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山雨欲來
當一隊人趕到位于天子城邊緣的高速路口時,只見警燈四下亂閃。所有的出入口都拉起了警戒帶,只留了一個緊急出入口。沒有得到預先通知的汽車擠成了一鍋粥,許多人穿行在車流間,間或罵罵咧咧。 而在這其中,最為顯眼的,便是中間那幾輛紅藍車燈交替的救護車了。 “什么情況?!”老馬火急火燎地下了車直奔中心。 圍成一圈的人群見警察來了,自然地讓出一條過道來。中央的空地上放著一張被血染紅的擔架,醫(yī)護人員提著輸液袋和急救箱站在旁邊,盡力保持著那個傷員的意識。 “他是中了對方的子彈,沒能追出去才會這樣。而追出去的那幾個…”醫(yī)護人員說著,神色黯然下來,指了指旁邊的幾張白布。 江樺注意到了白布下的像小山包似的凸起,此情此景下也都該知道些什么了。他有些黯然地別過頭去,這種事從來都是無力回天。 雖然絕非第一次看到這些,但要適應這一切的話…果然還是太難了啊。 但當他收拾收拾心情,目光轉到那個傷員的身上時,心上卻又是小小地吃驚了一下。 這居然是之前在會議室見過的那個三組組長,毛熊。當時他還想過有機會就同這位身負重任的年輕人一同執(zhí)行,沒想到機會還沒來,就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了。 老馬沖上去拍著毛熊的臉:“喂、喂,毛熊,醒醒,別睡啊。” 隨著他這一陣輕拍,剛才還處于半昏迷狀態(tài)的毛熊的雙眼緩緩睜開了。他眨了眨眼皮,似乎是慢慢看清了是誰蹲在面前,迷離的瞳仁頓時聚焦,咳嗽了幾聲,將嗓子里的血都嗆出去。 “我們…截住他們了…”毛熊喃喃,每說一句話都會有血從嘴角流下來,“他們把貨藏在水箱里了…估計有五公斤…還…帶了槍…” 老馬的聲音哽住了,使勁抓著他插著輸液管的手腕:“知道了,你們是好樣的?!?/br> “但是…有原獸來了…”毛熊的眼睛直直看著天空,“是…一只大鳥…開槍…打不死他…貨車也給它掀翻…我兄弟都給壓在下面…讓它飛走了…” “沒關系的,有這些證據(jù)已經(jīng)足夠了?!崩像R說,“已經(jīng)有獵人到現(xiàn)場了。無論是毒蟲還是原獸都一定能查個水落石出,你就安心養(yǎng)傷吧。” “是么…”毛熊僵硬地笑了,在片刻的安靜之后,他突然又接著說,“馬書記…我想…抽根煙…” 老馬狠狠地一怔,求助似的望向了旁邊的白大褂。小護士低著腦袋搖了搖頭,呆呆地看著越漏越少的輸液管。 于是他就用顫抖的手從兜里掏出了沒剩下幾只的“555”,將一支煙給毛熊含上,點著。 “對不住啊,走得匆忙,只帶了這個?!彼偷偷卣f。 毛熊笑著搖了搖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煙卷頂端的火星緩緩向下蔓延。隨后薄薄的煙氣從他口鼻之中呼出來,在空中消散,只是再也沒有第二股了。 老馬緩緩地為他合上眼睛。始終在旁邊一言不發(fā)的江樺走上前去,將落地的煙卷踩滅。 “這次還是立無名碑么?”旁邊的助手問。 “還和以前一樣?!崩像R說,“畢竟他們是干緝毒的?!?/br> 江樺默默地聽著這一切,轉過身去,越過警戒線直奔向那還在冒著火星的事故現(xiàn)場去了。 他和這些人并不能算同行,但至少也是半個戰(zhàn)友。 而現(xiàn)在尊敬他們的方式只剩下將他們未完的事情都塵埃落定。 無論對于誰來說,這都只是個插曲,并不該阻礙后來者的前行。 