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節(jié)
大寨主卻忽然聰明起來:“你素來足智多謀,怎么這會兒傻了?既然她不讓說,就先把他們兩隔開,對付小孩兒,還不簡單?” 二當家急忙說:“還是寨主英明!” 大寨主嘿嘿一笑,親自走到南鄉(xiāng)身邊兒,把南鄉(xiāng)拉開,低聲就問:“小家伙,你那小白臉爹是誰?說出來聽聽,是不是什么無名鼠輩?” 南鄉(xiāng)從在趙家村到現在都憋著一口氣,這會兒聽他不說好話,當下再也無法容忍,也顧不得會暴露了,又仗著阿緋隔得遠聽不見,就說:“我告訴你也無妨,我爹是傅清明,等我找到我爹,把你們這些人都殺了!” 大寨主一聽,臉色巨變;“你說什么?你爹是誰?” 阿緋正在狐疑他們怎么帶走了南鄉(xiāng),聽大寨主提高聲音,忙叮囑:“南鄉(xiāng),你別跟他們多說。” “南鄉(xiāng)?”大寨主跟著念了聲,阿緋急忙捂住嘴,南鄉(xiāng)雖然生氣,卻也還聽阿緋的話。 二當家見狀眼珠一轉,就說:“把這女子綁到柱子上去!” 幾個嘍啰拉著阿緋,便將她綁到了柱子上,只不過見她嬌嬌嫩嫩地,怕勒壞了,繩子也綁的松松垮垮,只是讓她無法動彈而已。 阿緋本欲大罵,然而好漢不吃眼前虧,就只咬了咬唇,心中不停地打轉。 大寨主跟二當家目光相對,心靈相通,便雙手叉在腰間,低頭看著南鄉(xiāng):“小家伙,你說實話,你爹到底是不是傅大將軍?” 他生得人高馬大,又是一臉兇相,尋常小孩兒見了早就嚇破膽哇哇大哭,然而南鄉(xiāng)望著他,卻絲毫不怕,反而一扭小臉,臉上露出不屑一顧的表情:“我可并不是怕你!而是我jiejie許我說我才說。” 大寨主看看他:“你要是不說實話,我就……把你扔出去讓狼吃了你!” 南鄉(xiāng)嚇得一哆嗦,然后卻又說:“狼吃了我又怎么樣?我爹會替我報仇!” “你爹真有這個本事嗎?” 南鄉(xiāng)嗤之以鼻,不屑一顧說:“我爹滅了南溟,打敗虢北,就你們這點兒人,我爹怎么會放在眼里。” 大寨主面部肌rou抖動:“你爹真是傅大將軍?!” 南鄉(xiāng)嚇了一跳,這才醒悟自己不留神又泄密了,小孩兒心虛地看向阿緋的方向:“我、我可沒說……” 大寨主看看他,又后退一步,身邊兒二當家說:“寨主,小孩子的話不能聽……萬一是他胡吹大氣呢?” 南鄉(xiāng)聽了,卻不依:“你才胡吹大氣呢!” 二當家回身:“你說你爹是傅大將軍,你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南鄉(xiāng)皺著眉,悶悶地說:“我想我爹了,所以就要去虢北找我爹!” 大寨主見他這么說,喜形于色地搓搓手:“呀,真是傅大將軍的公子啊……”滿臉堆歡地走到南鄉(xiāng)身邊兒,雙眼發(fā)光地看著他。 這人天生兇相,高興的時候模樣比發(fā)怒的時候還可怕,南鄉(xiāng)壯著膽子說:“你、你想干什么?” 大寨主抬手握住他小小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他,旁邊二當家又問:“如果你是傅將軍的公子,那么那個女的是誰?真是小妾?可沒聽說將軍有妾啊?” 南鄉(xiāng)聽他又說阿緋是妾,本欲反駁,但他一再失言,此刻便打定了主意不肯再說:“我才不說,我不會再上你們的當了!” 遠處阿緋望著他握住南鄉(xiāng)肩膀,生怕他對南鄉(xiāng)不利,便叫道:“混賬!你們要做什么沖我來,別為難小孩兒!” 大寨主卻目不轉睛地看著南鄉(xiāng),像是撿到寶貝似的,對阿緋的話置若罔聞。 