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jié)
陸征河忍不住問:“你要舉辦晚會?” “那你得給我表演節(jié)目,”阮希在四下尋找干燥的木柴,“我怕冷。” 陸征河點頭,二話不說開始脫外套。 看他這么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兒的樣子,阮希忽然內(nèi)心冒上一股無名火,認真道:“你還是多顧著點自己吧,這時候生了病也沒有地方去給你找醫(yī)生?!?/br> 萬萬沒想到,陸征河說:“文愷是軍醫(yī)?!?/br> 他這么一回答,阮希更是氣結(jié),完全不知道該說什么來表達自己的擔心。 陸征河停下腳步,拎著外套的手尷尬地止住動作,追問道:“怎么了?” 阮希抿緊嘴唇,“……” “阮希?!?/br> 陸征河嘗試著叫他,用力扳過他的肩膀,完全不明白為什么最近稍微乖順的阮希又變回了初見時那個渾身戒備的小刺猬,“我只是不想再讓你聽那些人說廢話,才帶你出來。你放松一點?!?/br> 心里一塊脆弱的地方被人用手指輕輕觸碰到,阮希這才松懈下來。他微微向后一靠,仰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我知道?!?/br> 他緩慢地挪開視線。 夜色下,那些無邊無際的黑暗像水溶入了他的眼睛。 一只穿軍靴的腳踩了踩沙地,陸征河用腳尖在地面劃出一個圈。 然后他放下背包,說:“我們就在這里休息吧。你注意點周圍,我去找木柴。”然后他真的去尋找干燥的木柴。 十多分鐘后,陸征河捧著一大堆木柴回來。 而阮希也沒有閑著,他把槍袋、刀鞘放在一旁,把睡袋也整整齊齊地鋪在了沙地上。 再幾分鐘后,一團小小的火焰從沙地上升了起來。 阮希彎著眉眼,伸出雙手掌心,烤一會兒,搓一會兒手,眼底被火光照映得明亮,那些橙紅色的波瀾如絲綢般搖動著。陸征河不知道是阮希真的臉紅了,還是因為火焰的溫度太高。 “烤一會兒就得滅了,”陸征河提醒他,“不能燒一晚上,目標太明顯?!?/br> 阮希點點頭,朝后退幾步,全身也開始出汗了,“滅了吧?!?/br> 滅火后不久,阮希又覺得冷了。 他真是恨死了自己的寒性體質(zhì),一到冬天就跟什么似的,手腳冰涼,隨時都需要保暖的器具。想來想去,他忽然想起來自己的那個背包中有一兩瓶隨身攜帶的酒。那是他好早之前就放進去的,一直沒有開過。 “喝點酒嗎?”阮希望著他。 喝酒? 陸征河猶豫了。 被問到的人還沒有表態(tài)。 阮希從背包里酒瓶,仰頭就是一口。 他稀里糊涂地喝了一大口下肚,也第一次感受到了燒酒在胃中炸開的感覺。那種沖天的燒灼感從喉嚨管冒起來,像在腦子里嗡嗡地響,惹得他雙頰通紅,連帶著眉毛和眼睛也紅了。 緩了一會兒,阮希還是不舒服,連著咳嗽好幾聲,立刻嗆出幾滴淚掛在眼尾邊。 他再偏過頭看陸征河時,眼神是霧蒙蒙的。 “怎么喝這么急?!标懻骱訃@氣,把擦嘴的紙遞過去。 阮希躲開他的靠近,伸出舌頭把唇角的酒舔入喉間。他往后稍稍退了一兩步,“你說,我們有什么阻止陸地沉沒的辦法嗎?” 也悶了一口酒,陸征河坦然道:“暫時還沒有發(fā)現(xiàn)。” “我記得你說雪山之巔也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說,我們就算去了最后一城,也不一定會活下來對嗎?” “如果整片陸地都要消失,那么最后沉沒一定是雪山之巔?!?/br> 阮希翹起腿,憋了好長一口氣,憋到臉紅脖子粗,才把氣呼呼地放出來:“算了……到最后說不定誰都會死。” “其實我?guī)湍闾踊?,還有另外的目的,”陸征河突然說,“我被詛咒過?!?/br> “詛咒?”阮希豎起耳朵。 “所以我要來到這里?!标懻骱有χ?,踩了踩curse城松軟的土地。 陸征河像是酒量好的人,拿起一瓶,仰脖子灌,喝舒服了才把酒瓶放下,呼出一聲氣,笑著說:“你知道嗎?我曾經(jīng)在北部聯(lián)盟征戰(zhàn),偶遇過一位來自curse城的預言家,他說我命里注定的那位omega會在我沒有成年時就出現(xiàn)。但是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成年了,卻遲遲沒有遇到我的omega。” 沒有成年時就會遇到命中注定的omega—— 這段話信息量太大,徹底把阮希的酒都要打醒了。 