運送毒品的大貨車翻到在離收費站幾十米外的高速路口邊,青煙冒著刺鼻的硫化物氣味,地上的擦痕清晰可見,旁邊的一盞路燈被整個撞得變了形。 “看起來是意外遭遇原獸的?!迸赃吜硗庖粋€獵人道,“這幫人也是倒霉,被原獸給黑吃黑了?!?/br> “但我們也賠上了好幾位隊員?!庇腥瞬粷M道。 群體沉默。 幾人說著話的時候江樺已經(jīng)摸上前去,將周遭的情景摸了個遍。他從一片火料之中分辨除了絲絲縷縷蛋白質被灼燒的香味,扒開灰堆,果然有著一堆被燒成焦黑的羽毛,尾端還粘著血,應該是和毛熊他們搏斗時留下的。 鳥型原獸的空襲么…這要說是偶然也不是不可能啊。 這點證據(jù)還并沒有什么實質意義。 他這么想著將那幾根羽毛放進了取證袋,起身正要轉個方向時,撞擊點處的一個腳印卻冷不丁地出現(xiàn)在了余光里。 那是一個貓科動物的足印,同樣是用血沾出來的。血跡已經(jīng)干成了黑色,就那樣印在車的一邊。 從沖擊點看來,就像是有虎豹一個前撲,將貨車推倒了一樣。 但剛才他們說...只有“一只”大鳥? “確認只有一頭原獸出現(xiàn)么?”江樺立時轉過身去,問著旁邊的警員。 “嗯,已經(jīng)問過了,的確是一頭?!本瘑T道,“可以調監(jiān)控,到時候能看得更清楚。” “調出來以后,麻煩從原獸出現(xiàn)到消失全部剪下來?!苯瓨咫m然這么說,但語氣卻是罕見的重,那眼神把旁邊的警員都嚇了一跳,只是有些瘆得慌地點點頭:“哦…明白了?!?/br> 這是獵人管轄的事情。而很快,有人又從警察的層面發(fā)現(xiàn)了新的異常。 “他們一開始是來追查毒品貨物的吧?貨呢?” “那些毒品都是可燃的…大概是被燒掉了?” “剛才毛熊說,貨物是藏在水箱里的…”老馬走上前去,剝開還在滴滴答答向下淌水的塑料箱,在一派焦灼的氣味中皺眉前探,“這周圍很難燒著吧?” 他在周圍摸索一番,最終在側翻的輪子間隙處找到了幾枚只有指甲蓋大的小藥片。 “這的確是丸子…”他摩挲著那幾枚藥片,“恐怕是袋子破了,漏出來的吧。” “那袋子本身在哪里?”旁邊的調查員有些訝異地問,“應該沒有人破壞現(xiàn)場吧…” “人員都清點過了么?”江樺突然又開口了,而這一次他的關注點再次變了。 調查員愣了一下:“包括兩個被壓死的運貨司機在內,總共是兩傷十一死兩失蹤…” “在這種沒有隱蔽物的高速上還能有人失蹤?”旁邊的人馬上就反應過來了什么問題。 一群人不寒而栗。 “把這里的監(jiān)控全都調出來,仔細看看那只原獸的行動方式?!苯瓨逵檬种更c了點那根細長的羽毛,思索了一陣,又是沉聲道,“還有,這個事件…麻煩一定要迅速上報給布置任務的上級,我是說,獵人的上級?!?/br> “獵人的上級…”老馬沉吟了一下,“這種事他們也會負責?” “二級種出現(xiàn)不是小事?!苯瓨逭f。 這一句話就足夠給老馬吃一顆定心丸了。他沒有多少猶豫便站起身來,點頭道:“我知道了,那就按你說的來,這次回去馬上就會上報?!?/br> 江樺瞥著那些開始記錄交談的調查員,輕輕摸著手上那根羽毛。燒焦的絨羽相當脆,一碰即碎。 二級種出現(xiàn)的確是個不小的事件…但對比起這背后真正隱藏的東西,那就只是冰山一角了。 奇特的二級種的蹤跡,恰到好處的出現(xiàn),不同尋常的行為…這指向的可能是什么,恐怕對于每個攜帶者而言都已經(jīng)再清晰不過了。 這種事情,果然還是交給他們才有些放心的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