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jié)
“死了?!?/br> “你殺了他!修羅鬼醫(yī)和我玄云宗近日無怨往日無仇,你為何這么做!” “無仇?好一個無仇!”喬青仰首大笑,笑聲轟轟震蕩在廣場上空,久久不散:“戚長老,十年前你玄云宗干了什么,忘了么?是誰闖入喬家干下喪盡天良之事!想必喬老家主也忘了吧,喬伯淵夫婦死于非命,明明在自己最為信任的家族,卻被你這親生父親一手出賣!自然,韓太后應該也不記得的,玄云宗能進入盛京多虧你暗地里一手促成!好一個三方鼎立,好一個守望相助!堂堂大燕國的三方巨擘,聯(lián)起手來逼死了那對可憐的夫妻,甚至最后連無辜稚兒也不放過!” 她那么笑著,字字句句擲地有聲,卻無端從身上散發(fā)出淡淡悲哀,也許是為那可憐的兩夫妻,也許是為這骯臟的喬家。宮無絕眉峰擰起,有些不適應一個這樣的喬青,這小子在他的眼里就應該是邪氣的,無賴的,狂妄的,囂張的,陰狠的,張牙舞爪的,而不是這個讓人心里一沉的感覺。宮無絕不自知的拍了拍她肩頭,拍上的一瞬那手被燙了一樣又收回來。 喬青轉(zhuǎn)頭——干嘛? 宮無絕扭頭,不搭理。 喬青瞪了瞪眼,靠,老子醞釀了半年的感情讓你這一拍全他媽散了,你丫的還跟老子裝深沉! 狠狠瞪這男人一眼,繼續(xù)醞釀感情。然而身上那悲哀的氣息也跟著消散了。宮無絕扭回來頭,淡淡勾了勾嘴角,看她負手而立,修羅鬼面中露出一雙黑瞳,其內(nèi)金光犀利一閃,如世間最利的寶劍:“這就是你說的近日無怨往日無仇?” 韓太后霍然起身。 戚長老滿臉震驚。 喬延榮目光渙散:“你……你到底是誰?” 滿堂之人竊竊私語,在座的皆是手眼通天,當年的事也或多或少聽聞過那么一二,此時由著喬青說出來,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喬家驚才絕艷的四公子竟是被自己的親生父出賣,韓太后協(xié)助,玄云宗絞殺! 那么,她是怎么知道的? 那么,她到底是誰? 心中有一個猜測不由自主的升了起來,卻沒有一個人敢往那上面想,那個猜測也未免太膽大,怎么可能!他們盯著這修羅鬼醫(yī),卻是又越看越覺得和心中那人甚是相似??墒恰墒撬莻€廢物!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好奇,思索,打量,古怪,詫異,震驚…… 各種各樣的視線匯聚在喬青的身上,鬼面下的紅唇緩緩勾起。清冷的銀輝打在面具之上,讓人的心里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她素手一抬,在無數(shù)目光的盯視下,緩緩捏住了鬼面的一角。 將這具隱藏了十年的面具和秘密,一同揭開…… ☆、第一卷 大燕篇 第五十三章 藥人 隨著那面具一點點揭開,隨著面具下的眉眼一點點顯露出來,整個廣場完全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再也沒有了一丁點兒聲音。 喧囂與靜謐,不過剎那。 茫茫天地間,仿佛只余下了首席之上的那抹紅衣身影。 朗月臨空,風葉靜止,燭火在燈罩中點點跳動。那張絕美面容是他們看了一上午的熟悉,然而那感覺……紅衣似流火,青絲若夜泉,她當庭而立,淡淡一笑,月下黑瞳似是生了蠱惑,讓人不由自主沉溺在一揭一笑的風姿之中,顫栗,沉淪。 勾魂奪魄的妖異! 詭譎驚心的瀲滟! 蠱惑萬靈的邪魅! 粗重的呼吸混合成一股嗡嗡狂卷的風暴,整個廣場都在這面具揭開的一剎那宛若雷擊。竟然真的是她?真的是她?!震驚,死寂,匪夷所思,巨大的震撼讓人無所適從,那個從來被人堅定不疑唾棄萬分的玄氣廢物,如何搖身一變成為了人人聞風喪膽的修羅鬼醫(yī)? 眾人不自覺的搖著頭,嘴里訥訥呢喃著:“怎么……怎么可能呢……” 讓他們相信眼前這一事實,還不如相信咸魚會翻身! 