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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甄家一片忠心能力不凡,他也不忿先皇要求有關(guān)朝政皆聽甄閣老的口諭。 那時他年輕氣盛,自認(rèn)為有一番抱負(fù)要施展,可甄家制住了他的手腳。 情緒日積月累,哪怕再寵榮妃,也對甄家產(chǎn)生了怨憤。 怨憤蒙蔽了他的雙眼,寇清禹和齊家聯(lián)手陷害甄家,他震怒、心痛的同時何嘗不是松一口氣,但凡他有一絲猶豫,有一絲懷疑,甄家或許都能全身而退。 甄家沒有了,他欲施展抱負(fù),卻驚懼地發(fā)現(xiàn)朝政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邊境之亂、災(zāi)荒、空虛的國庫、與大臣始終相左的政見。 寇清禹步步緊逼,齊家倒是因為他收趙允佶到身邊教養(yǎng)故無動靜。 原先被甄家阻擋的黑暗猝不及防地襲來,他開始力不從心和焦頭爛額。 新宋金玉之下敗絮叢生,他沒有反思和后悔,反而更痛恨甄家。 痛恨甄家忘恩負(fù)義,他對甄家榮恩盛寵,甄家竟然背叛他,害得他如今朝政艱難。 現(xiàn)在所有虛偽、欺騙被揭開,他只能承認(rèn)自己無能。 先皇會讓他當(dāng)皇上,其實是因為有甄家,若先皇知曉他會將甄家滿門抄斬,皇位根本落不到他頭上 父皇,藥苦,這蜜果子是阿琬用甘草漬的,不但甜而且對嗓子好,您嘗一顆。云嵐用銀簽簽了顆果脯送到睿宗帝唇邊。 睿宗帝欣慰地點點頭,云嵐是他的慰藉,可看見云嵐,又會愈發(fā)覺得對不住長子。 蜜果子酸酸甜甜,唇齒生津,果然舒服不少。 睿宗帝看華琬的目光亦和藹了,華匠師,宮外的事情允旻安排好了嗎? 回皇上,蕭中郎已將許府、魏府、龐府封檢,這會寇臣他們知道已經(jīng)晚了。華琬認(rèn)真道。 多年來寇清禹與依附他的朝臣一手遮天,馮家的凄慘僅是他們做下萬千惡事中的一件。 放任惡臣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告老還鄉(xiāng),豈對得起被殘害的百姓。 趙允旻布置好一切,只待寇清禹等人上朝即動手。 華琬話音剛落,內(nèi)侍進來言三位老尚書暈倒在大殿外,寇清禹在御書房外求見。 睿宗帝闔眼道:暈倒了好,省得他們鬧,將他們直接關(guān)進大牢,至于寇清禹,不見。 與其被寇清禹等人當(dāng)傻子一樣的糊弄,睿宗帝寧愿聽皇長子安排。 睿宗帝露出疲態(tài),云嵐帶華琬告辭回鳳陽閣。 云嵐屏退宮婢,與華琬說道:阿琬,我打算去洛陽。 靠近炭爐暖手的華琬嚇一跳,公主是要去尋安琚?公主別鬧了,漫說再過半月到年關(guān),天寒地凍不適合出行,縱是春暖花開時皇上也不會同意公主離京的。 我知道。云嵐挨在華琬身邊坐下,所以才求你和大哥幫忙,我算過,從京城到洛陽最快兩日,一到洛陽我就去尋安琚,若安琚肯原諒我便容易,若不肯原諒,我亦在洛陽住下,每日跟在安琚身邊,直到他煩了,不得不原諒我,我才回來。 此舉太過胡鬧,皇上身子不好,公主應(yīng)該在皇上身邊陪著。 