二當家見狀,便將他拉開:“寨主,暫時不能全信這小孩兒,傅大將軍的公子怎能輕易出京?還是跟著一個少女?不如……” 大寨主回頭看看南鄉(xiāng),又看向二當家:“你想怎么樣?那個女娃娃也嘴硬,什么都不肯說?!?/br> 二當家詭異地笑了笑:“我有一計,不愁她不說?!闭f著,就看了南鄉(xiāng)一眼,大寨主到底跟他相處久了,熟知他的心性,當下急忙搖頭:“你可不許傷害這小娃娃,也別嚇唬他!小孩兒膽小,留神嚇破了膽?!倍敿野櫫税櫭迹瑓s附和說道:“當然,當然……”說著就在大寨主耳畔竊竊私語,大寨主聽了,才露出笑容,連連點頭。 兩人便轉過身,往柱子前去,阿緋被綁在柱子上,正在不安扭動,大寨主走上前,問道:“你這女子,那小孩兒都說了,他爹是傅清明。” 阿緋心一跳,將頭轉開:“小孩的話你也信?你這白癡!” 大寨主上下打量著她:“那么,你真的跟傅清明沒有關系嗎?” 阿緋越發(fā)理也不理,大寨主裝模作樣地看她一眼,又說:“還好,幸好你們跟他沒有關系,我跟他可是有不同戴天之仇,傅清明這個人……十分之壞,我恨不得……將他……”說著,就做了一個砍的手勢,又看阿緋,“你懂吧?如果你跟那個大惡人有關系,我一定也要將你……” 二當家在旁邊見他表現的十分拙劣,看得流汗,急忙過來,聲色俱厲說道:“傅清明那大惡人,曾經殺了我全家,還有一條狗也不放過!我jiejie都被他強~jian了,羞憤自殺!你要是跟他有關聯,我就把你也先jian后殺!給我全家報仇!” 大寨主嚇了一跳,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目光看向二當家。 二當家面不改色,只看阿緋。卻見阿緋聽了他的話后目瞪口呆,然后叫道:“你胡說什么,他才不是那樣的人!” 二當家氣憤地:“那天晚上很多人看到了!他強~jian了我jiejie還不算,還讓他手下的士兵也……” “閉嘴!”阿緋大怒,渾身的血似乎都躁動起來,用力掙扎叫道,“我不許你再詆毀他,他絕對不會做這種事!你要是你再胡說一句,我饒不了你!” 二當家表情猥瑣:“他跟你又沒關系!你用得著替他說話嗎?你這樣美貌的小姑娘,若是給他看見,備不住也會被他……” “你給我閉嘴!”阿緋動不了,只好奮力踢向二當家。二當家敏捷避開:“怎么,怕了吧?傅清明就是那樣的大惡人!” 阿緋大叫:“他不是他不是!你才是大惡人!” “你又不是他什么人,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等你見了他之后就知道了!” 阿緋氣得臉發(fā)紅,不顧一切地叫道:“我就是知道,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知道了,他絕對不會做那種事,因為他……他……他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他只喜歡我一個人,他是我的夫君!我當然知道!我全知道!”眼淚隨著掉出來,阿緋紅著眼睛,說出這些話,就好像說出自己的心意,忽然就落了淚,卻并非害怕,而是有一種莫名的滋味,這些話她本該早點跟傅清明說的,可是陰差陽錯,——有他的日子,卻反而總是針鋒相對,如今他不知是生是死,以后也不知會不會再相見了,去虢北與其說是南鄉(xiāng)的心愿,倒不如說也是她唯一的、最后的希望。 她本來以為這世上只有皇叔一人是真心實意疼她的,可是后來,朱子曾那樣溫柔地守護過她,傅清明外冷內熱,一直到現在她才一點點發(fā)現他實際也是真愛她的,有些她以為是甜言蜜語不能當真的話,竟全是真的…… 她欠他很多,太多。 阿緋閉上眼睛,淚刷刷落下。 