪腦袋,嘻嘻一笑。 臣晨把一個卵囊遞過去,梅希望立刻塞進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rou粉色的小蜘蛛被咬破,發(fā)出嘎嘣嘎嘣的脆響,然后濺出鮮甜的汁水,比夢中品嘗的更美味。 梅希望拍拍肚子說道:“湯姆,你的飯團真好吃。” 蜘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八個黑豆眼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露出慌亂之色。 “大哥哥,這是我mama給我做的——” 蜘蛛的話沒能說完。獒犬狠狠咬住它的腦袋,骨骼碎裂聲隱隱傳來。 呂亦涵急切地喊道:“不要殺它!我想用他從廖春燕那里交換我女兒的靈魂。求你把它給我,我?guī)湍阗I狗糧!我手機里還有一些零錢,我現(xiàn)在就下單!你要多少?十袋夠不夠?” 獒犬緩緩松開牙齒。 在場所有人,大概只有臣晨發(fā)現(xiàn)了它的窘迫。 呂亦涵見獒犬成功被自己收買,連忙放下女兒的尸體,登錄商城,飛快下單十袋狗糧。她把手機屏幕反轉(zhuǎn),給獒犬看訂單頁面,然后一步一步緩慢靠近。 “你看,我沒騙你吧。你在小區(qū)門外等幾天,快遞員會把狗糧放在保安亭。這只蜘蛛送給我好不好?我很需要它?!?/br> 獒犬看看手機屏幕,又看看呂亦涵渴望的臉,緩緩點頭。 呂亦涵連忙道謝,沖上去想掐住蜘蛛的脖子,獒犬卻用身體撞她一下,朝放置在不遠處的干尸汪汪叫了兩聲。 呂亦涵不明所以。 臣晨深深看了獒犬一眼,幫忙翻譯:“它讓你回去把孩子抱過來,廖小寶由它負責(zé)壓制。” “謝謝,謝謝?!眳我嗪屑ぬ榱?,連忙跑回去,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兒脆弱的尸體。 梅雨軒看向矗立在天臺邊緣的一座巨大水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