curse·16 他是這片陸地上最特別的人。 第十六章 阮希理了理陸征河所說的話語。 腦子嗡嗡的。 直到沙漠上一陣攜帶涼意的夜風吹來,他才清醒了一點。 他扭過頭去假裝四處看風景,努力遮掩住不對勁的情緒,勇敢發(fā)問道:“那你知道他在哪里嗎?” 聞言,陸征河怔了怔,深深地望了阮希一眼,像想要捕捉到什么。片刻后,他才把挨到唇角的酒瓶放下,用瓶口刮下唇邊的酒,用一種很低迷、很失落的口吻說:“我不知道……所以我需要尋找到他?!?/br> “你要找那個預言家?還是找你的omega?” “預言家。” “那你的omega呢,不找了?” “omega……” 陸征河笑笑,沒有說話。 他曾經(jīng)是想找的,但是他現(xiàn)在又忽然覺得找不找好像也沒有那么重要了。甚至,在酒精融入大腦的迷蒙間,他好想放肆地猜想,他的omega會不會幸運得近在眼前。 他又想起阮希包里的那一張照片,他有點不知道要怎么問出口,或者不知道該不該問。有關于阮希的一切,現(xiàn)在對他來說都是需要小心謹慎的。 而另一邊,阮希在想,陸征河找預言家的目的是什么呢? 是想解除這個詛咒嗎? 為什么要解除?這也算是詛咒? 陸征河記不起來自己了是真的,但是……萬一自己就是那個命中注定的omega呢?;蛘哂袥]有可能,詛咒的另一面是失去的記憶。如果一旦詛咒解除了,陸征河會不會永遠都記不起來自己了? 阮希轉(zhuǎn)動眼珠,將蒙了一層霧的目光落在陸征河臉上,“陸征河,你談過戀愛嗎?” “沒有。你呢?”陸征河反客為主。 聽他這么問,阮希兩道烏黑秀氣的眉微微皺起來,還皺成一個很嚴肅的弧度。 他非常不合禮儀地挪了挪屁股,朝陸征河坐近一些,壓低嗓音,“全陸地的人都說我已經(jīng)是人夫了?!焙孟裨谡f什么天底下秘密不得了的悄悄話。 “我知道,”陸征河低笑,“可是你婚禮還未舉行,那么按照流程來說,abze城和zenith城就應該算還沒有完成這件婚事,雖然這已經(jīng)是全陸地皆知的大事。你就暫時忘掉這件事不好嗎?” “……” 阮希又睜著眼,盯住陸征河看了好一會兒,眼底蕩開波光粼粼的湖面。 許久,他才慢吞吞地,用軟軟的語氣應了聲:“好嘛?!?/br> 陸征河擔憂地望了眼地上即將見底的酒瓶,“還喝嗎?你看起來不太好?!?/br> “我酒量很好的。對了,你的那個omega,有什么特征嗎?一路路程很長,我也幫你留意留意?!比钕S窒铝艘豢诰啤?/br> 酒像火山噴發(fā)后流出的巖漿一樣,一路灼燒著流淌進胃里。 它燒得旺盛,燒得肆無忌憚,燒得他什么都沒了。 完了,一般說自己酒量很好的人都沒什么喝酒的能耐。 陸征河一邊想著,一邊回憶當時碰見預言家的場景。 當時,預言家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緒意味深長,像什么都說了,又像什么都沒說。 唯一的線索只有一句: ——他是這片陸地上最特別的人。 這些年,在不斷積攢的睡夢里,陸征河依稀記得他的omega是一位男性,背脊中央有朵花形胎記,狀似玫瑰,呈寶石紅色,小小的一個。那也許是命中注定的象征。 詛咒里還講—— 他的omega會因為他受苦、會比他先死去。 “你在想什么?快說啊。”阮希低聲催促道。 他的耐心告罄,也懷疑自己喝醉了。 但還好,遠處的風聲、近處的蟲鳴聲,他都還聽得見。 “他……”陸征河憋出一個字。 阮希連忙道:“嗯?” 見阮希一反常態(tài),還這么著急,陸征河忽然說不出口了,干脆轉(zhuǎn)掉話語風向:“他應該很可愛?!?/br> “哦?!比钕B犕?,氣得想跳上去掐陸征河的臉。 當然可愛了! 畢竟自己的omega,怎么看都是可愛的。 陸征河放慢喝酒的速度,朝阮?;瘟嘶尉破?,豪氣道:“再干一杯吧?!?/br> 阮希答應下來:“好?!?/br> 碰杯,兩人痛飲。 陸征河見他原本蒼白的臉色現(xiàn)在紅潤了不少,便問他:“喝了酒還冷嗎?” “不冷了,”阮希笑道,“其實就是想喝?!?/br> 沙漠之上的風再次朝這邊吹來。 阮希喝不下去了,他把空空如也的酒瓶扔到一旁的沙土上,晶瑩剔透的玻璃瓶很快因為自身重量而微微陷了下去。他瞇起雙眼,鉆進可以取暖的被褥里面,彎曲著膝蓋,弓著背脊,整個人睡成嬰兒蜷縮于母體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