翼州大陸之人一出生便要經(jīng)過試煉石的測試,這測試會清清楚楚的顯示出那人的玄氣天賦。尋常百姓之家,大多天賦極低,可再低,也不會是零——而喬九,便是零! 這就是她十六年來臭名遠揚的原因。 試煉石到底出自于哪里沒有人知道,傳聞無數(shù)種,最為靠譜的便是它衍生自天地法則,自古流傳足千萬年,絕無可能弄虛作假。 作假? 可以。 ——除非你上愚弄得天,下欺瞞得地! 所以整整一晚,即便兩人給人的感覺異常之相似,卻萬萬沒有人會把這玄氣精深之人往那廢物的身上想??墒谴藭r此刻,展現(xiàn)在眼前的又是什么?一個活生生的異數(shù)!眾人簡直要懷疑自己看錯了,一個人看錯了,這滿場的震驚都看錯了么?由不得他們不信!她今年有多大,十六歲?很好,十六歲,一個讓人瞠目結(jié)舌的數(shù)字。從玄氣天賦為零的廢物,瞬息之間蹦到了可稱天才的恐怖境界上,便是在場那四大公子之一的姑蘇讓,也要彎下高貴的腰。 姑蘇讓搖搖頭,含笑望著那嚇死人不償命的小子,在她面前他何止是要彎腰,早八百年就讓這小子給整趴下了。 宮琳瑯樂顛顛兒的摸著下巴,為所有被嚇到的人默哀一秒鐘,來吧,獨嚇嚇不如眾嚇嚇,朕很欣慰有你們作伴。 宮無絕目光一頓,掃過她絕美妖異的面龐,無視了心底跳漏的那一小節(jié)拍子,興味盎然的觀賞起喬家人的反應。 那些喬家的嫡系旁系子弟簡直悔的腸子都青了!這個變態(tài),你早說你是修羅鬼醫(yī),咱們上午誰還敢難為你一星半點?那不是上趕著找死么!每個人都在暗暗回憶著當年罵過她多少句廢物,不知道現(xiàn)在去她跟前兒跪下,能不能留下一條小命呢…… 而他們的叔伯以喬伯嵐為首盡都腦中一嗡險些暈了過去,誰能想的到,那一直被放養(yǎng)在喬府那破落院子里的廢物,竟會是一個絕頂天才?瞎了他們的眼! 場內(nèi)的人心思各異,驚詫嘩然有之,喃喃自語有之,幸災樂禍有之,憤恨欲絕有之,悲催悔悟有之。 還有四個人,一動不動的站在高臺上,腳下仿佛生了根。他們雙拳緊握,露出鐵面的眼眶漸漸濕潤了,毫不掩飾的激動與狂熱緊盯著那道紅色的身影。這才是他們驚才絕艷的主子,這才是他們本應俯視眾生受萬人膜拜的公子! 噗—— 一聲細微的聲音,在如風暴席卷的廣場內(nèi)卻是那么的清晰,讓人倏然回過了神。 場中一瞬間靜了下來,喬延榮的臉色在這劇烈沖擊下煞白煞白,原本在地上調(diào)戲著剛剛平穩(wěn)下來的傷勢再次加重,玄氣在體內(nèi)亂竄,他大口大口的吐著血:“好啊,好啊,老夫有眼無珠……噗……”又是一口濃血。 喬青抱著手臂,俯視著他狼狽的樣子,喬家的老家主從來一手遮天可曾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一天?她眼里的譏嘲映入他目,如同最大的諷刺讓喬延榮羞憤難當:“老夫當年就不該放了你!” 喬青仰首大笑:“是,你可有想到有今日這一天?如螻蟻趴伏在地任人宰割?” “老夫悔啊,只悔我沒能殺了你!我早該……早該殺了你!” 喬青收起了大笑,垂著眼簾輕輕嗤笑了一聲,這一聲真的是極輕極輕,在風中悄悄飄散。宮無絕卻倏然凝起了眸,為這笑中的森涼心驚,他仔細觀察著喬青,見她依舊如??床怀鲇腥魏尾煌?,隨即便聽喬延榮噴著血咬牙切齒:“老夫一世英名,竟留下了你這等滔天大患!怪只怪我一時慈悲……” “放你媽的屁!” 原本正津津有味看著的人,齊刷刷為這暴走的粗口給怔住,隨即臉上五彩繽紛煞是好看,果然是修羅鬼醫(yī),從來行事由心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一時慈悲……嘖嘖嘖,到了這個時候還要做出這等道貌岸然的姿態(tài),真他媽讓老子惡心!”她一步一步走向喬延榮,漆黑的瞳眸中一點金芒幽幽,犀利詭譎。每走一步,那金芒就盛上一分,如同暗夜中的鬼火讓人不寒而栗:“很好,一時慈悲!你親口命令喬家所有人不得出房門半步,你口口聲聲最為看重的兒子在外被玄云宗圍攻剿殺之際,你在房內(nèi)是什么感覺?