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jié)
段衍之頭也不回,仍舊盯著外面的星星,隨口問道:“何事?” “少夫人派人送了東西過來?!?/br> “什么?”段衍之一愣,趕緊轉(zhuǎn)身,“拿過來。” 巴烏將扇子遞給他,“就是這個?!?/br> 段衍之展開一看,這不是他在天水鎮(zhèn)送給喬小扇的折扇嘛,怎么退回來了?他心中疑惑,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折扇,最后在他題的字旁邊看到了她留給他的一行娟秀小楷。 “相公當看淡收與放,有些東西不是放了就是保全,譬如泉石?!?/br> 段衍之輕輕念叨出聲,惹得巴烏在一邊莫名其妙,“什么放與收,跟泉水石頭有什么關系???” 段衍之神情怔忪,半晌過去,輕輕笑了起來,“不是泉石,是權(quán)勢?!?/br> 看淡放與收,有些東西不是放了就是保全,譬如權(quán)勢。 他本來一再放低姿態(tài),一再隱藏自己是放,便是為了保全,如今喬小扇卻讓他看淡著一切。也是,他一直太過看重已經(jīng)得到的,所以才會如此隱忍,這么多年來,竟沒有過真正舒暢的日子。 段衍之走回窗邊,長長地舒了口氣,心胸豁然開朗,這幾日來心中郁積的不快也煙消云散。 “巴烏。” “在,公子?!?/br> “此時我真是感激太子讓我去了天水鎮(zhèn)?!?/br> “???”巴烏撓頭,最近公子似乎越來越不正常了。 段衍之垂眼看了看手中的折扇,眉眼盡是笑意,“因為我今日方知,此生懂我之人,唯有喬小扇,我找對了人?!?/br> 32、除夕之夜 京城之地多繁華,這點在新年之際體現(xiàn)的尤為突出。當今圣上詔告天下,今年國富民豐,天下太平,除夕之夜大赦天下之余還要與天下百姓共慶新年,屆時會在宮城樓臺現(xiàn)身,與民同樂。 段衍之從他祖父那兒聽了這消息,心中一陣興奮。圣上既然要與民同樂,哪能不帶著太子呢?太子既然都與民同樂去了,他不就可以去跟他家娘子同樂去了?老侯爺正對著他長吁短嘆,說除夕夜也不能一家團圓等等等等,段衍之心中正在籌劃著除夕夜的計劃,哪里聽得進去半個字。 待到除夕當晚,在老侯爺和段夫人時不時的訓斥中勉強吃了一頓飽飯,段衍之起身拂袖,淡笑道:“祖父與母親慢用,我這就去見我家娘子了?!闭f完施施然的出了門。老侯爺和段夫人默默地對視了一眼,這才知道他為何剛才一直心不在焉,敢情是早就計劃好了。 段衍之帶著巴烏出了門,跟著人群往宮城方向涌去。頭頂煙花陣陣,絢爛多姿,身邊人聲鼎沸,震耳欲聾。他遠遠地看到城樓上人頭攢動,心中料定圣上和太子必定就快出現(xiàn)了,微微一笑,招呼巴烏湊近,在他耳邊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吩咐了一番,然后拍了拍他的肩,笑瞇瞇的遠去了。 巴烏在他走后仰頭看了看高高的樓臺,苦惱的喃喃自語:“太子要是提早離開……我就拖???我怎么拖住太子啊,公子,你玩兒我吧……” 段衍之當然不知道巴烏的痛苦糾結(jié),他此時正身形如風般在暗處疾掠,方向正是太子置于城東郊的別院。今日為了方便行動,他特地穿了一身玄色華服,在暗處游走時如同鬼魅暗影,即使有人走過,只感到耳旁呼嘯過一陣疾風,待回過神來,還以為剛才從眼邊一閃而逝的影子是幻覺。 太子別院內(nèi)燈火通明,因為今晚是除夕之夜,太子特地準許下人們可以出府游玩,因此此時只有護院在內(nèi),幾乎看不到其他伺候的人了。 喬小扇剛剛用了晚飯,此時正站在院中抬頭望著天上的星光。她離家已有月余,又是大過年的,怎能不思鄉(xiāng)呢。也不知道三妹在揚州過的第一個年好不好,二妹跟張楚兩人可有爭吵,家中養(yǎng)的幾只雞鴨可有照料好了,還有學堂里那些學生也都許久未見了。 想了一陣,她的視線微微一轉(zhuǎn),望向院外西北方向,煙花在空中綻放,美不勝收,人們歡樂的呼聲清晰可聞,不知道侯府今晚是否也是這么熱鬧。 身后有腳步聲接近,太子溫潤的嗓音自后傳來,“怎么,除夕之夜只觀星就行了?” 