阿緋說這些話的時候,在場眾人反應不一,大寨主是愣怔之余,便露出驚喜交加的神情,二當家卻皺了皺眉,眼中略見陰沉,周遭的嘍啰多半是驚慌失色的……但是卻無人發(fā)現,就在這寨子廳內,正中那粗長的橫梁上,有一人坐在上面,背倚靠著最大的一根梁柱,一腿順著梁祝伸出去,一腿屈起,右手就搭在屈起的膝頭,此人身形長大,蒙著頭臉,只露出一雙極亮的眸子,冷冷地注視著下方。 就在大寨主作勢欲對阿緋動粗的時候,蒙面人搭在膝頭的手一動,身子也明顯地繃緊僵直,然而很快察覺大寨主只是恐嚇之時,卻又緩緩放松下來,一直等到阿緋說了這些話,那雙極冷的眸子里光芒閃爍,起了異樣的光彩…… 第91章 阿緋說完,大廳內一陣沉寂,而后便爆出大寨主極大聲地笑,這胖子笑著笑著便一揮手,讓旁邊的嘍啰把阿緋放開,這會兒另一個山賊帶著南鄉(xiāng)從后面出來,南鄉(xiāng)一看阿緋,叫著便撲過來。 繩子松開,阿緋急忙先擁住南鄉(xiāng),雖然不明白發(fā)生什么,卻先將南鄉(xiāng)打量了一圈兒,問道:“沒事嗎?” 南鄉(xiāng)先頭被帶出去,全不知阿緋已經說了,此刻搖搖頭,心想:“我不小心透露了爹是誰,該不該跟公主說呢?還是先不說,免得她生氣?!?/br> 阿緋轉頭看向大寨主:“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大寨主一臉的和顏悅色,然而他生得太丑,于是那慈祥的樣子看來便很令人懷疑:“別怕別怕!我蕭猛風一輩子最佩服的人就是傅大將軍!現在才知道你們真的是傅大將軍的親人,當然不會傷害你們啦!” 阿緋很是意外:“你是山賊,佩服傅清明?” 大寨主十分高興:“傅大將軍是我們大啟的守護神,百戰(zhàn)百勝,無所不能,在我心中是天神一般的人物,當然值得我敬佩敬仰,我會好好招待你們的!” 阿緋皺眉,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又看看周圍的人:“如果你真的敬仰傅清明,那你怎么在這兒當了山賊了呢?” 大寨主張口結舌,阿緋又說:“傅清明東奔西走,都是為了大啟百姓,相反你卻在這兒欺壓百姓?!?/br> 二當家臉色陰沉,見阿緋這么說,就插嘴:“不要對我們寨主無禮!” 大寨主將他制止,望著阿緋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解釋說:“我先前也想去投奔傅大將軍,在軍營里當個小兵什么的,可我在家里頭傷了人犯了事,官兵緝捕我,更斷了我參軍的路……被逼無奈,才到這山上到了山賊?!?/br> 大寨主說完后,回頭叫人:“快去把人都叫起來,準備酒席,招待兩位貴客!” 身后的嘍啰們一哄而出,阿緋正要讓他不要張揚,卻忽地見原本喜氣洋洋地大寨主臉色巨變,臉上露出一種驚愕跟痛楚的表情來。 阿緋一驚,不知如何。卻見大寨主手在胸前捂住,他穿一件黑色長袍,本沒看出什么,如此捂住,手指間居然滲出鮮血來。 阿緋大叫一聲,雖然不知發(fā)生什么,卻本能地把南鄉(xiāng)摟得緊緊地。 大寨主回身,看向一人,身后站著的人卻是二當家,此刻用力一抽,將大寨主身上的刀抽回來,頓時鮮血如泉涌似的噴出。 別說是阿緋跟南鄉(xiāng)驚呆了,大寨主也極為震驚,望著二當家問:“你、你這是干什么?” 二當家手中握著沾血的刀,臉色陰測測地,嘴角一挑露出猙獰冷笑:“寨主,對不住你了,你一心想要從軍,兄弟們可多得是不想去吃苦的,咱們在這山上當山賊,名頭雖然不好,但日子過得滋潤,何必跑到那邊疆不毛之地去吃苦送命?” 大寨主忍著痛:“你要是不想去,跟我說就是了,我又不是非要你們一起!” 