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這都是誤會(珍珠滿百)
黃昏時分,西邊的云霞在落日的照耀下,顯現(xiàn)出如血的暮色,透過馬廄破舊的木板映在千霏霏衣衫上的橙紅色光束,在她胳膊的晃動下忽明忽暗的閃爍著。 牽著馬巡邏回來的士兵把韁繩系在了千霏霏身旁的木樁上,便轉身朝著巡城司的內堂走去,其中唯獨一個副將打扮的男人,在端詳了千霏霏半晌后,挽起了袖子加入到了刷馬的行列中,千霏霏聽著身后響起的洗刷聲,有些好奇的扭過了頭。 “那個,七王爺吩咐我來務馬,你不用自己動手的。” “卑職只是習慣了打理自己的馬匹,”那副將抬眸淡淡的撇了她一眼,又繼續(xù)埋頭刷起馬來,“公主不比在意?!?/br> 她原以為在魏澤晏的威懾下,整個巡城司都不會有人敢?guī)退?,可沒想到這才第一天,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黑騎士,千霏霏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埋頭刷馬的男人。 和女配身邊的美人比起來,他的樣貌并不算出挑,可他眉梢眼角透出來的英氣,卻也帶著些無法言語的吸引力,就像是混入的兵刃中的將軍佩劍,只需一眼,便會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你叫什么名字?”千霏霏將手上的刷子丟入了木桶,仰著一張笑臉湊到了男人的面前。 正刷著馬的副將停住手上的動作,本能的往后挪了半步,“卑職姓張,名飛白?!?/br> “張飛……白?”千霏霏凝著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怎么不叫張飛黑?。俊?/br> 即使被當面調侃了名字,張飛白的表情仍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瞧著他的臉,原本笑彎了眼眉的千霏霏也漸漸收斂了笑容,這略顯尷尬的氛圍,讓她不自覺的將視線挪向了別處。 “其勢若飛舉者謂之飛,取其若發(fā)絲處謂之白,飛白是書寫的一種技法,家父為卑職取這個名字,是望卑職能博學多聞?!?/br> 這突然的科普是想暗諷她沒有文化嗎?千霏霏沉思著抿了抿唇,最終還是選擇轉回身去繼續(xù)干活,以免對方再冒出些她聽不懂的詞句,暴露她作為學渣的本質。 大約到了入夜時分,巡城司外的夜市都已經(jīng)擺開了攤位,千霏霏才將馬廄里的活做完,她舒出一口氣去,拽著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隨后將目光移向了正幫她倒著馬草的男人。 這個張飛白雖然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心腸倒是挺好的,開始她還以為這人真的只刷自己的馬,可誰知他一匹接一匹的,到了最后他幾乎搶了自己一半的活計。 “駙馬安排來接您的人什么時候到?”放下竹筐的張飛白拂去手上的碎末,走到了千霏霏的跟前。 他是沒有聽到京中的傳聞嗎?千霏霏一臉尷尬的皺起了眉頭,她得瘋到什么程度,才會想著讓陸司予來接她回去。 “那……”許是想起了這二人不和的傳聞,張飛白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了起來,“您也沒帶個侍從陪您回去?” “我不習慣有人跟進跟出,”千霏霏聳了聳肩道:“何況巡城司和公主府只隔了兩條街,迎來接去的圖添麻煩。” 雖說千霏霏只是先皇認下的干女兒,可憑著父輩立下的軍功,她的地位甚至高于魏國的任何一位公主,明明擁有最尊貴的身份,卻完全沒有皇族的嬌蠻,張飛白瞧著她臉上的笑意,突然覺得她并沒有謠言中那般嚇人。 “京都治安雖好,但公主獨自夜歸還是有些危險的,”張飛白解開身上的軍服,轉身走向了內堂,“待卑職換身衣服,稍后護送公主回府?!?/br> 帶著女孩子一起下班,然后借故送女孩子回家,這熟悉的套路,令千霏霏莫名嗅到了一絲純情偶像劇的味道。 她砸吧了下嘴,在腦子里搜尋起了關于張飛白的劇情,可惜關于這個男人,除去她已知的巡城司副將的身份外,在女配的記憶就像是根本沒存在過一般,千霏霏若有所思的望著他脫衣服的背影,難不成她現(xiàn)在又觸發(fā)了什么隱藏劇情? 由巡城司到公主府的路程并不算遠,即使兩人邊逛邊吃,也僅僅只用了小半柱香的時間就已經(jīng)到達了目的地。 張飛白將手里提著的包裹都交托給了公主府的下人,隨后沖著千霏霏躬身行了個禮,“公主早些休息,卑職告退。” “等等,”千霏霏喊住他,從那堆包裹里拿出了兩個護身符,“這是我們一起求得,該分你一個。” 瞧著那被紅繩綁起來的黃色符紙,張飛白的臉上莫名浮起了一絲紅暈,他輕咳了一聲,微張的唇片剛打算說些什么,千霏霏便已經(jīng)先一把拉過了他的手掌,將符紙塞了進去。 “你一個男人怎么也婆婆mama的,”千霏霏嫌棄的白了他一眼,“夜深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見?!?/br> 張飛白盯著躺在手掌的符紙愣了半晌,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公主府的大門早已關上,耳邊拂過的風聲,將他增快的心跳掩藏了下去,可臉頰上不可抑制的紅暈,仍暴露著他此刻的心境。 回到房間的千霏霏,第一時間將自己的那個護身符掛到了長孫無慮的床頭,聽著下人稟告他這一日的狀況,千霏霏的眉頭又添了一層愁緒。 這都第六天,他怎么還是沒有蘇醒的跡象呢?如果再這樣下去,他就算不自盡也得活活餓死吧?千霏霏支著腦袋無奈的嘆了口氣,用參湯續(xù)命的法子估計也撐不了多久了,她得找個機會讓系統(tǒng)幫幫忙了。 “你都沒弄清楚是誰害了你,就這樣死了不覺得憋屈嗎?”千霏霏伸手撥了撥床頭的符紙,輕聲道:“這是我今天路過土地廟的時候為你求的,別辜負了我的這番心意啊?!?/br> 說完了這番話,千霏霏便起身走向了中廳,早已等候在門外的下人,躬身引著她離開了院子,去往公主府內特設的溫泉。 “殿下。” 待她們走遠之后,原先侍奉長孫無慮的下人立刻跪到了地上,沉睡中的少年睜開了眼睛,緩緩的做起了身子,“你們什么時候能帶我離開這里?” “待聯(lián)系上公主殿下,屬下便會盡快將您二位帶回齊國?!?/br> 長孫無慮無奈的點了點頭,目光又不自覺的落在了床頭的護身符上,他原本以為千霏霏會趁著自己昏迷的時候占便宜,可這些日子,她不但每晚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睡在美人榻上,還總在空閑的時候幫他喂藥,陪他聊天,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預想。 七月初七,京都花神樹下的土地廟,獨屬于情人的姻緣符,難不成她是真的喜歡自己嗎?想到此處,長孫無慮的眸中涌上了幾分煩悶,作為敵國的皇族,千霏霏的這份心意他是絕對不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