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
“大哥,羅家的人過來了?!?/br> 寬敞的辦公室里,衣裝筆挺的男人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乍一看好像在認真批閱,實則那一頁已經(jīng)許久沒有翻動。 周蔚對著手頭的文件走神。 “嗯,讓他們?nèi)蛷d等著?!?/br> 周蔚回神,又恢復冷靜從容的模樣。 蕭逸眼神一閃,垂下頭恭敬頷首。 這一個月來,男人總是有些魂不守舍。 常常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盯著桌上的相框發(fā)呆。 下班后也不回公寓那邊,而是住在休息室。 整個人愈發(fā)陰晴不定,渾身上下籠罩著駭人的風暴。 辦公室里的下屬如今都如履薄冰。 生怕一個不小心惹了周蔚不高興,便會被發(fā)配邊疆。 他作為周蔚身邊最得力的人,自然是最清楚內(nèi)情的。 周然藏不住自己的心。 周蔚又如何藏得住。 那一晚的吻, 亂的何止周然一人的心。 走在去往會客廳的路上,周蔚捏了捏眉心,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道。 “家里有什么情況嗎?” 蕭逸跟在身后,“夫人打電話來,想請您回家親自過目訂婚儀式要用的東西?!?/br> “不必理會?!?/br> 說完,蕭逸見男人還在沉默,似乎在等著什么。 “小姐回大院同老爺子起了些爭執(zhí)?!?/br> “好像是因為摔了文小姐送的禮物?!?/br> 周蔚眼神晦暗不明,冷聲說道。 “文佳麗近半年的所有動向盡快查清楚?!?/br> “是。” “那她……有說什么嗎?” 蕭逸沉默,眼觀鼻鼻觀心。 “小姐沒有再聯(lián)系。” 周蔚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煩悶。 “囡囡前陣子一直想要買塊表,你去挑一款送過去?!?/br> 蕭逸心底默默嘆氣,還是沒忍住替周然說話。 “大哥,這一個月來您一直躲著不見小姐,是個人都會傷心的?!?/br> “多嘴?!?/br> “……你讓余家的孩子多帶她出去玩玩?!?/br> “是?!?/br> 起初,周然還會打電話問周蔚什么時候回家。 有幾次甚至還跑到辦公廳來找人。 但都被蕭逸搪塞過去。 后來慢慢的小姑娘估計也惱了,不再過來詢問。 兄妹倆僵持不下,一個多月都沒有聯(lián)系。 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很明顯周蔚不對勁。 男人狹長的鳳眸垂下,沒再說話,推開會客廳的大門走進去。 羅青榮的秘書等在里面,見到周蔚立刻站起身。 “周處長?!?/br> 雙手呈上一盒雕花木制裝匣。 “紀夫人聽說您和文小姐好事將近,特意讓我來給您送賀禮?!?/br> 男人坐在沙發(fā)上,氣度從容,淡漠的眉眼平添幾分桀驁乖戾。 “紀夫人有心了。” 揮手示意蕭逸收下裝匣。 秘書客氣笑道,“紀夫人說等西山的工程結束后請您來家里吃飯。” 周蔚嘴角揚起淡笑,白熾燈光下清雋的側臉顯得愈發(fā)矜貴。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br> * 大院周家。 周然被周洪濤關在房間里閉門思過。 周老爺子被周然氣得怒罵了一整晚。 說她目無長輩、缺管少教。 一句話連帶罵了周耀輝謝眉夫婦。 兩個人也臉色難看,本想求情的話被迫咽了回去。 前一天周然被叫回大院,一進門便看到文佳麗坐在沙發(fā)上陪周老爺子喝茶。 謝眉告訴她,周家準備和文家訂婚了。 周然愣在原地,不死心地和謝眉確認。 “周蔚同意了?他不是說不會娶文佳麗嗎?!” 謝眉笑笑,“當然了傻孩子,說什么胡話。” “以后見了佳麗可就要叫嫂嫂了?!?/br> 看到周然,文佳麗不自然的摸了摸頸處的皮膚,心里隱隱后怕。 那天周蔚動了殺意,幾乎要將她的脖子掐斷。 若不是她祭出最后的底牌,怕是早被他處理掉了。 文佳麗盯著周然那樣未施粉黛的小臉,眼神怨毒。 周蔚在乎周然,甚至有了超乎尋常的感情。 這些年來,魏彪的蹤跡無疑是盤踞在他心頭的那根刺。 