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節(jié)
扈魃森然道:“大人,烈鋒只怕是被這人妖和慕成雪聯(lián)手做了?!?/br> 窠衛(wèi)的鼻子里低低一哼道:“如果沒有慕家的人在后面撐腰,云蝶仙怎么肯為了慕成雪和烈瀾父子徹底翻臉?”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到底還是上了慕成雪的當。原先經(jīng)過了三年多的暗中觀察,他本以為這小子不過是個飛揚跋扈不學無術的草包,也就漸漸放松了看管,由得對方頂著個有名無實的虎賁軍都統(tǒng)頭銜四處耀武揚威。 誰知道,慕成雪竟是個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可惜他忘記了,寂然城乃至度朔山是誰家的地盤——強龍不壓地頭蛇,年輕人到底還是嫩了點兒。 “您是說慕家對寂然城——”扈魃暗自一凜,“大人,您要我怎么做?” 似乎比起玄明恭華天天王云無量、云蝶仙父子,那個隱藏在慕成雪身后的“慕家”更讓窠衛(wèi)與扈魃忌憚甚而是敬畏。 窠衛(wèi)慢慢閉上眼睛,語調(diào)平緩地說道:“告訴烈瀾,他的兒子死了?!?/br> “是,大人!”扈魃沉聲答應,知道窠衛(wèi)的心中已有決斷。至于殺死慕成雪的黑鍋就讓烈瀾背吧,想必他也樂得其所。 第二百四十三章 荼羅軍部(上) 回到虎賁軍大營的第二天,楚天就以傷勢惡化需要靜養(yǎng)的名義在幾十名親兵的護送下返回了巨麓莊園,將軍務交給了左營統(tǒng)領羅獄臨時代管。 羅獄果然不是盞省油的燈,都統(tǒng)大人前腳剛走他后腳便下令將虎賁軍左營拉到荒原上cao練,同時協(xié)助搜索赤風統(tǒng)領的下落。大營里只剩下了幾十個老弱病殘,頓時顯得空空蕩蕩。 按照寂然城軍規(guī),整軍的調(diào)動必須通過窠衛(wèi)的核準。但羅獄僅僅帶走左營,只需向城主府事先報備一聲即可。當然,等窠衛(wèi)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羅獄和他麾下的左營早已人去樓空。 接下來的將近二十天,是楚天來到幽魔界后過得最為輕松悠閑的一段日子。 巨麓莊園里的事都由夕雅、斬天、碎羅等人料理得妥妥貼貼,根本不必他cao心。 枯寂隔三岔五便會派遣心腹秘密前來,將寂然城最新的情況以及窠衛(wèi)等人的行蹤動向報告給楚天。 不久之后南月薰和東陽耀也率領著各自部落的五百名戰(zhàn)士前來匯合,加上稍早時候趕到的北夕部落五百名狼魔族戰(zhàn)士,巨麓莊園不知不覺間便匯聚了包括八百名巨魔族武士、七百名虎賁軍戰(zhàn)士、五百名伏魔族戰(zhàn)士和一千五百余名狼魔族精銳在內(nèi)的強大力量,逐漸有了和窠衛(wèi)叫板的底氣。 為了避免驚動寂然城引起窠衛(wèi)的警覺,伏魔族和狼魔族戰(zhàn)士并未直接進駐巨麓山莊,而是隱匿在附近的荒野中加緊cao練。 但不同種族之間的摩擦沖突依然不可避免,尤其是伏魔族和狼魔族上百年的仇恨絕非一朝一夕所能化解。何況還有斬天和熾影這兩個死不對眼的家伙,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鼻青臉腫、頭破血流那是常有的事。 幸好還有北夕雪在。說來也怪,兇悍如斬天、陰狠如熾影,只要被他嫵媚含笑的眼神一掃便登時心里長毛背脊發(fā)寒,更別提一直就將大薩滿奉若神明的南月薰、東陽耀等人。 楚天也樂得清閑,整日心無旁騖地參悟大道修煉rou身,很快就將慕成雪的體質(zhì)改造到了抱樸境界。 他的道心亦在不斷地成長壯大,對守一歸真的領悟越來越深刻清晰。隨之,那些從隱藏在元神中的神秘力量里釋放出來的種種魔意也像顆顆珍珠般被慢慢串聯(lián)起來,在靈臺上逐漸呈現(xiàn)出天道拼圖的神奇一角。 以往對大道的諸般執(zhí)念、心障與迷茫,猶如三月里的春雪在一天天地消融,靈臺愈發(fā)地澄清空靈,仿佛彈指一念間濤生云滅坐照返空。 然而那個不久前的詭異噩夢卻依舊如同一團揮之不去的陰霾,始終困擾著楚天。 明明清楚那不過是一段夢境中的幻象,未必會發(fā)生在真實世界中。