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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式講究,回廊曲折,亭臺、樓閣、花草、石雕不一而足,兩人一進院子便有身著旗袍的年輕女子前來帶路,紀佩涵與這里的老板是熟人,因著這層關(guān)系,她在這兒有個轉(zhuǎn)門的包間,保密性絕好。 菜是一早就點好的,侍者將他們帶到后便退了出去,房中只留明淮二人。 第019章 房中西邊的窗戶被支起,隔著回廊與水的是蒼翠的竹,不遠處的亭臺中還有一身著漢服的女子在撫琴,琴聲悠揚讓人心生寧靜。 紀佩涵收回視線轉(zhuǎn)而看向明淮,心里不禁泛起幾分苦澀,她拿著桌上的白瓷茶杯微抿一口,問:“明淮,你和廷謙現(xiàn)在怎樣了?” 明淮本是笑著的,而現(xiàn)在他臉上的笑容卻一分分減去,最后消失,他垂眸撫弄著杯壁上凸起的紋路,沉默不語。 能怎樣啊?和一個才認識兩個月的人能夠怎樣。 他思索了會兒,一五一十說:“加了微信,但還是不熟?!?/br> 雖然進展不多,但這其實已經(jīng)比明淮之前預(yù)想的好太多。在最初,明淮是抱著一顆打持久戰(zhàn)的心來接近紀廷謙的,沒想到第一天就出了如此大的紕漏,將他的計劃完全打亂,同時也讓兩人的關(guān)系瞬間拉近,雖然他可能給紀廷謙留下了一個不好的印象。 “這樣啊……”紀佩涵眉頭微皺,隨即,她拍可拍明淮的手,認真說,“沒事兒,你別急,鬧了那么久,爸媽也有松口的跡象,廷謙那兒我和大哥幫你看著,我們慢慢來啊。” 提起二老,明淮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兒,酸酸的、澀澀的,總歸是自己和紀廷謙辜負了他們的期望。 他仍舊有些喪氣,遇上一個知道真相可以傾訴的對象時,負面情緒便如同洪水猛獸般崩騰而出,明淮的語氣萬分沮喪,“可是他真的不記得我了,一點都不記得了?!?/br> 這時沒有人能夠說出“他總會記起來的”這種安慰的話,連醫(yī)生都沒有辦法給的保證,旁人又怎么給?說多了,不過是讓明淮多抱一點兒希望,之后得到的是更大的失望。 不記得一個人就是不記得一個人,也許身體的本能仍在,但是記憶是一點也沒有的,于紀廷謙而言,明淮就是一個陌生人,見到的第一面絕不會因為所謂直覺對明淮生出好感,甚至愛上,雖然殘忍,但這就是事實。 換而言之,明淮之于紀廷謙,就如同街邊隨意一個陌生人。 “總會好起來的。”紀佩涵難得無措地移開了視線。 誰都知道這是一句在空洞不過的話,可明淮卻憑著這么一句話,這么一個信念熬過了兩年,他相信總會好起來的,可相信的同時卻又終日惶惶不安。 明淮覺得眼眶突然酸澀,他眨了眨眼,讓自己不要那么軟弱。 “我們不說這些了,”紀佩涵揉了揉明淮的頭發(fā),嘆口氣而又語調(diào)上揚,“二姐點了你愛吃的,等會兒捧點場!” 明淮平復(fù)了心緒,咧嘴笑道:“好?!?/br> 用完晚餐后,紀佩涵打電話給司機讓他過來,司機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是新面孔,明淮沒有見過,他問紀佩涵,紀佩涵說司機不夠用,她自己找了一個。 兩人在沿江風光帶下了車,這里燈火通明,人流量極大,江邊臨立著一幢幢高樓大廈,上面的LED顯示屏循環(huán)著一條條廣告,紀佩涵和明淮沿著這條路一直走著。 “我說你和廷謙怎么都走這條路???你看看,大晚上地散個步還要帶口罩。”紀佩涵笑道,風吹起她的頭發(fā),夜色下,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一個三十歲的女人。 明淮微微側(cè)身躲過一只布朗熊氣球,兩個年輕的女孩與他擦肩而過,“紀廷謙”與“明淮”這兩個關(guān)鍵詞落在了明淮耳中,恰好LED大屏幕上滾動到了下一條,是明淮拍攝的一條廣告。 “你看看,屏幕上都還有,真是不省心?!奔o佩涵挑眉說道。 沿著江邊兩人走了半個小時,到某一段時人流量突然激增,險些將明淮二人沖散,明淮一把握住了紀佩涵的手腕將她固在自己身邊,露出一排小白牙,說:“二姐,這里人多,你牽好我的手?!?/br> 這里是真的人多,直到走出百來米人才稍微少些,明淮這時才松開紀佩涵的手腕。 兩人邊走邊聊就忘了時間,等到夜晚十點,明淮才回到家,他與陳姨打了個招呼便上樓了,床上不出所料有一個小鼓包,明淮湊過一看嘟嘟已經(jīng)睡著,他沒有弄醒孩子,輕輕地收拾了睡衣便去了浴室。 浴室里蒸騰著水霧,明淮躺在浴缸中抬頭望著上方,他曾經(jīng)也怨過、委屈過,紀廷謙記得那么多人、忘記了那么多人,可憑什么他明淮就在忘了的那一塊?明明紀廷謙最愛他了,可為什么就這樣忘了他? 明淮永遠也記得那時的感覺,他偷偷地溜進療養(yǎng)院,站在了紀廷謙面前,他笑著就快要流淚,他恨不得把連日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發(fā)泄出來,他以為紀廷謙會如同曾經(jīng)一般哄他,他以為所有都是父母騙他的。 可是當紀廷謙的目光掠過他停在了別處時,明淮一瞬間覺得自己可能要死了,那么淡漠的目光,怎么會是紀廷謙給他的呢? 明淮又想起了發(fā)生在酒店兩年以來的第一次見面。那時他心里緊張得不得了,表面卻還要裝作鎮(zhèn)定,他恨不得立即撲倒紀廷謙懷中,卻只能克制地給出一個看似輕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