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跟她開玩笑吧？長成這樣還整容。

    路紛紛抖了抖，他的冷笑話好冷。

    路紛紛打開了話匣子，像個好奇寶寶，注視著明時節(jié)漂亮的眼睛，說：“那個女人說你眼神很冷漠，你跟她起過沖突？”

    明時節(jié)垂下眼眸，捻著手指：“沒?！?/br>
    路紛紛覺得有。

    她一向不喜歡歐以彤對待她朋友的態(tài)度，那個女人特別勢利眼，也不讓男同學去家里玩，對其他男生就更不可能給好臉色。男同學但凡多看她一眼，歐以彤都會覺得她想早戀，會破壞她推她去聯(lián)姻的計劃。

    “什么時候遇到的??？”

    明時節(jié)看了看他，聲音很低：“二月份?！?/br>
    路紛紛動作一頓，她的生日也在二月份。

    每年的情人節(jié)就是她的生日，每年這個時候歐以彤都會跟爸爸鬧別扭。記憶中，路紛紛只過過兩次生日。一次是十周歲，爸爸宴請所有熟人去五星級酒店為她慶生，擺了兩天的流水席。

    另一次就是十六歲那年，她上了臨江市最好的高中，交到一群新朋友，姿姿，瘦子陳，朗越，老骨頭他們都是那時候認識的。

    那一年也是她人生的轉折點。

    爸爸去世，mama跟別人走了。一夜之間，她從公主淪為階下囚，從貴族學校退學，淡出華麗宮殿，跌入萬丈深淵。

    從此無論她做什么都會被否定。

    她的自信是過于張揚，她的上進心成了不自量力。

    滿紅玉這么說，大伯也這么說。

    連她最親近最敬重的奶奶也說：“你大伯母現(xiàn)在說你都是為你好，這會兒不說，將來你嫁到別人家有你哭的。”

    大伯說：“她爸就是太寵著她，給慣壞了，女孩子確實不能太有個性?！?/br>
    高考前，滿紅玉說：“考不上就去打工，你一個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做啥？將來還不是要嫁人生孩子。學學怎么做家務比什么都好，免得將來嫁去婆家被人嫌棄。你也別記恨我，我為你好才這么說。”

    她忍不住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是她一個人的問題。

    是不是爸爸真的太過于寵她，把她慣壞，慣得無法無天人人喊打。

    那個時候她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也沒人教她什么是對什么是錯。

    最終，她還是被迫放棄了心儀的大學。

    直到后來她成年參加工作，被人用奇怪的眼光看待，無論她取得了怎樣的成績，無論她多么努力，最后都會被蓋章成靠睡男人上位。

    那時她特別氣憤，又特別的無力。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她相信真的是她的錯。

    慢慢地，她收斂鋒芒，一點一點束縛住那個張揚自信的路紛紛，直至徹底困住。

    路紛紛從明時節(jié)手里搶過酒杯，眼神帶著懇求：“給我喝點兒。”

    明時節(jié)察覺到了她的反常，把酒杯遞給她。

    路紛紛悶頭喝掉了半瓶紅酒。

    每一次喝醉，她都能成功釋放被困住的那個紛紛。其實怪想念的，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她都會允許自己釋放一下天性。

    現(xiàn)在有了同居的人，她不好意思當著債主的面發(fā)酒瘋，所以每次一生出這種念頭，就立刻被她打消掉。

    大約是今晚的燭光晚餐太美妙，對座上的男人太迷人。

    她還沒怎么喝，就感覺有點飄了。

    路紛紛呆呆地望著明時節(jié)，他的臉一開始是兩個，后來變成了三個，重疊在一起。

    她傻笑一聲：“好多老公?！?/br>
    明時節(jié)陪著她瘋：“幾個？”

    路紛紛豎起三根手指，想了想，覺得不對，又多掰了一根出來：“五個。”

    明時節(jié)似是笑了一聲：“你那是四個?！?/br>
    路紛紛不信，眼睛湊近手指數(shù)了數(shù)，抬頭看著他，憋了一秒，噗嗤大笑：“還有一根小手指，藏這兒呢?！?/br>
    “哪兒？”

    路紛紛站起來，搖搖晃晃走到明時節(jié)邊上，像個終于寫完數(shù)學題準備交作業(yè)的小學生，開心地把手遞到他面前：“這兒呢?！?/br>
    明時節(jié)把她的小手指摁回去，又依次把她的無名指，中指摁回去，留下一根食指。

