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節(jié)
陸溪月睜開眼,唐忱含笑的臉龐瞬間映入眼簾,英挺中透著欣喜,眉若遠(yuǎn)山,鼻若懸膽,若是旁的女子看了只怕即刻便要害羞的低下頭去。 陸溪月卻絲毫不為所動,甚至連身子都沒有坐起來,懶洋洋地說道:“對,我有事找你,辦完這件事,我便給你血燃丹的解藥?!?/br> 聽見要給他血燃丹的解藥,唐忱雙眼倏然一亮,瞧那激動的神情就差拍著胸脯保證了,即使以唐忱的城府之深都止不住地興奮說道:“需要我做什么阿逍你盡管吩咐,刀山火海我都定會為你辦成?!?/br> 相比唐忱的興奮,陸溪月就顯得有些漫不經(jīng)心,淡淡說道:“我要和你成親,婚期定在下個月十五,你現(xiàn)在便去準(zhǔn)備婚禮吧?!?/br> 語氣淡極了,甚至每個字和每個音都透著漫不經(jīng)心和隨意,唐忱卻瞬間瞪大了雙眼,像是聽到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和他成親? 下個月? 婚禮? 陸溪月不悅地挑了挑眉,“怎么,不愿意?” 被她這冷聲一喝,唐忱才如夢初醒般說道:“自然不是!”他不知道有多歡喜,哪怕曾經(jīng)是抱著那樣的目的接近陸溪月,他也是真心喜歡她,想要和她天長地久的。 “阿逍,你愿意嫁給我,我不知道有多開心?!?/br> “只是,”他仍舊忍不住想要知道,“那個蘇白呢?” “他呀,他不過是我的奴隸,既然是奴隸又如何能和主人成親?!彼恼Z氣淡然極了,仿佛蘇白只是個微不足道的普通人。 “阿逍你不會是在……騙我吧?”唐忱仍舊有些不敢相信,他本來想問她是不是在耍他,可看著陸溪月泛著冷意的眸子,卻怎么也問不出口。 呵,陸溪月冷笑一聲,她自然是在騙唐忱,當(dāng)年她被他騙的那么慘,自然是要找回本來的。 口中卻說著:“自然不是騙你,向來只有你騙我,我何時騙過你?你且去準(zhǔn)備吧,記得務(wù)必要辦的熱熱鬧鬧的。” 待唐忱猶在夢中地離去,式微忍不住紅著臉抬頭問她:“陸姑娘是不要上次那個蘇公子了嗎?” “他自己放著我的夫君不當(dāng),非要做奴隸,那我自然得成全他。” 式微卻歪了歪頭,怎么會有人自己想做奴隸? 陸溪月卻絲毫不關(guān)心式微怎么想,說起到這她突然想起,她似乎也該去關(guān)心關(guān)心自己的奴隸了。 陸溪月正欲命人開門,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門壓根沒有上鎖,不由眉頭一皺地推門而入,剛進(jìn)屋便難受地咳了兩聲,這都是什么味道,卻不知道這已經(jīng)是散了一整夜后的了。 她咳完后不悅地抬頭,陡然撞進(jìn)雙赤紅的眸子。 眼前的男子一身黑衣不辨血跡,身上戴著沉重的黑色鎖鏈卻仍舊執(zhí)拗地站著,雙目沉沉地看著她。 她好整以暇地將雙手抱在胸前,定定地看向男子蒼白的臉龐和赤紅的雙目,最后視線漸漸下移,落在胸口露出的肌膚,和手腕處被鐵鏈磨出的紅痕。 向來清冷矜傲的男子,此刻被鎖鏈牢牢鎖住,衣衫不整地站在她面前,陸溪月深吸一口氣,忍住心中想要上前的沖動,腳步死死釘在了原地。 見她一動不動,男子竟拖著沉重的鎖鏈一步一步朝她走來,哪怕每走一步都極其艱難,哪怕每走一步,都會讓他和鐵鏈接觸的地方無比疼痛。 眼見男子就要走到她面前,可任憑他將鐵鏈拉的如何筆直,都無法走完這最后一步。 兩人隔著約一人遠(yuǎn)的距離,男子眸中滿是不安和哀傷,“師兄,你真的要嫁給那個唐忱嗎?” 明明知道師兄可能只是在欺騙唐忱,可那個人是唐忱,是和師兄有過共同過去的唐忱,他如何能不介意。 