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jié)
一頭,是悠然啜了一口茶水的喬青,空了的茶盞隨手朝桌上一丟…… 砰—— 茶盞落于桌面,打破了滿堂死一般的靜默。 偌大的會客廳內(nèi)沒有一絲的聲音,喬雨等人傻傻地站著,又驚又詫地盯著喬青,尤其是見她一手持鞭和對面的喬云雙對峙,還能掛著慵懶的笑容悠然看戲,那拼了命死了勁兒漲紅了臉拉拽的喬云雙,仿佛就成了一個笑話。 天大的笑話! 喬云雙怒火中燒,什么溫婉才女通通丟到腦后,她滿面猙獰:“你……你放肆!我是你jiejie……” “別跟老子鬼扯淡!” 指尖優(yōu)哉地夾著鞭子,喬青嗤笑一聲,剛才又不見你擺出什么姐弟情意,靠,當老子傻的!忽然耳尖一動,她斜眼覷著對面目露驚喜的女人,輕笑一聲:“很好,還是沒學乖!” 話音未落,倏地一轉! 一把猙獰的劍尖擦身而過,喬文武持劍偷襲由后而來,一擊不成反身再來。 “廢物,受死吧!” “大哥,殺了她!” 眼中一絲殺氣劃過,喬青抓住鞭子的手陡然一扯,對面的喬云雙慘叫一聲飛了出去,如斷了線的風箏砸到了殿內(nèi)的廊柱上,不待眾人驚呼出聲,只見那鞭子在半空一轉,仿佛長了眼精準的勾住了喬文武手中的長劍。 反手一鞭,那劍立即脫手緊跟喬云雙而去,去勢迅猛在空中劃破氣流,貼著她的頭皮“鐸”的一聲,刺入廊柱。 眾人驚駭欲絕,還沒從這連番的驚懼中回過神,又一聲慘叫響起,“砰”的一聲,一道身影悶哼著砸到了喬云雙腳下。 殿內(nèi)鴉雀無聲。 喬雨等人呆若木雞,失去了聲音失去了思考,只覺得眼前的一切是一個夢——噩夢! 大哥可是綠玄啊! 而那個廢物…… 所有人僵硬的轉動脖子,好像從來沒見過喬青一般,她還是那個優(yōu)哉游哉的模樣,雙臂環(huán)胸,紅衣如火,唇角噙笑,一身邪氣,然而此時沒人敢發(fā)出一丁點的聲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慢悠悠地朝著廊柱下狼狽的兩人晃過去,俯視著地上仿佛受了極大刺激的喬文武,蹲下身拍拍他慘白的俊臉,嗓音邪佞像是從地獄傳來:“別再讓爺聽見廢物那兩個字,爺說了,不喜歡!” 喬文武目光呆滯,喬云雙驚駭欲絕。 她站起身,紅色的衣角蕩出優(yōu)雅的弧度,一側喬雨等人齊刷刷退后一步,姑蘇讓笑著搖了搖頭,忽然面色一肅。同一時間,一股沉厚的氣壓從外逼來,仿佛一座山壓在了喬青身上。 她眉峰一動,聽門口腳步凌亂,厚重的嗓音含怒響起: “好大的口氣!” ☆、第一卷 大燕篇 第七章 見過不要臉的 喬青轉頭看去。 會客大殿門口,一行人浩浩蕩蕩而來,當先一個中年男子面色陰沉,忽然遠遠掃到殿內(nèi)的廊柱,面色大變:“雙兒?” 那廊柱之下倒著兩個歪歪扭扭的身影,其中一人發(fā)髻散亂,衣裙破皺,頭上的朱釵要掉不掉的掛著,儼然一只土雞模樣,不是喬云雙又是誰? 喬云雙眼圈一紅,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爹,爹,你要為雙兒報仇!” 喬伯封一個箭步?jīng)_進來,看著從來被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驚怒交加:“誰干的?” 一聲質(zhì)問,殺氣騰騰,陰冷的視線環(huán)視一周,讓滿堂人渾身一僵,縮著腦袋偷偷朝一側望去…… 緊跟著,喬云雙伸手一指,義憤填膺:“是她,就是這個小廢……小……” 隨著這一指,原本在喬青前方的幾個年輕公子小姐,立即齊刷刷跳開,讓出了那一道妖異艷麗的火紅身影。喬青輕飄飄掃去一眼,喬云雙立馬一個激靈,卻是不敢再將廢物兩個字說出口了:“爹,就是她,你一定要為雙兒做主!” “是你?!” 唇角一勾,她輕笑道:“三伯?!?/br> 喬伯封一個愣怔,看著在他如刀視線下依舊從容的喬青,這廢物向來龜縮在那方小院,這十年來別說見她的次數(shù)一只手都能數(shù)的過來,即便是偶然遇見,這么個小廢物也入不了自己的眼,從什么時候開始,她竟…… 那周身的漫不經(jīng)心和從容不迫,幾乎讓人以為是在做夢! 