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復(fù)
是夜,烏云蔽日,伸手不見五指,好似夢境與現(xiàn)實連接在一起,蟲鳴聲也不如往日那般高亢。 秦默默忽地生出不好的預(yù)感。 只要再堅持一日,十日休的藥效一過,就沒有什么好顧慮的了。 靈王死后,掩月宗養(yǎng)精蓄銳十六年,長老們的實力不容小覷。 可這一日能安然度過嗎? “不必擔心,我會保護你的?!睖Y跳進她的手心里。 小小的它,似乎有無窮盡的力量,總能護她周全。 可秦默默擔心的不是自己。 此前還不覺得,自從來到羅剎宮,她心里已然生出了一種歸屬感,怎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弟子們命殞黃泉。 不過這話是不能講給仇視人族的小妖聽的。 她怕這小東西會翻臉不認妖。 她雙手捧著白白的一團,將它的軟毛貼在自己的臉頰,心里才踏實一些。 待到心緒平復(fù)之后,她開始潛心修煉御魂訣。 她能保命是因為有父母、淵、桃樹妖、藥爐、金爵,總有一天她要靠自己的力量保護她珍視的一切。 時至夜半,她的魂體修為突破筑基,輪廓初現(xiàn),不再是虛無縹緲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卷走的形態(tài)。 她戳了戳酣睡的小團子,沒有得到回應(yīng),心思一動,奪門而出。 魂體很適合刺探敵情。 一路上,她小心翼翼地避開綠幽幽的游魂,以她的修為走在外面還是有很大風(fēng)險的。 據(jù)隗紹所說,很多冤魂厲鬼心中有怨念,為了報仇放棄投胎的機會,通過吞噬他人的魂體增強己身的實力。 他們最喜歡的就是生魂,吞噬之后還能借用尚未腐壞的尸身短暫的還陽。 但為了宗門的安危,她決定冒一次險。 都這個時間了,三宗五派的掌門居然還湊在一起,肯定沒好事。 她坐在窗臺上,晃悠著小腿,臉對臉地偷聽。 “你能保證消息屬實嗎?”赤云炎語氣有些興奮。 “千真萬確,絕不會有假?!毙链漭鏀蒯斀罔F:“掩月宗的長老們修為盡失,時效是明晚,要動手的話一定要抓緊時間!” 聽到這里,秦默默瞳孔猛地一縮。 偶然發(fā)現(xiàn)一兩人肯定不會得出這樣的結(jié)論,必然是內(nèi)鬼把消息傳出來的。 與內(nèi)鬼有往來的毫無疑問就是辛翠萱。 可為什么昨晩相安無事,今晚才行動? 就算沒有月光,一個大活人走動還是不難發(fā)現(xiàn)的。 失神的功夫,一道突如其來的魂力擊中她的魂體。 她感受到一股撕裂般的痛楚,魂體好似傾倒的墨水,形態(tài)扭曲、游離。 下一擊絕對會魂飛魄散,她翻出窗外,慌忙逃離。 魂體很輕,跑一下跳一下,還能飄出一段距離,像極了一面迎風(fēng)擺動的旗子。 但心情就沒看上去那般輕松了。 襲擊她的對象一路尾隨,逼得她慌不擇路,一不留神撞上了什么東西,嚇得尖叫一聲。 “別怕,是我。” 聽到熟悉的嗓音,秦默默鼻頭一酸。 她魂體出竅,身無旁物,無論人還是妖都幫不上她,她還以為這次死定了。 同為魂體的幻顏一手將她護在懷里,一手不斷調(diào)整角度發(fā)出魂力與對方交戰(zhàn)。 他身材高大,手臂修長,多她一個完全不影響行動力。 魂光幽幽,忽明忽暗,好似煙花般炸開。 直到幻顏收手,她都沒能看到對方的樣子,真是奇怪。 “沒事了?!被妙伒吐暫宓?,邊說邊向她的魂體注入魂力。 她的魂體漸漸凝實,穩(wěn)固了不少,但心中的恐懼卻半點沒有散去。 就在前一刻,她還在魂飛魄散的邊緣徘徊。 心緒平復(fù)些許后,她問道:“剛剛的是冤魂還是厲鬼?” 比起樣貌恐怖,更可怕的是無形,防不勝防。 “剛剛的是影術(shù)?!被妙伣忉尩溃骸皩Ψ皆谑┱褂靶g(shù)的同時,用魂力攻擊你?!?/br> 哈? 原來是活人! 對方能追著她在護盾之間自由通行,說明正是本宗的內(nèi)鬼。 這樣就解釋得通了,為何會是在今夜將消息傳到外面。 饒是巡視的弟子火眼金睛,也不能在黑暗中分辨出影子的存在。 地上沒有尸首,不用問就知道對方逃了,不過學(xué)習(xí)影術(shù)的難度很大,范圍可以縮小不少。 她突然想到還有要事要辦,必須趕緊通知閭丘嶺,三宗五派要攻過來了。 她牽著幻顏的衣角不撒手:“師父,您先送我回去吧。” 萬一再次遇襲,她就徹底交代了。 抬眼的瞬間,她意外地看清了幻顏的容貌。 他膚如白雪,一雙眼眸好似兩輪皎月熠熠生輝,鼻梁挺直,唇瓣極薄,臉部的輪廓猶如鬼斧神工,俊美無雙。 