父皇的心思我再了解不過,現(xiàn)在于父皇而言,大哥才是最重要的,大哥進宮見父皇一面,父皇能歡喜三日,比我時時守在父皇身邊強多了。云嵐握住華琬的手,阿琬,你與大哥能每日見面說話,不懂我的焦灼和痛苦。 華琬看出云嵐眼里的憂傷,心里亦動容,緩緩嘆口氣,罷,回去我與趙郎商量一二,得想個周全法子,皇上身子不好,不能再讓他憂心了。 懲辦了三位重臣,睿宗帝又接連兩日未上朝,新上任的刑部尚書靳煜也無需進御書房,只隨姚沅和慶國公悄悄去見了趙允旻。 當(dāng)靳煜知曉這一切皆是大皇子安排,驚訝的半晌說不出話來。 在聽姚沅細細說了大皇子的遭遇和大皇子為新宋百姓所做的一切,靳煜是感慨不已。 大皇子深藏手段、謀略且心存善念,又懂大是大非,是他的伯樂,也是新宋百姓之福。 姚沅、靳煜等人暗地里開始整頓吏治、刑案和賦稅,寇清禹卻仍被瞞在鼓里。 幾番求見睿宗帝無果,寇清禹眼中現(xiàn)出陰狠,出宮后極隱蔽地去見了神策軍護軍中尉。 云嵐公主留在鳳陽閣的親筆信送到睿宗帝手中時,趙允旻正坐在下首與睿宗帝好言說話。 睿宗帝讀完信,臉色大變,站起身激動地說道:豈有此理,這孩子膽子愈發(fā)大,竟瞞著朕偷跑出京,允旻,你立即命人將云嵐追回來。 趙允旻抬起眼,疑惑道:三妹不在鳳陽閣? 你瞧瞧,她是被朕寵壞了。 睿宗帝焦急地將信遞給趙允旻,趙允旻掃一眼說道:兒臣帶人追三妹回來。 說罷趙允旻頭也不回地離開御書房。 睿宗帝傻傻地看著趙允旻背影,他本想言請蕭中郎去找便可,可惜趙允旻走太快了。 睿宗帝懊惱地坐回矮榻,甩著云嵐留下的信,嘀咕道:難得允旻肯主動見朕,被這臭丫頭攪和了。 第261章 孝心 云嵐裹著大氅站在城門外等趙允旻和華琬。 離京的日子是大哥替她定的,她身邊除了姑姑、兩名宮婢和蕭中郎派來的侍衛(wèi),大哥還叮囑了辰風(fēng)隨行保護她。 看到大哥和華琬相攜而來,云嵐忙迎上前。 大哥,父皇可有生氣。云嵐擔(dān)憂地看了看皇城方向。 生氣了,一會我進宮與睿宗帝解釋,終歸你也是一番孝心。趙允旻笑道。 云嵐翻了個白眼,大哥為她去洛陽編的理由是親自替父皇取藥。 蒼松堂言有一批從大燕萬仞山新采的雪蓮,裝在盛滿雪土的水晶筐,經(jīng)漕運于兩日后抵洛陽。 萬仞山雪蓮對咳疾有奇效,不過這批雪蓮是洛陽一家富戶定下,并非送進皇城。 云嵐為了治好父皇咳疾,決定前往洛陽,用誠心請富戶讓出雪蓮而非皇權(quán)欺壓百姓。 大哥,你什么時候才肯認(rèn)父皇。云嵐嘆氣道。 趙允旻出了皇宮,從不稱睿宗帝為父皇。 趙允旻笑意里帶著枝頭白雪的微涼,時候不早,該動身上路了。 華琬掃了掃云嵐肩頭落的雪花,公主,帶安琚回京一起過年。 趙允旻笑道:過完年也不會放安琚回洛陽,我與阿琬請的全禮日子是二月初九,到時你們一起觀禮。 云嵐一臉驚喜,華琬卻唬一跳,殿下總是不聲不響地將事兒定下,之前下聘是,現(xiàn)在請期亦是,不過她也樂得清閑。 送走云嵐,趙允旻重新回到宮中。 睿宗帝見趙允旻未將云嵐帶回來,焦急的要親自出宮尋人。 父皇稍安,趙允旻攔在睿宗帝身前,陪都洛陽與京城間是坦途官道,三妹有令牌,驛館可隨時入住,兒臣還派了人保護三妹,可確保三妹平安,大約四日,三妹會回到父皇身邊。三妹性子執(zhí)拗,父皇不如成全三妹的一片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