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節(jié)
竹林里槍聲不斷。 同時,尖叫與哭喊也愈演愈烈,像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抓緊每個人的心。只要心還在跳動,就無法不為這種聲音感到擔憂。 包括厲深。 他和阮希正面受敵,用子.彈的速度趕上了當地人揮刀的速度,從“小空地”一路殺出來,崩人崩得幾乎犯嘔,因為空氣里漂浮的血腥味像是成顆粒狀的,一被鼻腔吸入,就會在軀體里進行爆炸。 可是阮希對于射.擊的靈敏度不夠,平時訓練得也少,全靠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砰砰一通亂打,好幾槍都是厲深替他補上的。 “我這準星太差了……” 阮希低頭,舌尖舔過脈搏上被噴濺的血珠子,眼眶里倒映絲絲紅印,“要不我換刀上?” “你問你老公行不行啊,” 厲深往阮希身邊挪了挪,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確認這寶貝還在不在,“別亂來,我做不了主!” 阮希甩他個白眼,挑了挑槍口,無奈道:“我用槍還不如近身砍,你看我放空好幾槍了?!?/br> 奇了怪了啊。 怎么陸征河的槍就跟長了眼睛似的,一彈一個,敵人跑得再快也能被穩(wěn)、準、狠地命中后腦勺。不過后坐力也大,陸征河打得吃力,時不時要靠在竹子旁緩上一緩。 “你別急,我考慮考慮?!?/br> 想了想,厲深的確覺得阮希打.槍沒有用長刀厲害,說不定直接提著刀去殺人問題也不大。 反正阮希的刀法也是真的數一數二,要不然就…… 思考還沒結束,厲深瞪大眼,燈塔似的在周圍環(huán)視一圈,阮希人已經不見了。 再一瞄身后補空的位置—— 好,少主也不見了。 顯然,這兩個人直接把他扔下去前線扛火了。 阮希雖然不聽話但是問題不大,少主那樣的,少主那樣的身體能抗造嗎! 阮希才跑出去不遠,厲深看見他動作絲毫沒拖泥帶水,直接一個后撤步,再從后腰提出長刀,揮起右臂,迎面劈頭一刀下落! 這一刀才結束,阮希拿長刀在身側挽了一圈,血液飛濺到竹子上落成赤色紅斑,像在帥帥地炫技。 驀然! 阮??焖俸笸藥撞?,又朝前一擊,用刀柄打中了來人的身體,陸征河在暗處抬了抬手腕,猛地補了一槍。 厲深看得想揮舞慶祝,這兩個人配合越來越默契了!這可能就是屬于少主的……該死的愛情。 這下厲深放心不少,決定去尋找自己的位置。 連續(xù)幾.槍崩過去,厲深選擇躲到幾棵竹子的后面。 他大口喘息,調整呼吸,整個人像一只獵豹似的穿梭在林間,不斷靠掩體和移動來瞄準來人。 厲深作為空.降.兵,不是用弩.箭就是用機載機.槍,很少用這種單.兵.作.戰(zhàn)使用的手.槍。別說阮希了,就連是他,也覺得太輕,反而不容易瞄得準。 而他鐘愛的機載機.槍就不一樣了,是專門裝備在武.裝直升機上的武.器。 作為門.槍,它通用性強,有非常良好的戰(zhàn).場適應性,火力還猛,幾下下去能摧毀一小片竹林,直到它成為茫?;鸷?。但是現在根本就沒這條件! 這些竹子栽種密集,生長得好,低處還有尚未完全枯敗的灌木叢,是很合適的掩體。 “砰!” “砰!” 兩聲槍響同時響起,按照敵人的悶哼聲來算,應該是兩顆子彈.射入了同一人的身體里。 厲深在林間頭也不回地跑,但這次卻停下了腳步,他狐疑地朝四周望一圈兒,鎖定在了不遠處一個移動的“金色蘑菇”上。 好眼熟的蘑菇。 的確像是從另一個方向來的。 “文愷!” 厲深小跑著過去,“你沒受傷吧?看來這就是迷宮的中心點了,我們再堅持一半路,一定就能走出去……” “我沒有!” 文愷也有些驚喜。他歇了一會兒,感覺兩個人呼吸在很近的距離,下意識后退一步,用腳去踹他:“不要跟我在這里閑聊了,少主呢?” “少主跟阮希去了,”厲深壓低音量,匍匐到文愷身前,左看看,右看看,不太相信他沒受傷,“你都沒被砍?” “我……”文愷被噎住,狠狠地瞪回去,“我就那么菜嗎?” 厲深沒說話,眼神真摯地看著他,好像在說:你說呢? “我們現在該往西邊走,然后往北,不能再被纏在東邊了,這整個靠東的道路都是死路,只守在這里按兵不動,那就是被按著頭殺。我們的子彈和人都有限,但maze城肯定是傾盡全城之力的,我們不能和他們硬扛……” 文愷邊說邊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細碎草屑,天色已經比之前要亮了一些。 他正想要繼續(xù)分析幾句,卻聽見不遠處的竹林間傳來少主熟悉的聲音:“阮希不要往那邊去!” 命令不用到。 兩個手下都知道要去幫忙了。 