見男子這般痛苦,陸溪月心中卻總算舒坦了些,也好讓他知道,當(dāng)她在九溪山中,得知他和那勞什子的鄭小姐要在千里之外的天臨城中定親時,是什么樣的心情。 面上卻極其自然地點了點頭,“若是傅善淵最后不肯把溫屹交給我,我自然是要和唐家聯(lián)手的?!?/br> 唐家擅暗器,她若想殺死溫屹,也許真的會用到他們,只不過絕對不是通過把自己嫁出去的方式。 讓唐忱將這事鬧大,不過是做給傅善淵看,讓他知道,她不是非蘇白不可,她也不會因為那點感情而對蘇白手軟。 她是真的會就這樣將蘇白囚禁,直到他將溫屹帶給她為止。 可這話在蘇白聽來,就是她承認(rèn)了要嫁給唐忱。 “可是,是我贏了你的招婿,師兄你選的人也是我……”男子低沉的聲音中帶著些微顫抖,像是原野上悲鳴的野獸。 “是你贏的沒錯,可也是你說的要把自己賠給我,難道你的賠,指的是我不僅要嫁給你還要放過溫屹,世間哪里有這般好事?” 她聲音陡然冷厲,“既然賠給了我,就是我的奴隸,一個奴隸又如何配做我陸逍的夫君?” 男子聞言越發(fā)悲絕,戴著沉重鐵鏈的雙手都在不住顫抖,腕間已然沁出鮮血,男子卻仿若未覺,“師兄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br> “那你說說,你錯哪兒了?”見男子嘴唇輕顫,陸溪月又連忙補充道:“若還是昨日那些可以不說了?!?/br> 男子到了舌尖的話瞬間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見這情形陸溪月哪里還能不明白,“呵,一晚上了還沒想起來?那就繼續(xù)想吧?!泵髅鬟^目不忘、聰明卓絕,卻偏偏想不起來這件事,陸溪月惱怒之下神色越發(fā)陰沉。 見她似要離開,男子登時將鎖鏈拉的嘩啦作響,哪怕頸間的鐵環(huán)已經(jīng)勒的他快要喘不過氣,卻還是固執(zhí)地把手伸到最直,可即使如此,仍舊連她的一片衣袖也觸碰不到。 而陸溪月從始至終都冷眼看著男子的一舉一動,直到男子終于放棄向前,低聲哀求著:“師兄,你能不能不要碰那些男子……” 明明知道師兄是故意做給他看,做給父親看,可當(dāng)他看到師兄和那些人抱在一起,親在一起時,他渾身的血液都在劇烈沸騰,用盡渾身理智才克制住自己不扯斷這鎖鏈沖出去。 師兄是他一個人的,師兄也只能親他,抱他一個人。 眼前的男子眼眶通紅眼尾濡濕,烏黑的長發(fā)凌亂地瀉下,襯得皮膚越發(fā)蒼白,聲音因為痛苦而有些悲絕哽咽,“他們能做的,我都能做……” 方才被那些小倌百般撩撥都一直冷淡的身體,卻因為男子這句話而瞬間熱了起來,一股難耐的躁動自小腹升起,她恨不得現(xiàn)在、就地、立刻便把男子那礙眼的衣服扒光。 可傅善淵一日不將溫屹交給她,她一日不會碰蘇白哪怕一下。 當(dāng)下只能故作漫不經(jīng)心地挽了挽唇,“你不想看見我和那些男子在一起?” 聽她這么說,蘇白目含希冀地點了點頭。 “好?!?/br> 陸溪月欣然應(yīng)下,“我保證你不會再看見?!?/br> 眼前的紅衣女子明明在笑著,眼底的寒意卻沒有絲毫改變,蘇白心中倏然升起一絲不安,師兄這是什么意思…… 第100章 黑暗 陸溪月目光晦暗地看著眼前男子, 從她認(rèn)識蘇白以來,還是頭一次見他這般狼狽凌亂的模樣,裸露肌膚上刺目的紅痕更是讓她連呼吸都開始亂了。 說到底殺人的是溫屹, 犯錯的是溫屹,該受到懲罰的也是溫屹, 而不該是眼前的男子。 “蘇白,是不是我做什么, 你都會支持我?”她輕聲地, 認(rèn)真地問道。 她知道, 男子會明白她的意思。 男子看著她, 輕輕地點了下頭,可她知道, 這輕輕的一下有多重的分量。 陸溪月不禁再次心軟了。 她本想用一根黑帶蒙上男子的眼, 那樣他自然看不到她和誰在一起了,可終究是心疼的。 