但城堡燃燒,魔塔坍塌,珞珈如火鳳凰般從高空墜落的可怕影像仍然一次次地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里,每一次都令得心神不可抑制地震撼驚悸。 楚天有一種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直覺,隱隱感到這段夢境似乎是在昭示什么? 然而自從那天從噩夢中驚醒以后,楚天便再也沒有做過相同的夢。 但珞珈一直都在他的心里,一直都在,直至生命終止的那一天。 又過了兩天枯寂來了。這次他是作為窠衛(wèi)的信使,帶來了一封親筆手書。 手書的內(nèi)容用北夕雪的評價來說就是“毫無創(chuàng)意,閉著眼睛也能猜到信里說的是什么”。事實也是如此,窠衛(wèi)措辭嚴厲命令楚天必須在三天內(nèi)將虎賁軍左營帶回寂然城,同時交出巨麓山莊,否則—— 沒有否則,抗拒命令的結果只能是死亡。對楚天如是,對任何人同樣如是。 “在我出發(fā)前不久,有一艘裝載了兩百名紅月武士的魔舟剛剛抵達寂然城。” 在巨麓莊園的一棟普通農(nóng)舍里,眾人召開了戰(zhàn)前的第一次會議。 枯寂向楚天稟報道:“這僅僅是烈瀾派來的第一批先遣人馬。根據(jù)我收集的情報,十天之內(nèi)將會有一千名紅月武士和兩千余名從各地征調(diào)的藩屬武士奉命趕到,預計經(jīng)過三到五天的休整就會向巨麓莊園發(fā)動進攻。” “半個月,足夠了?!背煨赜谐芍竦匦α诵Γ偃绮怀霈F(xiàn)意外情況,云蝶仙的商船這幾天也該到了。 “這次來的是烈瀾麾下九大部曲中最擅長攻堅作戰(zhàn)的荼羅軍部,他們曾經(jīng)只花了三個時辰便攻克了有五千余名守軍的金湯城,三天后在他們離開的時候城中已沒有一只活物。從此以后荼羅軍部便被人稱為‘屠夫之刃’?!?/br> 枯寂不希望打擊楚天的信心,但他必須盡到如實相告的責任。 “不過就是個殺豬的?!睙胗安灰詾槿坏?。 “爬蟲更好殺?!睌靥炖淅涞?。 “是么,要么你先試試?”熾影盯著斬天冷笑,露出嘴里白森森的尖牙。 北夕雪不理這兩個無聊的家伙,問道:“窠衛(wèi)也一定不甘寂寞吧?” 枯寂回答道:“他可能會派出天弓軍和龍騎軍督戰(zhàn),但不會直接參與對巨麓莊園的進攻?!?/br> 北夕雪滿臉寫著“如我所料”的表情,笑吟吟道:“比起我們,窠衛(wèi)更不放心的應該是荼羅軍部吧。兩千人,哼,總算沒讓我感覺太無聊。” “總共不到五千人,是少了點兒?!背旌孟駥]能將窠衛(wèi)的全部主力引到巨麓莊園一鼓聚殲而頗為遺憾。 南月薰和東陽耀苦笑聲對望,身邊坐著的這群家伙怎么一個比一個狂? 他們曾經(jīng)親身經(jīng)歷了三年前的那場幽魔軍與狼魔族之間的生死血戰(zhàn),比任何人都明白天弓軍與龍騎軍的可怕之處。假如真如大薩滿和楚天說的那么輕巧,號稱百年以來狼魔族第一勇士的北夕驁又怎會飲恨沙場? “大人,五千人不少了?!焙迷诔四显罗购蜄|陽耀以外,羅獄的頭腦也算清醒,至少對數(shù)字很有概念。當然,還有一句話他忍住了沒說——伏魔族也好,狼魔族也罷,都不過是寂然城幽魔軍的手下敗將,也就斬天麾下的八百名巨魔族戰(zhàn)士仰仗著精良的魔武裝備勉強能跟荼羅軍部周旋,單靠虎賁軍不足一千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斗得過窠衛(wèi)與烈瀾的聯(lián)軍。 楚天微笑道:“沒關系,我們有大薩滿?!?/br> 羅獄和夕雅等人不同,對這位如少女般纖秀文弱的狼魔族大薩滿毫不感冒。誦經(jīng)講道這娘娘腔或許能湊合,但打仗玩命他成么? 盡管出于對楚天的敬重沒有吭聲,但羅獄的臉上還是露出了一絲不以為然。 “知我者慕大人,居然只派來一支荼羅軍部和兩千多烏合之眾,烈瀾也太小氣了。”北夕雪笑了起來,悠悠道:“算了,就當是道開胃湯吧,聊勝于無?!?/br> 吹不死你——小白臉,你見過死人么? 羅獄不由得翻起白眼望著屋頂?shù)奶旎ò宓溃骸靶⌒膿嗡??!?/br> “啪!”東陽耀猛拍桌子,怒視羅獄道:“幽魔豬,你說什么?” 羅獄更不含糊,把眼一瞪睜得滾圓,冷笑道:“哪兒來的草狗狂吠?” “羅統(tǒng)領,換作是你領軍,如果天弓軍和龍騎軍按兵不動,只需面對烈瀾的三千紅月會人馬你能夠堅持多久?”北夕雪用手指輕敲桌面,一雙秀氣的大眼睛滿含笑意望著羅獄問道,就像是一個正在向先生虛心求教的蒙童。 