    “你只有一個老公?！?/br>
    路紛紛覺得他說得對。

    她只有一個老公，叫明時節(jié)。

    “我好討厭過生日?！甭芳娂娕ｎ^不對馬嘴的冒出一句，然后自問自答：“因為每次過生日，爸媽都會吵架?！?/br>
    “為什么?！?/br>
    路紛紛賣關子似地，得意地揚起下巴，橫他一眼：“不知道了吧？因為我的生日是情人節(jié)！”

    沒有得到答案，明時節(jié)繼續(xù)問：“為什么。”

    路紛紛站累了，勾住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歇息。

    明時節(jié)抬手半抱住她，避免她掉到地上。

    她仰頭，醉眼朦朧，渙散的眼神努力聚焦，像是終于認出了他，她抿嘴，害羞地笑一聲，沖他勾勾手指。

    明時節(jié)從善如流，低頭傾聽。

    路紛紛抱住他的脖頸，嘴唇貼著他的耳垂，小小聲說：“因為，有一年的情人節(jié)，我爸的女人出軌了！”

    她抬起頭，一臉神秘：“我是不會告訴你，我爸爸的女人是誰的。”

    明時節(jié)：“那個女人叫歐以彤，是么。”

    路紛紛倒抽一口氣，像是她的秘密被發(fā)現(xiàn)，要露餡兒了，她推開他，轉身就想跑。

    被身后的男人扯了回去。

    明時節(jié)把她按回腿上，手指扣住她的后頸，在她耳畔低語：“我不說出去。”

    他居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路紛紛覺得這個男人不簡單。她掰過他的腦袋，扶正，仔細端詳他的五官，像是在努力評估。

    然后蹦出一句：“十分?！?/br>
    明時節(jié)：“什么。”

    “好看。”路紛紛評價完，突然問：“你是誰？”

    明時節(jié)反問她：“你是誰？”

    “我呀，”路紛紛決定告訴他：“我是公主殿下?！彼幸蛔潜ぃ前职譃樗斓?。但她不能告訴任何人，否則就會被摧毀。

    可是她毫無顧忌地告訴了明時節(jié)。

    明時節(jié)：“那我呢？”

    “你是公主的——”路紛紛想了想，給他安了一個職位：“騎士！”然后非?？隙ǖ馗嬖V他：“你是守護公主的騎士！”

    明時節(jié)說：“好?！?/br>
    路紛紛狐疑地看了他兩眼，拉開他的手臂，站起來，扶著桌子轉身，走出兩步，又倒回到他身邊。

    她湊過去，問：“你知道騎士在公主困了的時候，要做什么嗎？”

    明時節(jié)：“抱公主去睡覺。”

    “你好聰明！”路紛紛伸出雙手求抱抱，“你抱我去睡覺，我不想走路?！?/br>
    “好?！?/br>
    她的騎士像個訓練有素的哄睡專家，幫她換了睡衣，幫她卸了妝。

    路紛紛想親他，被他躲開了。

    她不高興，別開臉去生悶氣。

    騎士在她頭頂說：“公主，你喝醉了?！?/br>
    她振振有詞：“所以才要點一個老公侍寢啊?！?/br>
    “你只有一個老公。”

    “那，就你了。”

    感受到溫熱的掌心貼在她后背上，她開心地扯掉了睡衣。她的騎士欺上來，他身上散發(fā)著好聞的氣息。

    她好困，他又一個勁兒咬她，從上一路咬到底下。

    咬得她舒服得睡著了。

    *

    路紛紛做了一夜的夢。

    從香艷的到恐怖的，從驚魂的到感人的。

    她夢見她回了老房子的地窖，把埋在底下的古董全挖了出來。

    夢境太過于真實，連爸爸說的那句：“爸爸留了只魔法娃娃給小乖，小乖想爸爸的時候就去挖出來?！倍己同F(xiàn)實發(fā)生過的如出一轍。

    不過爸爸給她留的可不是什么魔法娃娃，那是一筐價值不菲的古董。

    路紛紛猛地坐起來，突然后怕。

    她昨晚都跟誰吹牛來著？

    路紛紛努力回憶，昨晚睡覺之前，她吃過龍蝦，吃了牛排，然后……

    然后好像也沒出過門，家里也沒來過客人。

    唯一的嫌疑人就只有明時節(jié)。

    債主知道她手頭有一筐古董，會不會覺得她這人是個欠債不還的老賴？

    路紛紛翻身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