大門外跟上來的腳步聲將他思緒拉回,毫不掩飾臉上的驚詫和厭惡,喬伯封厲聲逼問:“你傷了雙兒?” 喬青的回答只有無聲的挑釁,眉毛飛揚,一臉囂張。 “小畜生,你該死!”喬云雙渾身顫抖,盛怒之下全然顧不上什么溫婉端莊,頭頂歪歪斜斜的朱釵配上猙獰的樣子像一個潑婦:“你別以為不說話就行了,滿堂人都看見了你無從抵賴!爹,你看她是什么態(tài)度,就是這個小畜生傷了我,你要為雙兒報仇,殺了——” “放肆!” 驀地一聲鏗鏘如鐵,蒼老卻威嚴十足的從外傳來,剎那便震的喬云雙一個激靈。 看到了門口站著的老人,一直默默看戲的姑蘇讓唇角一彎,重新認識了眼前少年,不發(fā)一言,便逼得喬云雙自亂陣腳。年紀輕輕,身手高明,心思詭詐…… 姑蘇讓站起身,良好的修養(yǎng),溫雅的風姿:“喬老家主?!?/br> 喬延榮一頭銀發(fā),年過花甲,精神卻是矍鑠得很:“久聞姑蘇公子盛名,沒想到這第一次見面,我喬家就鬧出了這等笑話,見笑了……” “老家主客氣?!?/br> 寒暄過后,蒼老渾濁的眼睛才落到了喬云雙的身上,手中拐杖一摜地面,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伯封,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儀容不整,言辭放肆,當著貴客的面說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話,這可是我喬家的規(guī)矩?” “爺爺,是這個小……” “雙兒!住口!還不趕快認錯?!?/br> 喬云雙咬著唇瓣,死死地瞪著一側唇角斜勾的喬青,恨不得沖上前去殺了她,終于在喬伯封的怒斥下低下頭,一臉不甘:“爺爺,云雙知錯?!?/br> 喬延榮冷冷地掃過一眼:“貴客面前口出惡言,不知禮數(shù)不懂規(guī)矩不曉分寸,從明天開始禁足三日,好好在房內(nèi)思過?!?/br> 從來被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何時受到過這樣的委屈?喬云雙的眼淚刷的流下來,眼中的怨毒簡直能把喬青射個對穿:“是,爺爺。” “嗯。到底是怎么回事,喬雨,你說?!?/br> “喬雨遵命。”喬雨走出一步,娟秀的眉眼低垂著看不見神色:“方才二叔入殿請求姑蘇公子代為引薦,希望小九入玄云宗,后與大哥起了沖突,不知為什么二叔忽然不見了,小九也無故來了堂內(nèi),五jiejie怕小九莽撞失禮于姑蘇公子,便出言教訓了幾句,誰知小九突然與五jiejie動起了手,還將五姐和大哥一并打傷……后來爺爺和各位叔伯就到了?!?/br> 堂內(nèi)眾人神色各異。 姑蘇讓抬頭看了她一眼,眉宇間頗為意外,這個解釋不能說有錯,卻略去了喬文武和喬云雙的跋扈,字字句句隱藏著不見血的兵刃,矛頭直指喬青,可說歹毒非常。 喬青眉梢一挑,漾起個果然如此的森涼笑意。 其他人卻沒這么淡定了,叔伯中有人驚呼一聲:“什么?小九打傷了文武?文武可是綠玄??!就小九那個……搞錯了吧?” 直到這時,他們才看見了廊柱下依舊處于極大打擊中的喬文武,隨即不可置信地看向一直被忽略或者可以說從來就沒放在心上過的喬青,喬延榮意味不明的視線射過去,蒼老卻犀利,仿佛能讓人無所遁形。 一道道的目光流連著,驚詫,厭惡,得意,幸災樂禍,應有盡有。 氣氛凝滯,一觸即發(fā)! 終于,喬青緩緩地抬起了頭。 喬雨等人紛紛一愣,只見方才還在堂內(nèi)一臉囂張的小子,這會兒像是變戲法一般擺出了一個懵懂的神色,眨眨眼睛無辜的像只兔子:“我傷了人?” 噗—— 正在悠然品茶的姑蘇讓,這輩子頭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一口茶水毫無形象的噴了出來。 