比辛翠萱看上去更年輕,實則年紀是她三倍有余,已有兩百七十多歲了。 他是修煉了返老還童的功夫嗎?! “好?!被妙佒苯訉⑺Я似饋?,邁開長腿:“你魂體受創(chuàng),休養(yǎng)一陣子才能恢復(fù),近幾日會渾身無力,都是正常的?!?/br> 說白了就是魂體撐不住rou身。 在這緊要關(guān)頭渾身無力? 秦默默抓狂。 待到形魂歸位,她請求幻顏去將三宗五派的事告知閭丘嶺,居然被無情拒絕。 她師父真是個奇人,愿意保護她,卻不愿意守護宗門。 無奈之下,她白著一張臉,就近拍醒了隔壁的銀衡。 這一晚注定是不眠之夜,消息傳開,三宗五派尚未行動,全員已然做好戰(zhàn)前準備。 但即便準備又如何,面對三宗五派的圍剿,依然沒有勝算。 難不成真的要同歸于盡? 退一步講,就算保住性命,自此掩月宗與三宗五派之間勢必不死不休。 就算要報仇,各個擊破要優(yōu)于以一敵八。 她冥思苦想,忽地靈光乍現(xiàn)。 夜晚風(fēng)勢猛烈,三宗五派定會等天亮以后風(fēng)停了才會行動,就趁著這個時間來扭轉(zhuǎn)乾坤吧。 當?shù)谝唤z黎明的曙光降臨,三宗五派的弟子手持兵器靠近仙藤,悄然攀上藤葉,未等雙方碰面,忽地聽到一陣令人頭皮發(fā)麻的蟲鳴聲。 蝗蟲、螞蚱、蟈蟈、蝴蝶、瓢蟲、蜈蚣,各式的仙蟲成群結(jié)隊地從天而降。 為了自保,眾人不得不先斬殺仙蟲。 掩月宗與仙蟲相互敵視千年,還從未想過有聯(lián)手的一天。 不過既然是為了保護仙藤,自然也要貢獻一份力量。 掩月宗一眾做模作樣地舞刀弄槍,實則一只都舍不得殺,能多拖延一刻是一刻。 眼尖的秦默默還在蟲群里面發(fā)現(xiàn)了有主的仙蟲和擬蟲形態(tài)的傀儡,這就厲害了。 她觀望了半晌,眉頭越擰越緊,引來的都是修為不高的小仙蟲。 一眾掌門戰(zhàn)力不俗,仙蟲數(shù)量銳減,撐不了多久。 最好能想辦法一次絕了他們的念想。 最厲害的莫過于那個cao控仙藤呼風(fēng)喚雨的存在,若是他能鬧騰一下,這些人準保再也不敢打仙藤的主意,一勞永逸。 她先去求幻顏,既然幻顏能制止他,就有可能與他溝通。 令她沒想到是,人蟲都鬧起來了,羅剎堡沒有顯現(xiàn)。 求都沒得求。 她眼中劃過一抹堅毅,喚來金爵,載著她直沖而上,好似一道金色的閃電,在藤葉中穿梭。 行至中途,金爵停下來:“不能再繼續(xù)了,我的實力只能算是中游,再往上遇到的仙蟲我也惹不起,就算我能勉強保命,你肯定逃不過去?!?/br> 秦默默蠕動著蒼白的唇瓣:“只要你能保護好自己就行,我有辦法護住我自己。” 她可以引戰(zhàn)之后躲進藥爐里。 “那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你要做什么?如果你是想把仙蟲引下去,我勸你放棄,它們絕不會參與人族之間的紛爭?!?/br> “我想捅馬蜂窩。” “……” 馬蜂在仙藤上稱王稱霸,幾乎沒有天敵,修為不俗,如果馬蜂記住金爵,它恐怕以后不太好混,秦默默非常體貼地把它收回,自己裹著斗篷拖著虛弱的身體悄然靠近。 淵忍不住道:“你又不是人族,何必在乎他們的死活?!?/br> “噓。”秦默默伸出細嫩的食指貼在唇邊,將它塞進衣襟里藏好,才低聲道:“如果我當初取出十日休,就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我有責(zé)任解決這一切?!?/br> 淵不再作聲。 她找準時機,用風(fēng)刃將馬蜂窩與仙藤的連接處分離,再使出全力將它推下仙藤。 受驚的馬蜂群向她展開了瘋狂的報復(fù)。 她猶如一只受傷的蝴蝶,縱身躍下仙藤,白嫩的雙手抓住風(fēng)束,加快下降的速度。 耳畔被隆隆的嗡鳴聲充斥著,裸/露的肌膚上出現(xiàn)了細小的割痕,魂體突然與rou身錯位,浮出了虛影。 這就是強撐的代價。 她嚇得心臟一緊。 仙馬蜂的尾針猶如一柄利劍,一劍能把人戳一個窟窿,一旦慢下來就會被蜂群秒殺,繼續(xù)的話等落到地面上,恐怕只剩下一具沒有魂體的尸身了,連藥爐都救不了。 橫豎都是死…… 力可以出,苦可以吃,賠上性命不在她的計劃之內(nèi)啊。 “哎……” 她聽到一聲低低的嘆息,緊接著眼前一片黑暗,是師父的黑袍。 放松下來,她的意識也陷入了一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