只要她牢牢抓住魏彪這個人,周蔚便會乖乖聽她的。 自以為拿捏住周蔚死xue的文佳麗想清楚一切,志得意滿。 要不了多久,她就會嫁進周家,成為周家新一代當家主母。 過去文家的權利和榮耀又會重新回到她身邊。 周蔚再喜歡周然又如何。 他們是同父同母的嫡親兄妹,身上流著相同的血。 那樣背德禁忌的感情。 不說倫理綱常不允許,就是周家知道了也足夠讓他們身敗名裂。 而且,周蔚現(xiàn)在不喜歡她又如何,只要她嫁進周家。 憑借自己優(yōu)秀的樣貌和才學,只要給她足夠的時間,她一定會讓周蔚動心。 想到這些,文佳麗神情漸漸放松下來。 走過去親切的拉住周然的手。 “然然meimei來了?” “好久沒見,然然meimei又漂亮了?!?/br> 周然無意與她糾纏,甩開手準備上樓,卻被文佳麗叫住。 “然然meimei等一下,我有禮物要送給你。” 說著,從旁邊桌上小心翼翼端起一盞琉璃花燈遞過來。 通體琉璃燒制而成,燈壁流光溢彩,上下各綴著幾條瑪瑙編成的串繩。 四角配件雕飾繁復精美,在光下熠熠生輝。 “然然meimei,到時候我和阿蔚結婚,你便提著這盞燈為我們掌燈可好?。俊?/br> 掌燈,即中式婚禮中的一項祝福環(huán)節(jié)。 婚禮中,由親近的人提著燈走在新人前面,為其掌燈納福。 用來祈求家族人丁興旺,兒孫滿堂的美好祝愿。 精致的眉眼染上一抹怒氣,指節(jié)握得發(fā)白。 周蔚這個王八蛋。 提起褲子跑路也就算了,竟然還背著她訂婚! 文佳麗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她面前擺譜。 讓她去掌燈,不怕她詛咒他們斷子絕孫嗎! 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氣,接過琉璃花燈, “文jiejie的花燈真漂亮,從哪里尋來的?” 文佳麗將鬢邊的頭發(fā)別在耳后,有些不好意思。 “托了mama那邊的親戚從前朝一位王爺后代那里買來的,說是御用之寶呢。” 謝眉在一旁瞧著喜歡,點頭附和。 “看著像是宮里的老物件,做工不錯?!?/br> 又轉頭看周然。 “囡囡要是喜歡,下次讓你舅舅再多給你尋幾件琉璃物事兒?!?/br> 女兒從小就喜歡這樣亮晶晶的東西。 周然食指指尖順著燈盞摸下去,輕叩琉璃面,笑意不達眼底。 家里擺了不下數(shù)十件琉璃尊,都是舅舅和周蔚他們平日買給她解悶的。 哪件拿出來都要比這個工藝更精致貴重。 眼前這個實在入不得眼。 想來文家這兩年也不成氣候,拿不出什么好東西來。 本不想理會,但文佳麗那嬌羞的表情實在有些礙眼。 周然眼珠一轉,假裝拎不動燈盞, “哎呀好重~” 手腕一松,花燈便脫了手。 琉璃清脆的碎裂聲如清泉般悅耳。 文佳麗登時心中一緊,臉色微變。 謝眉一驚,趕緊拉過周然。 “囡囡,傷到了嗎?沒事不怕啊,mama一會兒讓人來打掃?!?/br> 周然縮在謝眉懷里,盯著文佳麗故作惶恐惋惜道。 “文jiejie對不起啊~” “你的婚禮怕是辦不成了?!?/br> 文佳麗額角一跳,沒想到周然如此大膽。 為了不讓她嫁進周家被看不起,文家花了大價錢四處找人買下這盞燈。 算是給她的添妝之喜。 眼下卻被周然輕飄飄地摔碎。 文佳麗恨得咬牙。 周洪濤聞聲走過來,“出什么事了?” 謝眉趕忙攬著女兒護在懷里。 “爸,不是什么大事,不小心碎了一盞燈。” “回頭我便讓人補上?!?/br> 文佳麗揉揉眼角,慌忙擦去眼角的淚痕,故作隱忍的說道。 “是啊,爺爺,您別怪然然meimei?!?/br> “也是我太大意了,沒想到那盞花燈那么重meimei拿不動?!?/br> “原想著那盞燈是mama送的添妝,想給meimei沾沾喜氣?!?/br> 委屈地吸吸鼻子,“是我考慮不周了。” 幾句話輕描淡寫撕碎了謝眉的粉飾太平。 周洪濤大怒,沖著周然發(fā)了好大的火。 平日里他早就看這個孫女不順眼,要不是周蔚護得緊早就發(fā)作了。 今天周蔚不在,心頭的怒氣成倍增長。 連帶著謝眉也暗暗刺了幾句。 一晚上家里的氣氛劍拔弩張。 謝眉不悅地護著女兒上樓。 回到房間里,心里卻是開始重新考量周蔚的婚事。 她喜歡文佳麗有心機是一回事。 但如果把心機算到她女兒身上,那就別怪她不留情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