他對這少年的印象第二次顛覆了,身手高明,心思詭詐,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如果這人還能顛倒是非混淆黑白卑鄙無恥陰險狡詐瞎話說的臉不紅心不跳演技精湛堪比戲子的話,才是真正的讓人忌憚。 明著可以囂張狂妄,暗著也不介意玩陰的,和這樣的人為敵,一不小心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姑蘇讓很期待,在滿堂人眼睜睜的看著她出手幾乎無從抵賴的情況下,她要怎么把這局面扭轉?和所有神情宛若被雷劈了的人一樣,他看著喬青走上前去,極是溫柔的將喬文武扶了起來,輕輕幫他拍著身上的灰塵,兄友弟恭的任誰都挑不出錯處。 然后仰起臉,茫然又無辜:“大哥,你怎么躺在地上?” 姑蘇讓噴茶,喬文武卻是要噴血。 他瞪著眼睛看著眼前溫馴乖巧的少年,像是吃了個蒼蠅一樣,氣血翻涌,汗毛倒豎。腦中只有一行大字,毫無預兆地飄了出來: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 ☆、第一卷 大燕篇 第八章 算無遺策 “小畜生!你想抵賴?!” 在滿堂人被這不要臉行徑震的汗顏不已之時,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喬云雙:“你傷兄害姐這等畜生罪行,以為演演戲就能蒙騙過去?當我們都是傻子么?你休想!” “五姐!” 一聲大喝,來自于方才還溫馴乖巧的喬青。 她上前一步,絕美如玉的面容義憤填膺,任誰都看得出悲痛的情緒:“五姐你太過分了,爺爺年邁是事實,然而身體向來康健,神思更是清明,你怎可說爺爺是傻子!這話讓爺爺聽見該是如何心痛,你……你……簡直大逆不道!” 喬云雙瞪大了眼,氣的渾身發(fā)抖。她沒想到喬青不止矢口否認,還敢斷章取義陷害于她:“你胡說!我何時說過爺爺是傻子?我是說你卑鄙無恥想要蒙騙過關,豈不是當爺爺是傻……” “放肆!” 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就看見了臉色陰沉怒氣沖沖老家主,陰冷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讓她腳下一軟,險些摔倒:“爺爺,不是的,雙兒絕不敢有如此想法,是這個小……小九傷了雙兒和大哥,其心歹毒卻還不知悔改妄圖抵賴,雙兒一時不忿說錯了話,求爺爺為雙兒……為雙兒做主?!?/br> 說著跪了下來,眼淚一滴一滴滾落,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更對比的她口中的罪魁禍首,心思歹毒,不思悔改。 一道道怒視刮在身上,若是目光可殺人,喬青早已身首異處! 她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冷意,再抬起頭依舊是那副無辜的模樣,根根分明的睫毛如蝶翼撲閃,一瞬染上了淡淡的霧氣,那雙漆黑的眸子晶瑩剔透如受了驚的小鹿,在這樣一雙絕對不可能說謊的眼睛下,一切的指責都顯得不近人情起來。 靠!比演技,老子怕你不成:“爺爺明鑒,小九十年未見大哥五姐,歡喜還來不及,怎會傷害他們?!?/br> 喬云雙心頭冒火:“爺爺……” “夠了!”喬延榮厭煩地打斷她:“文武,你說?!?/br> “是,爺爺?!?/br> 喬文武走出來,剛才喬青的一擊讓他血脈不暢,此時步子微有踉蹌。只聽“啪”的一聲脆響,一塊玉佩從他身上掉出,墨綠色的玉佩玉質(zhì)通透,其上刻了個小小的“喬”字,是喬家子弟自出生以來便有的,再下方便是每個人的名號,以作區(qū)分。 喬延榮淡淡掃過一眼:“怎么這么不小心。” “文……文武……文武知錯?!眴涛奈湟徽2徽5囟⒅敲队衽?,雙手輕顫正要拾起,卻見一只瑩白素手先他一步。喬青將玉佩遞給他,笑的真誠又真摯:“大哥,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