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jié)
人都說割掉腺體之后,omega會變得身體孱弱,并且不會再擁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最最重要的是,他們無一例外地短命,全身功能會在三四十歲時就走到盡頭。 兩個人意外默契地都沒有說話。 陸征河心想,阮希應該也知道被割掉腺體的后果。 眼下最壞的情況是,宋書綿身體已經(jīng)這樣了,需要人照顧,帶上路一定是個拖累,這點阮希比任何人都明白,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陸征河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反倒是寬慰般的,用掌心碰了碰阮希放在大腿上的手,低聲道:“他是你的朋友,也是需要保護的omega。文愷他們會照顧好他的?!?/br> 事到如今,阮希覺得“謝謝”兩個字都太輕太輕。 他拿過備在車上的礦泉水,擰開瓶口,仰頭喝了一大口下去。吞咽完畢后,阮希擦擦嘴,語氣十分真誠:“我會記住的?!?/br> · 很幸運,他們躲過了來自earthquake城的第二次地震。 文愷非常篤定的說這一次是余震,不過余震很大,大得整座城市再支撐不起自然的威力,所有建筑通通毀于一旦。 碎石鋪成的地面再次塌陷了一遍,風把生長及人腰部般高的金邊黃楊樹葉吹得沉甸甸,空曠的地面上遍地散落著珍稀的晶彩石。 陸征河只看了一眼,躍躍欲試,似乎對那獨一無二的群青色情有獨鐘。 這時,懸掛在他耳邊的耳麥又響了:“哇!這里有晶彩石,你可以再撿一點!少……” “我開的擴音?!标懻骱哟驍嗟?。 “哦,那個,剛剛發(fā)生了余震?!眳柹钣仓^皮說。但他說的話就好像“今天早上太陽升了起來”那樣可笑。 “我知道?!标懻骱臃浅娜钕岩伤磉叢肯碌闹巧?,當然他沒有這么直接說出來傷厲深的心,而是盯著路邊因為地面震動而掉落的樹葉,開口:“我看得出來?!?/br> 而阮希聽得眉頭一跳,心思完全不在厲深笨不笨上面。 什么叫“再撿一點”? 他的目光挪向陸征河,瞇著眼,從上到下地打量他。 很好! 陸征河面無表情地把耳麥關掉,假裝剛剛什么事也沒有發(fā)生。 “你拿了晶彩石?”阮希問。 “沒有?!标懻骱邮缚诜裾J。 阮希:“厲深是這么說的?!?/br> 陸征河正色道:“我沒有撿?!?/br> “有就有,沒有就沒有?!?/br> “有?!?/br> 猜測他還沒有放棄描眉的想法,阮希挑起眉毛,警告道:“不要想著玩裝扮芭比娃娃的游戲。” 陸征河:“……” 這么一說,是有點像在玩兒芭比娃娃。 談話間,他們已經(jīng)在公路上平穩(wěn)地行駛了一段路途。 大概是這段時間沒有休息好,阮希發(fā)現(xiàn)陸征河的眼眶像淤青般烏黑,人也沒什么精神,就說干脆還是讓他來開吧。陸征河不同意,說等到下一城再換。礙于實在是拗不過他,阮希只能被迫接受提議。 漸漸地,他發(fā)現(xiàn)這一片天空的顏色和之前大相徑庭,是天藍色被火舌浸透的模樣。 他按下車窗,感受遠處匆忙奔襲而來的熱量,這些熱量讓他想起ablaze城的每個夏天。 那里的每個夏季都是如此炎熱,陽光直射到沙灘的時候,沙灘與金礦那樣相像。 注意力被前方天邊沖天的火光吸引,阮希問道:“我們這是快到下一城了?” 陸征河簡單回答:“嗯,下一城是火城?!?/br> “你的那些戰(zhàn)友呢?” 阮希問完,陸征河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厲深那些把他“緝拿歸案”的部下,心虛地咳嗽一聲,繼續(xù)匯報情況:“在離我們不遠處的地方。” 這樣啊。 疑點重重…… 阮希剝開一顆薄荷糖塞進嘴里,用舌尖將其反復舔、卷,然后再問他:“為什么不一起?” “因為各有各的路?!标懻骱幼约憾加X得自己給的理由可笑至極,不禁頭疼,“總之,我們會一起回到北方。抵達北方后,他們會在某個城市回到他們的軍隊?!?/br> 說完,他扭頭看向阮希因為含了一顆糖果而微微鼓起的腮幫。 有一種想伸出手指戳一戳的沖動。 “你要吃嗎?”感受到目光灼人,阮希以為他也想吃,“我這里還有?!?/br> 陸征河雖然愛吃甜的,但在這個時候把持住了,搖搖頭,說:“你怎么逃命還要帶糖?!?/br> “飲食上我不能克扣自己?!?/br> 阮希嘗到甜味,心情舒暢不少,“而且指不定哪天就死了,所以得在現(xiàn)在對自己好一點。”語畢,他伸出舌尖,將薄荷味再卷進口腔內(nèi)回味。 聽他將死亡說得這么輕巧,陸征河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反駁的能力。因為他確實不能保證阮希一定會活下來,就像他不能保證他目前的記憶都是真實存在的一樣。 