陸溪月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疼痛讓她瞬間清醒。 她若心疼蘇白,誰來心疼那些死去的弟子和師伯? “我答應(yīng)你,你不會再看到我和別的男子在一起?!闭f完冷下心腸轉(zhuǎn)身離去。 “咣當(dāng)”一聲, 房門再次被關(guān)上。 只留蘇白一個人緊緊攥著鐵鏈, 眼尾濡濕地看著陸溪月方才站立的地方。 陸溪月離開后,屋外喧鬧的樂聲人聲幾乎也在同時消失,那些人都走了,就連師兄也走了…… 整個世界在此刻安靜下來, 蘇白心中一陣空落落, 正黯然時, 屋外突然響起紛雜的腳步聲,蘇白抬頭一看, 幾名下人手上拿著像是油紙的東西,出現(xiàn)在屋外。 這是要做什么? 蘇白心中陡然升出一陣不安,卻見那些人用黃色的油紙將窗戶一一糊上,最后又將窗戶一扇扇地合上。做完這一切,那些下人再次一同離開。 為什么要糊上油紙? 很快他便明白過來。 以一種無聲卻極其慘烈的方式。 原來師兄說的看不到,真的是看不到。 初時尚不感覺如何,可隨著時間流逝,耳邊一片寂靜,甚至因為周圍都是空曠院落,連鳥叫和微風(fēng)拂過樹梢的聲音都沒有。 他入目可即的只有眼前這狹小的、逼仄的房間。 寂寞、無聊會慢慢滋生強烈的不安,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師兄是不是在和唐忱愉快地討論著成親的事宜,師兄柔軟的手指是不是會撫過其他男子的身軀。 他只能在這死寂的世界中,被密密麻麻的嫉妒啃食到發(fā)狂。 好在他還能看見光,看見光透過油紙照進(jìn)來,在他身上灑下一片光明,還能看見光慢慢變暗,還能感受到月光的溫柔。 可同樣的東西看久了,也是會膩的。 一天,還能忍受,兩天,三天,也許也可以,那七天呢,從他被關(guān)在這個地方,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七天。 這七日里,沒有人跟他說話,就連谷雨前來送飯,也只是將飯放下便匆匆離開,連句話都未曾跟他說過。 他知道這是師兄的意思,可是當(dāng)谷雨再次給他送粥時,他終于忍不住說道:“谷雨,你能不能陪我說會兒話?” 因為太久未曾開口,一貫低沉的聲音有些凝滯沙啞。 谷雨聽見他這話臉上卻倏然浮現(xiàn)一絲驚懼,連忙用手指向自己喉嚨比了個禁止的手勢,隨即像逃一樣的飛快跑了出去。 而他也只能趁這一瞬開門的功夫,貪婪地看一眼屋外的世界。 不過他的猜測也終于得到了證實,師兄不讓任何人和自己說話。 蘇白無力地癱倒在地上,連著七日都只有菜粥果腹,他現(xiàn)在甚至連抬起手腳的力氣都沒有。 他知道師兄是想用他逼父親屈服,可若不是他惹了師兄生氣,師兄也不會如此對他,他到底做錯了什么,為何他一點也想不起來。 漫長的虛無中,耳邊靜到什么都沒有,仿佛這偌大的世界只有他一個人。 “莊主,傅善淵那邊還是沒有動靜,他會不會不知道二莊主的事?”倚玉軒中,大寒有些擔(dān)心問道,若是這樣,二莊主的罪豈不是白受了。 陸溪月嗤笑一聲,“他不止知道,怕是連山莊里誰一頓吃了幾碗飯都清清楚楚?!狈駝t他們是如何潛入山莊帶走蘇白,又是如何在她苦尋不得時,只用那么短的時間就查到溫屹是幕后兇手。 “可二莊主感覺快要堅持不住了……”大寒越發(fā)擔(dān)憂,“谷雨今日送完飯告訴我,二莊主問他能不能陪他說會兒話?!?/br> 此言一出就連陸溪月也沉默了。 自從那日之后,整整七日她一次都沒有再去過。她們都知道蘇白不是個輕易示弱的人,可他若是開口,定是快要忍不下去了。 “明天,命人把糊窗的油紙全部——”陸溪月深吸一口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