羅獄怔了怔,略作沉思回答道:“兩個時辰,最多?!?/br> “能不能再多點兒?”北夕雪探直身子盯著羅獄,滿是商量的口氣。 羅獄環(huán)顧了一圈桌邊的熾影、夕雅、斬天等人,又沉吟片刻道:“三個時辰,這是極限了,否則我的人馬很可能被荼羅打殘。” “這樣啊,”北夕雪緩緩坐直身軀,看向楚天道:“慕大人,你覺得如何?” 楚天點點頭道:“三個時辰,已經(jīng)很難為羅統(tǒng)領了?!?/br> 北夕雪打了個響指道:“好,就這么決定了——請羅統(tǒng)領統(tǒng)率虎賁軍坐鎮(zhèn)巨麓莊園,擋住荼羅三個時辰。” 羅獄大吃一驚道:“就憑七百多虎賁軍要擋住荼羅三千人馬,開什么玩笑?” “我沒開玩笑啊,這可是你剛才親口答應的事?!北毕ρ┖苁菬o辜。 “老子什么時候答……”羅獄猛然記起自己剛才說過的話,急道:“但我的意思是要將咱們所有人馬全都算上,才有可能守住三個時辰!” “阿影啊,我有說過把巨魔、伏魔和狼魔族的軍隊也交給羅統(tǒng)領指揮么?”北夕雪一臉欠揍的陰險笑容,問身邊的人道。 “怎么可能?”熾影早就想落井下石了,“好在羅統(tǒng)領的麾下個個英勇善戰(zhàn)以一當十,我們這些手下敗將自嘆不如。羅統(tǒng)領,大敵當前你就能者多勞吧?!?/br> 羅獄算是回過味來,敢情這些蠻族合起伙在算計自己。他的眼里殺機一閃,就打算掀桌子大干一場。 楚天拍拍羅獄的肩膀,說道:“我也是虎賁軍的一員。” 羅獄愣了下,就看楚天凝念往玉筒里輸入了一個字交給枯寂道:“這是我給窠衛(wèi)的回信。” 枯寂收起玉筒向楚天欠身施禮道:“弟子告退?!?/br> 他暗自嘆了口氣,卻不知靠著眼前的這一盤散沙,楚天如何能抵擋住窠衛(wèi)和烈瀾的聯(lián)合圍剿? 夕雅問道:“慕大人,你在給窠衛(wèi)的回信里說了什么?” 楚天笑笑沒有回答,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一個人。 ——“毬”,楚天已能想象得見窠衛(wèi)在看到自己回信時的難堪臉色。 第二百四十四章 荼羅軍部(下) 霧氣彌漫,五百丈外的巨麓莊園如柔紗遮面的絕世美女深隱閨中。 荼羅臉戴黑金色的秘魔面具,在猙獰的金屬光澤下只露出了他的一雙灰褐色眼睛,像是兩座被冥海隕雷碾碎的廢墟頹廢而陰暗。 他端坐在一頭颶魑獸上,矮小的身軀包裹在灰黑色的披風里,在堪稱龐然大物的金青色坐騎襯托下顯得如此的渺小瘦弱,甚而有那么一點滑稽可笑。 但正是這樣一個身材瘦小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卻擁有七次屠城紀錄。在他出現(xiàn)的地方,死亡與鮮血總是結伴而來。 他的身后是將近一千名如同標槍般矗立的紅月武士,身經(jīng)百戰(zhàn)殺人如麻。在他們的生命中,永遠只有兩件事:殺人和流血。 稍遠的后方,是三支由紅月會藩屬武士組成的戰(zhàn)陣,殺氣騰騰威風凜凜。 但荼羅心里清楚,這兩千余名烏合之眾只能用來充當炮灰,真正能夠解決戰(zhàn)斗的永遠都是這柄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屠夫之刃。 他抵達度朔山已經(jīng)有十天的時間,卻始終沒有和這里的主人窠衛(wèi)會面——那么做除了只能浪費寶貴的時間外便毫無意義。 他也知道就在四十里外的一座小石山上,隱伏著兩支寂然城的幽魔軍,名義上是助陣,但真正的用心惟有窠衛(wèi)自己心里明白。 “才兩千人嗎?要是再多點兒就好了?!陛绷_冷冷地想道,可惜親王殿下拒絕了自己順手拿下寂然城的建議,否則明天這個時候哭泣的將不止是一座巨麓莊園。 這時候身后的藩屬武士戰(zhàn)陣開始微微地sao動起來。他們已經(jīng)像傻瓜一樣在原地站立了將近一個時辰,卻依舊沒有等到進攻的命令,身上的盔甲正變得越來越沉重,許多人漸漸不耐煩起來。 一名親兵單膝跪拜在荼羅的颶魑獸前稟報道:“大人,衢飭派人來問何時進攻?” 他的修為已經(jīng)突破了納虛境界,但荼羅手下也只能當個傳令的親兵。 荼羅沒有回答,對身后的一名紅月武士說道:“去吧?!?/br> 紅月武士躬身行禮策動坐騎向衢飭所在的戰(zhàn)陣奔馳而去,稍后他帶回了一顆血淋淋的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