二當家哼道:“話說的好聽,你哪里會聽我們的?上回有個兄弟當著你的面說了句不想當兵,你就把他罵的狗血淋頭不說,還拳□□加,若不是我攔著,恐怕會把人打死!這會兒我們若是說不去,你會放過我們?” 大寨主臉色漸漸發(fā)白,卻苦于無法止血,只能忍著,此刻聽了二當家的話,臉色愈發(fā)不好。 二當家又說:“你這寨主也當的夠久了,也該換人坐坐了,這山寨上里里外外,出謀劃策,哪里不是我出主意?你還說什么兔子不吃窩邊草的狗屁話,難道不去吃那些村民,倒讓我們去喝風?我們是當山賊不是做善事的!”二當家說著,門外果真跳進幾個嘍啰來,個個手持兵刃。 大寨主說:“原來你早就存了這個念頭,山寨所有人都跟了你了?” 二當家笑:“有幾個是你的親信,都被我們捆了,等會兒一并殺雞似的殺了便是……”他說著,又看阿緋跟南鄉(xiāng),忍不住舔了舔舌頭,“這么好的絕色美人送上門來,又是公主,還是傅清明的女人,你不嘗嘗滋味,我卻不能放過……寨主,于情于理,我是饒你不得的?!?/br> 大寨主一聽,閃身過去擋在阿緋跟南鄉(xiāng)身前:“你們不能這樣,要殺要剮,沖我來就行了!我不許你們動大將軍的家人一根汗毛!” 二當家大笑:“現在你是自身難保,還想保他們?乖乖地束手就擒,我或許可以留你一條命?!?/br> 大寨主還想再說,阿緋看他身后血流如泉涌,怒道:“別逞強了!再說下去不用他們動手,你自己流血死了!” 二當家跟一眾反叛嘍啰哈哈大笑。 阿緋看著大寨主的傷口,本想給他止血,可惜她也不懂這個,又看那傷處著實慘不忍睹,更下不了手,誰知大寨主艱難地說道:“我、我……”頭暈目眩,居然踉蹌著倒在地上。 阿緋見他居然如此不頂事,大怒,過去踢他一腳:“你這混賬,還敢當山賊,連手下背叛了都不知道!起來起來!” 大寨主十分羞愧,勉強抬起眼皮:“公主,對不起……” 阿緋正憤怒間,南鄉(xiāng)拉了拉她的衣袖:“公主jiejie……” 阿緋見大寨主腰間還有把刀,俯身就去取,嘴里嘀咕說:“別怕,我跟他們拼了……” 南鄉(xiāng)又叫了聲:“公主!” 阿緋用力提著刀轉過身,才要安撫南鄉(xiāng),忽然看清面前場景,頓時驚呆了,握著刀呆若木雞。 原來就在他們身后,二當家跟他的屬下齊齊倒地,宛如尸體。就在他們之前,站著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他緩緩地轉過身來,望著阿緋。 阿緋呆呆地看著他,太過緊張,過了會兒才認出來:“是你!” 南鄉(xiāng)更是高興無比:“是趕車的大叔!” 原來這突然出現的人,竟果真是曾護送過他們的趕車人,就是先頭風蝶夢派的那個。 那人緩步走過來,一直走到阿緋跟前,手一抬,握住阿緋的手,阿緋覺得他的掌心粗糙無比,正在發(fā)呆,卻見是他將她手中的刀拿了過去,才沉聲說:“帶他出去。” 阿緋呆了一呆才反應過來:“你不是走了嗎?你是來救我們的?風蝶夢讓你來的?” 那人不再回答,只又說:“快點?!?/br> 阿緋見他始終冷冷地,且不看自己,一咬牙,握住南鄉(xiāng)的手往外就走。 一直等阿緋跟南鄉(xiāng)出外,那人才低頭,望著失血過多的大寨主,手在他胸口一點,大寨主傷口處的血流慢慢地竟停了,人也清醒過來。 蒙面趕車人看著大寨主,說道:“你想從軍嗎?” 大寨主聽著他低沉的聲音,望著他露在面巾外的眼睛,不知為何,竟有種極大的壓迫感,就掙扎著點點頭:“想,想!” 蒙面人說:“把這兒的事料理干凈了,就去虢北,找……” 他低低說了幾句,大寨主眼睛一亮,面露感激之色:“多謝,多謝,您……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