陸征河不再與阮希搭話了,將注意力全部放在駕駛上。 可是阮希偷偷看他,總覺得這人有什么心事,看起來像在認認真真開車,內(nèi)心絕對在想著別的事情。 是什么事? 這一路上基本兩個人都形影不離的,陸征河能有什么心事? “你知道火神節(jié)嗎?”阮希問。 過了好一會兒,陸征河才回話:“我知道?!?/br> “你居然也知道!”阮希低頭,將交疊在一處的手指松開,指腹細細地去撫摸另一邊的指尖,“我以為只有我們那里才有這樣無聊的節(jié)日?!?/br> “無聊嗎?”陸征河失笑。 “你們那里的也許不無聊,我們那里的就真沒意思。只有廣場上擺出來的展覽品還勉勉強強能看。”阮希像想到什么,嘆一口氣,停止話題。 陸征河卻還想聽他講這些關于南方的故事,主動詢問道:“你們那里有什么?” “在我們那里,火神不僅僅是航海者的保護神,還是蘇里海中海豚的化身。所以,每當火神節(jié),全城的居民都會在夜晚集會時舉起手中的火把,照亮他的戰(zhàn)車?!?/br> 說到這里,阮希笑了笑,“他的戰(zhàn)車其實是城里所有居民集資做的。在我們城市的傳說里,他的戰(zhàn)車是被四匹火馬拉拽著的,會在朝陽升起時奔向天空,再在晚霞時落下……” 陸征河目視前方。 在阮希說出“戰(zhàn)車”兩個字時,他腦海里就漸漸浮現(xiàn)出了那輛戰(zhàn)車的模樣—— 四匹火紅毛發(fā)的駿馬整齊地站在鍍金的戰(zhàn)車邊,戰(zhàn)車旁圍著許許多多的居民,手持火把,正低著頭緊閉雙目,像在虔誠許愿。 “火神節(jié)期間,每到黃昏時,太陽要落山了,我們會到戰(zhàn)車旁許愿。我每年許的愿望都不一樣,但都實現(xiàn)了。除了最后一年。” 阮希話音剛落,迎上陸征河怔愣的眼。 fire·31 你怎么不說蛋撻?! 第三十一章 火、陸征河。 前方和身邊所呈現(xiàn)出來的影像不得不讓阮希再次記起四年前的那一年火神節(jié), 盡管他根本不想再去回憶那些,每每想一次,記憶就像刀, 一下又一下地割在他緊繃的神經(jīng)上。 “你在想什么?”阮希勸自己鎮(zhèn)定下來。 “你說的那些……”早已沒有了太多戒備, 陸征河漸漸地習慣起自己對阮希的依賴感, “我能想象出來場景?!?/br> 阮希皺眉道:“你確定是想象?” 陸征河老實回答:“不確定。” 感覺到一點點希望的火苗,阮希忍不住追問:“那么你的想象里有我嗎?” 在遇到這種問題時,陸征河難得拋卻了平時的果斷。他看了阮希好一會兒,張張嘴, 將語速放慢,回答道:“好像……沒有?!?/br> “那就是想象?!比钕i]上眼, 沒有再說話了。 他想,如果只有我的一個人記得,那就不是回憶,是想象。 越野車沒有停止行駛,它義無反顧地向前飛馳著。 風刮過玻璃車窗,阮希耳邊仿佛傳來萊雅琴被撥動琴弦的樂聲,這是ablaze城居民會撥弄給火神欣賞的音樂。 他看見他所述說的戰(zhàn)車正停在不遠處的空中,懸掛著, 不落下也不再升起, 周圍是無數(shù)低頭禱告的人們。 他在人群中看見當年任性的自己, 正用寬大厚實的金線羊絨圍巾捂住口鼻,想都不用想,阮希記得當年自己貪婪地許下很多愿望, 表面低頭沉思,實際在喋喋不休地向神提要求。 那年他們還在學校里念書,宋書綿還沒有遇到心愛的人, 遠方還未傳遞來兩座城池的婚訊,一切都如往常般井然有序地進行著。 那時候,陸征河還站在他旁邊,并沒有要許愿的樣子。他只是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阮希,伸手幫忙捻下圍巾上裹成小團的毛球。 然后,來自人群的祈禱結(jié)束。 趁所有人都還沒來得及睜開眼時,阮希提前退出了沉默的氛圍,仰起頭,用臉壓住圍巾,露出唇角和下巴,扭頭,在陸征河的臉上印下溫熱的吻。那個吻的觸感他至今都還記得。 對,他們應該是像回憶里的那樣。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般,兩個人靜坐在車內(nèi),各懷心思,默契得誰也不開口說話。 “唉?!?/br> 阮希趁陸征河看路標時,悄悄地嘆一口氣,抬起眼環(huán)視一圈光禿禿、什么都沒有的公路,想吃點甜的東西讓心情好起來。 · 抵達火城并沒有用太久的時間。 在還沒有入城的地方,他們的車輛停下來了。阮希抱起刀,精神抖擻地準備下車,卻被陸征河伸手按住,“你先別下車,等厲深來叫。” 果然,車剛剛停下沒多久,厲深率先從前方皮卡車的副駕駛位開門下車。 經(jīng)過前面幾次的教訓,厲深現(xiàn)在顯得警惕性高了不少,渾然沒有平素那種吊兒郎當?shù)母杏X,整個人放低重心,目光開始在四周搜尋什么。 他一下車,后排的門也開了,下來的不是宋書綿,而是一個阮希沒有見過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