厲深同文愷互相對視一眼,還沒說話,又聽見阮希在喊:“我已經被砍了!” 哈? 他這扯嗓子吼的一聲,驚得厲深和文愷三個人警鈴大作,全部站直了身體往他所發(fā)出喊叫的地方狂奔而去。 maze·69 “你控制一下你自己?!?/br> 第六十九章 阮希沒有開玩笑。 他的的確確被砍了。 他持刀沖鋒在前, 動作又迅速,一連削翻好幾個,自然成了敵人的眼中釘。 在聽到他喊叫之后, 陸征河再去幫忙已經來不及了。 阮希被一刀砍得沒站穩(wěn), “咚”地一聲彎曲膝蓋, 半跪到地上。 在他跪下的那一瞬間,陸征河回頭望見,渾身的肌rou繃緊,血液沖上眼球, 端起武.器,對著自阮希身前跑開的背影連打幾.槍。 子彈打穿rou骨, 在風中蕩出刺耳的聲響??硞钕5哪莻€人就死在離他們不遠的空地上。 文愷是最先沖到阮希面前的,而陸征河則和厲深一起,兩個人快速合攏,形成一個簡單的包圍圈,暫時把受傷的阮希和文愷保護在里面。 阮希一嗓子吼得自己元氣大傷,傷口崩得更疼了。他此刻焉了吧唧地靠著一棵竹子,半抬著眼,強忍生理淚水, 感覺全身上下的痛覺都往那一處去了。 關鍵這竹子還不可靠, 太脆, 被他一碰,凌晨風又大,竹桿子連帶著葉片嘩啦啦的, 抖落滿地羽毛。 文愷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顧不著是否暴露目標,按開手電筒開關, “怎么樣了?砍著哪兒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阮希翻面兒似的檢查,檢查的同時,還把阮希腦袋頂和肩頭落的竹葉給捻下來扔了。 阮希捂著上半截手臂,感覺血流汩汩,氣兒都快沒了:“我……胳膊,我胳膊是不是沒了?” 往他手背上揪一把rou,文愷手忙腳亂地:“疼嗎?” 阮希疼得眉頭一皺:“疼……” “那應該事兒不大,沒斷,”文愷慌著去扒拉他,“你別捂著,給我看看。” “好?!?/br> 阮希的手慢慢挪開。 還好,沒有真被砍得血rou模糊,只是一刀子下去傷口有點深,皮rou翻卷出來,留下一道狹長的痕跡。他面色發(fā)白,一直緊緊咬著嘴唇,嘴唇都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淺紫色。 過了好一會兒,文愷簡單處理完傷口,見他沒說話了,湊近仔細看了看,發(fā)現阮希已經疼暈過去了。 盡管阮希并不是自己的戀人,文愷還是把他當作需要保護的弟弟,看得心頭跳突,下意識往陸征河那邊瞄一眼。 陸征河專注地在打.槍,一步步地將包圍圈收攏,也許是因為憤怒的火焰燒得過于旺烈,他幾乎沒有失誤過一.槍。 天漸漸亮了,一輪旭日從竹林外的山林里升起來,低空白茫茫的,應該是起了很濃的霧。 霧天,用.槍不好瞄準,是給近身搏斗創(chuàng)造的契機,等大霧充滿了竹林,他們的槍也用不上了,路也找不出去。 厲深飛快地同陸征河對視一眼,兩個人分散開,厲深留在原地保護文愷他們,陸征河一個人去把林間的其他黑影解決掉。 “……陸征河呢?” 從昏迷中緩緩睜開眼,阮希的頭又痛又沉,感覺有人用銅鐵鑄造成的正還在發(fā).情期,感覺全身被火燒過了,被悶出一層層薄薄的汗。 他胳膊上疼,喉嚨管里更疼,一張嘴,口腔里灌入濕漉漉的露水味。 還好沒死…… 不然在迷宮里被人用刀斬殺了,臨死都看不清楚那人長什么樣,確實有點死得太慘。 暫時解決掉一波來攻擊的人,陸征河在心里算了算時間,覺得不能再在這迷宮里面逗留了。 他后退幾步,拍了拍文愷的肩膀,“我們還要走多久才能出去?” 文愷沉思幾秒,回答:“阮希傷的是手臂,不是腿,走路應該沒問題,但是會慢一點。正常行進的話,我推測中午之前能離開這里。” “前面我清理過了,只有一條路,走到底又是岔路口。但左轉的路我好像見過?!标懻骱诱f。 伸出手,食指和大拇指指腹捻了捻,文愷粗略推斷出一個方位,“那我們右轉。” “可惜是沒□□,不然能把這整片竹林給炸了?!眳柹顟嵢?,心中懊悔著那船在冰河之城沉得不是時候,要不然也不至于現在遭這么大罪。 事不宜遲,陸征河架起阮希另一條沒有受傷的胳膊,想帶著人往前走。 一被連人帶刀地“拎”起來,阮希瞇了瞇眼,清醒一點了,嘟噥道:“宋書綿呢?” “他在后面的,”陸征河說,“他被保護得很好,你放心?!?/br> 阮希幾乎是連回個頭的力氣都沒了,點點頭,側過臉,彎了點兒膝蓋放低重心,將頭暫時靠在陸征河的頸窩里。 陸征河的手干燥、溫暖,戰(zhàn)術槍套雖然粗糙,但是厚實,一下一下地,在磨蹭他的臉。 他放松肌rou,忍著想要倒吸涼氣的沖動,低聲說了句:“陸征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