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掛斷電話,我暗暗揉了揉臉,調(diào)整好表情,轉(zhuǎn)向蘇穎。 “真是巧呢?!?/br> 她望向人群,沒有回應(yīng)。我繼續(xù)說了幾句無關(guān)痛癢的話,但沒有得到回答,話題難以為續(xù),只得同樣望向哪里都是的人群發(fā)呆。 人群向著同一個方向持續(xù)流動。 “是計劃好的吧?”她突然問。 我吃了一驚,回過頭去,她正直直地盯著我。坐在我們中間的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離開了。 “起初約好jiejie帶我出門,中途劉北安又說要加入,結(jié)果你也來了。最后堵車沒法到,只剩你我兩人?!?/br> “沒那回事?!蔽一卮?。 至少堵車沒人安排。 “隨便吧,就當(dāng)作是那樣好了?!碧K穎了無興致地回答,“難得的節(jié)日,不用去陪女朋友?” “如果有就好了?!?/br> “都帶回家里了,還不夠格?” “首先,她和我不是那種關(guān)系。其次,我們之間的聯(lián)絡(luò)也斷了?!?/br> “真的?”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那邊再不主動聯(lián)系,約見面也不理睬。最后,電話也打不通了。” “莫非與我上次的攪和有關(guān)?” “與你無關(guān),因為一些大人的原因。” 她沒有應(yīng)聲,只是呆呆看著來往的人群和變幻的燈光,良久,嘆了口氣。 “陪我轉(zhuǎn)轉(zhuǎn)吧。” “不先吃點東西?” “隨便吃點吧,路上到處都是賣小吃的?!闭f罷,她倏地站起身來。 景區(qū)張燈結(jié)彩,街市亮如白晝,游人熙熙攘攘。夾在蜂擁的人流中,甚至不用邁步,就被一路攜裹著推到景區(qū)深處。 路面兩邊的店鋪連成排,其中賣小吃的占多數(shù)。打著各地特色招牌的美食,綿延不斷,蔚為壯觀。閩忠餛飩貢丸、西秦土豆粉、小李生煎餃,酸菜雞米飯,梅干菜扣rou餅、蔣有記鍋貼、藍老大糖粥藕……數(shù)不勝數(shù),目不暇接。與招牌對應(yīng)的,空氣里飄散著層次復(fù)雜的香氣。 除了小吃,各種工藝品商鋪、小攤子也不勝枚舉:賣花燈的,賣花花綠綠人偶的,賣面具和橡膠娃娃的,賣古玩字畫的,算命抽簽的,打氣球的……總之節(jié)日或廟會當(dāng)中應(yīng)出現(xiàn)的一應(yīng)俱全。 蘇穎沒有買吃的,卻在賣花燈的店門口停下腳步。店鋪內(nèi)燈火輝煌,荷花燈、兔子燈、蝴蝶燈……融成一片暖暖的黃光。一心想做生意的店主親熱地搭話,不斷向她推薦。她的目光卻望向店鋪深處的貨架,那里堆放了不少落灰的紙燈。 “為什么會有老鼠燈,今年是牛年吧?”她自言自語似的問道。 我這才注意到,其中有不少盞灰色的鼠燈,沒點亮,幾乎和灰塵融為了一體。 “去年沒賣掉吧?!?/br> “好可憐?!彼@樣說著,順勢提出要買。 店主二話沒說,給出一個意外合理的價格,于是當(dāng)場成交。 穿過巨大的石牌坊,我們沿著河道一直逛了下去。從橋上往下游看去,河面上漂著各色彩燈。 蘇穎舉起剛剛點亮的鼠燈,眼神怔怔地停在燈火上。 “喜歡嗎?” 她搖搖頭,“仔細一看,做工十分粗糙,造型也尖耳撓腮的,難怪去年賣不出去?!?/br>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其實明白的,花光一周的零花錢買下這種滯銷貨,也不會有誰獲得幸福,世界也不會變得更加和平。” 世界和平的話題,劉北安都已經(jīng)不提了。我在心中想著,但沒說出口。 “可總是這樣?!碧K穎繼續(xù)說道,“情緒上來了就不顧一切。” “好事嘛。” 她搖頭否認,“一旦生氣了也是如此,不依循理性思考?!?/br> 習(xí)慣了。 “上次的事,對不起。”她說。 我有些驚訝。 “在你家那次。那時很生氣,所以不顧一切地想要搞砸你的約會?!?/br> 似乎聊到了微妙的話題,我們在河道石欄邊停步。 “別在意,歸根結(jié)底是我的問題。不知怎么搞的,竟稀里糊涂忘了與你的約定,肯定是那段時間工作忙得暈頭轉(zhuǎn)向的緣故?!?/br> “所以,不是故意的?”她問。 “那還用說!” “一直以為你是故意的?!?/br> 她揚起臉,望向亮燈的湖面,“因為覺得麻煩了吧。” “麻煩?”我無法理解她要表達什么。 “嗯。”她的聲音小得就要消失似的,“和我在一起很沒有意思吧。” “為什么會這么想?” “最近一兩年,總覺得與jiejie,還有你們之間,沒法像原來那么融洽相處了。雖然年齡差距沒變,可你們都工作了,腦子里想的東西好像完全變了樣?!?/br> “怎么會,我也好劉北安也好蘇喻也好,都沒什么變化啊。” “不正經(jīng)的事再也沒做過了吧?” “是說nknf的活動?” 她慢慢地點了兩下頭,“也不再費心搜尋翻案的證據(jù)了,對吧?明明曾經(jīng)那么想把韋家的罪行暴露于天下的。聽jiejie說,劉北安最近要被評為優(yōu)秀員工了,銷售公司的優(yōu)秀員工,那個劉北安哎!” 回想一下,確實如此。畢業(yè)后,我們?nèi)艘巡辉儋M心考慮怎么證明韋一杰有罪,甚至連怎么證明劉北安的無辜也不再努力了。一方面工作忙沒有時間,另一方面也明白那是徒勞無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