喬小扇轉(zhuǎn)身看了他一眼,朝他福了福,“民女見過太子?!碧又嗣鼽S禮服,喬小扇知道他馬上就要去宮城陪伴圣上與民共慶去了。 “不是說過了嘛,不必如此多禮。”太子走近她,笑的柔情蜜意,一手牽了垂在身側(cè)的手,有意無意的湊到她耳邊低語:“若是覺得孤單,本宮早些回來陪你可好?” 喬小扇眉頭微皺,一把抽出手來,往后退了一步,“太子請自重,民女是有夫之婦?!?/br> 太子臉色微變,卻還是很快就再次揚起了笑臉,“呵呵,不必緊張,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將軍府遺孤本來就該是太子妃人選。” 喬小扇神情冷然,朝他又行了一禮,“那是將軍府千金,民女只是喬小扇,太子莫要再提此事。” 太子的臉面有些掛不住了,這段時日他沒少對喬小扇表露過好感,但是喬小扇偏偏與之前他身邊的任何女子都不同,不是顧左右而言他就是默然不語當做沒有聽到。對于從小受恭維長大的太子殿下,他的自信心大為受挫。論背景地位,他怎會比不上段衍之?就算相貌不及他那般俊美絕倫,可也算是英俊瀟灑。但是偏偏喬小扇會對段衍之那個搶來的丈夫喚相公,就是不愿與他這個什么都有的太子有半點瓜葛,而剛才更是如此徹底明確的拒絕了自己。 太子越想越氣,聲音也不自覺的高了一些,“若是沒有段衍之,你也如此拒絕本宮么?” 喬小扇眼神輕輕一閃,臉上露出些許羞赧之色,頓了頓才道:“沒有若是,民女是粗人,只知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此生民女的丈夫,只有段衍之一人?!?/br> “你……”太子心中一陣驚怒,身后恰好有人喚他,提醒他去宮城的時間到了,再不走就要來不及了。 太子回過神來,暗暗后悔剛才的行為舉止,不過一個女子而已,怎可如此沉不住氣?越是這樣有氣節(jié)的女子才越讓人有親近的興趣,他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等。 “呵呵,剛才是本宮隨口一說罷了,弟妹不要有負擔才是,本宮這就出去了,你若是覺得無聊,可以找侍女做伴?!?/br> 喬小扇對他這突然的轉(zhuǎn)變有些無法適應,愣了愣才點了一下頭。太子朝她溫和一笑,轉(zhuǎn)身離去。 身后院中的樹木輕響,衣袂摩擦的細微之聲落入耳中,喬小扇心中一驚,猛的轉(zhuǎn)身看去,那棵枝葉蕭索的桂樹旁靜靜的立著一道玄色身影,面如皎月,唇邊的笑意漾出一陣碎玉般的光華。 “娘子剛才的話甚為不妥,真叫為夫寒心吶?!?/br> 喬小扇剛剛表露出一點見到他的欣喜之色,就被他這句話給打斷了。“什么?我說什么了?” 段衍之慢慢朝她走過來,身形在周圍懸著的燈火下漸漸變得清晰,“娘子剛才說你此生的丈夫只有我一人,我覺得十分不公啊?!?/br> 喬小扇沒想到他聽到了她跟太子的談話,臉上微微發(fā)熱,避開他的視線問道:“有何不公?” 段衍之走到她面前,像是故意要看她害羞一般,繞著她走了一圈,而后在她身后站定,傾身在她耳邊道:“你只說此生只有我一個丈夫,我可是許愿說生生世世都要娶你為妻的?!?/br> 喬小扇一怔,只聽到段衍之在她耳邊低笑,“沒想到太子對你還真動了心思,難怪……”難怪會有那次行刺了。 喬小扇還未回過神來,段衍之突然伸手自她身后攬住了她,下巴抵在她肩頭,灼熱的氣息繚繞在她的頸邊,如夢囈般開口道:“小扇,我們私奔吧……” —————吾——乃——代——表——私——奔——的——分——割——線————— 城中已經(jīng)沸騰,百姓們聚集在宮城外圍,個個仰著脖子對當今天家翹首以盼。上空的煙花一朵接一朵,像是應和著廈下面歡騰的人群,花型也是越來越壯麗。 從朝陽門到西直門的路幾乎被堵得水泄不通,小販們舉著各種零嘴和小吃艱難而開心的叫賣著。一個小孩子興沖沖的跑到一個小販跟前要買吃的,剛開口就被路人給撞了一下,小小的身子被撞得往后仰倒,一下子落在一雙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