你有聽見他死前的慘叫么?你有聽見他悲哀的呼號么?你一時慈悲!當年喬伯封欲鏟除我父陷害二伯和我娘通jian,堂堂喬家家主豈會不知?你為了趕走我娘硬是讓二伯背負上這讓人一生唾罵的通jian罪責,毫不留情以玄氣毀了他一條腿!你一時慈悲,二伯為我一命跪在冰天雪地里整整三天三夜,本還有救的腿如今再無可醫(yī)!他的一生再也沒有抬頭的希望,被人嘲笑被人謾罵,他背著跛子的名號整整十年!你連自己的親生子都能一殺一毀——好一個一時慈悲!” 喬青冷笑錚錚,一番話電閃雷鳴一字不頓,高臺上的喬延榮看她一步步走來只覺如驚雷陣陣洶涌逼面!她走到了高臺之前,那雙黑眸已經(jīng)被金芒所布,詭異又駭然,似是從地獄走出的魔鬼! 臺上的喬家子弟齊刷刷跳開,一個擠著一個只想離著這魔鬼遠上一分,再遠一分。 這樣的喬青,誰人不懼? 哪怕是喬延榮這一生輝煌手掌乾坤的喬家家主,也不由從心底升起一陣怵意。死死調(diào)動周身的玄氣,奈何一掌受得太突然剛才又被她刺激到傷勢加重,只能趴在地上睜著血紅的眼睛盯著她。 見她一步一步走上前來,掌心一團玄氣緩緩聚集,眼中殺機澎湃。 沒有人想的到,她竟真的想要殺了喬延榮!即便喬延榮于她有血海深仇,可另一方面說他也是她的親爺爺,今天她一旦這一手下去,從此以后會在全大陸的人心里留下一個什么樣的印象:欺師滅祖,數(shù)典忘宗!可是瞧她絲毫猶豫都沒有,明顯根本全然不在乎那些,仿佛這些在所有人心里大于天的名聲,在她眼里不過是狗屁。 那一掌緩緩揚起,在喬延榮駭然的目光中,即將落下之時…… 一道急切的嗓音由外傳來:“小九,不要!” 喬青動作一頓,眼中金芒瞬間消散。一轉(zhuǎn)頭,便看到一瘸一拐沖過來的喬伯庸,臉上的焦急毫不掩飾。他跛著一條腿,走起來每一下都笨重的很,雙目緊緊盯著她其內(nèi)一片執(zhí)著。 喬青看懂了。 這一聲不要,也許有因為喬延榮的成分,畢竟二伯從來溫善良厚。然而更多的,還是為了她!他不愿她在天下間被人唾棄,不愿她從此抬不起頭來做人,不愿她背負著本不應該屬于她的拙劣名聲。 喬青微微揚了揚唇,這是自進入廣場以來第一個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方才那陣陣的森冷在這執(zhí)著的一心為她的目光之下漸漸融化,成為一道冬日暖陽射入心田。喬伯庸終于走上前來,看著地面上狼狽不堪倒在血泊中的喬延榮,深深的無力嘆息。喬延榮緩緩抬起頭,喬伯庸卻不再看他,一句話又讓他噴血一升:“饒他一命吧,莫要臟了你的手?!?/br> “好大的口氣!” 一聲含怒大喝來自于首席上的宮玉。 他終于從喬青就是修羅鬼醫(yī)的沖擊中回過了神來,此時惡狠狠地瞪著喬青,除了那畸形的欲望之外還有恨不得食其rou飲起血的怨氣:“喬青!你竟敢騙朕!” 這話說的咬牙切齒,其內(nèi)的怨氣讓人不由得暗自猜測,這可怕的喬家小九和玉王爺之間有什么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 喬青可笑的搖搖頭,一腳踢出,喬延榮頓時飛了出去,和可憐的倒在柱子底下的戚長老作伴去了。后方再次被放下一把椅子,難為非杏四人剛才跳開還沒忘了把椅子也給解救出來。她悠悠然坐了下去,抱起雙臂:“爺騙你什么了?” 宮玉攥著拳,雙目血紅,一種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屈辱感啃噬著他的心。然而在這一問之下,反倒先懵了。她騙了什么呢?她可曾在大庭廣眾之下高聲吶喊“我是廢物”?沒有。她可曾告訴過任何人“我不是修羅鬼醫(yī)”?沒有。她被擄走之后和他的談話中可曾說過一句“我是站在你這邊幫你篡位的,喬延榮根本就是叛臣”?也沒有。從頭到尾,她的所有話都模棱兩可,她引導著他往她希望的那個方向走,而他在這誤導之下便越陷越深…… 該死的喬青! 宮玉的怒氣騰騰:“你根本是在耍朕!” 喬青眉梢一挑,更奇怪了:“你一個注定失敗的階下囚,直到現(xiàn)在還傻不拉幾的以‘朕’自居,蠢成這樣有什么地方值得老子去耍?”說完回頭看向非杏四人:“老子看起來很閑么?” 這一副真心實意的好奇神色,讓四人死死憋著笑。 宮玉一把捏緊了身前的桌角。 韓太后拍案大怒:“好一張利嘴!好一個狂妄的修羅鬼醫(yī)!” “老刁婦,老子還沒收拾你你倒是先跳出來了。”喬青倚著靠背,無紫非杏站在后方乖巧的給她捏著肩,她舒服的瞇起了眼睛,懶洋洋道:“不用急,你們一個也跑不了,當年欠了喬伯淵夫妻倆的,今天總會一個一個的……還回來!” 韓太后氣怒交加,險些一口氣提不上來:“當眾頂撞皇上簡直大逆不道!來人!把這畜生給哀家壓下去,擇日凌遲處死!” 喬青笑瞇瞇:“不如株連九族吧?” 高臺上的喬家人齊刷刷一抖。 看著她這有恃無恐的模樣,韓太后捂著胸口連連喘氣,簡直是可笑!無知又可笑!今日這一切已經(jīng)十拿九穩(wěn),皇宮被他們完全的控制住,城郊軍營已經(jīng)團團包圍,整個喬府也在她的掌握之中。更不用說,還有在座諸多官員的家屬捏在手里——玉兒登位,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shù)氖聝?!這修羅鬼醫(yī)再厲害也只有一個人,她就不相信皇家暗衛(wèi)和數(shù)不盡的侍衛(wèi)齊齊圍攻下她還笑的出來:“還不來人!拿下這個罪大惡極的小子!” 外面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韓太后冷冷一笑,場中眾人不由為喬青捏了把汗,不愧是邪佞狂妄的修羅鬼醫(yī)啊,這等情況之下還敢如此囂張,真當自己天下無敵么…… 簡直不知死字怎么寫。 不過,眾人又狐疑的皺了皺眉,只看她依然舒服的窩在椅子里,不但沒有絲毫的擔憂,反而興致勃勃望著廣場大門。不只是她,就連首席之上的玄王爺亦是如此,一雙鷹一般銳利的眸掃過門口,含著幾分看好戲的悠然。 緊跟著,腳步聲趨近,一個人影霍然沖了進來。 廣場大門口,那人身著侍衛(wèi)服,一手趴著門邊連連喘氣:“王爺,太后娘娘,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放肆!”韓太后怒叱一聲:“皇上面前吵吵嚷嚷成何體統(tǒng)!” 那人卻連請罪都來不及,趔趔趄趄的跑進來,直到近了才看清楚,他竟是一頭一臉的鮮血。一路跑來那血滴了滿地,淅淅瀝瀝一個一個的血腳印子,讓人心頭一跳。自然,這一跳的是韓太后和宮玉:“發(fā)生了什么事!” “王爺,太后娘娘,皇宮失守啦!” “混賬!橫沖亂撞,胡言亂語,擾亂軍心……” 惱羞成怒的罪責還沒羅列完,那侍衛(wèi)終于沖上了前來,一頭磕在地上,嗓音嘶啞嚎啕哭著:“太后娘娘,是真的,真的!劉將軍已經(jīng)死了!黃將軍也快挺不住了,將軍命小人給太后娘娘報信!皇宮已經(jīng)失守了,城門也……” 韓太后還想說不可能,宮玉已經(jīng)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這個侍衛(wèi)他有點印象,的確是黃將軍身邊的親信:“怎么會這樣。承乾殿不是已經(jīng)控制住了,四個城門有三個在朕的手里,不是說城郊大營被包圍里面還毫無所覺,怎么會……” “奴才不知!本來皇宮已經(jīng)完全控制住了,忽然不知道從哪里沖出來了一隊大軍,數(shù)量眾多,我等措手不及完全被打亂了陣腳!那帶軍之人是蘭老將軍,蘭老將軍威望太重,幾句話咱們這邊的人已經(jīng)投降了一半。后來劉將軍被蘭老將軍斬殺,咱們更是方寸大亂,而宮門外也是如此,那城郊大營根本早有準備,故意等咱們松懈下來一擊突襲,王爺啊,黃將軍也快要撐……” 話未說完,劍影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