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節(jié)
展歡顏站在門邊,殿中濃烈的血腥味叫她憋氣憋的難受。 單太后也沒有落座,只是站在殿中,看著床上裴思淼身下血跡神色凝重。 展歡顏沉思片刻,就走過去,提醒道:“母后,看梁王妃的這個樣子情況似是有些嚴重了,是不是需要把梁王請來?” 單太后收回目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展歡顏和她之間怎么樣都是無所謂的,是以也是坦然的回望她的視線。 單太后這會兒只覺得心煩意亂,想了一下就對碧玉點了點頭。 碧玉應聲,小跑著往外走,剛到門口,外面剛好迎著劉院判被小太監(jiān)帶著疾走而來。 “太醫(yī)來了!”碧玉趕忙讓路,欣喜道。 “微臣見過——”劉院判上前就要行禮,單太后已經(jīng)不耐煩道:“這都什么時候了,還講求這些虛禮做什么?快去給裴氏看看!” “是,太后!”劉院判應了,提著藥箱過去給裴思淼診脈,之后便是面色微微發(fā)白的轉(zhuǎn)身沖單太后端端正正的磕了個頭,惋惜道:“娘娘恕罪,王妃她失血過多,已然小產(chǎn),微臣也無能為力了?!?/br> 單太后聞言就是倒抽一口涼氣,只覺得胸悶氣短,身子晃了晃。 身邊宮女連忙扶了她一把,卻被她一把揮開,自己按著額頭緩和了一陣情緒,待到情緒穩(wěn)定了,方才又朝劉院判看過去一眼。 劉院判也是心里緊張畏懼,連忙就道:“太醫(yī)院的康太醫(yī)是專司婦人病癥的,微臣這就去請他過來,替王妃診治?!?/br> 女人小產(chǎn)一次是十分傷身的,若要再調(diào)理不當?shù)脑?,很容易虧損身體。 單太后沒說什么,劉院判也不多留,先留了個止血的方子就趕緊的就退了出去。 裴思淼失血過多,這會兒已經(jīng)昏昏沉沉的陷入半昏迷狀態(tài)。 殿中沉寂一片,死氣沉沉。 又過了好一會兒,康太醫(yī)和北宮馳幾乎是前后腳到的。 裴思淼的情況康太醫(yī)是提前聽劉院判交代清楚了的,過來也不廢話,直接診脈之后就給裴思淼施針診治,又開了藥方給宮女去煎藥。 北宮馳緊繃著唇角,目光盯著裴思淼身下氤氳開來的一灘血水,眼神晦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康太醫(yī)待到安置好了裴思淼,這才轉(zhuǎn)身過來給單太后復命,道:“回稟太后,血已經(jīng)止住了,好在是處理及時,王妃的身子并沒有大的損傷,不過得要好生調(diào)養(yǎng)一陣子才行?!?/br> 單太后的面目冷沉,并沒有吭聲,過了一會兒才轉(zhuǎn)了轉(zhuǎn)腕上佛珠道:“怎么就會突然小產(chǎn)了?” “這——”康太醫(yī)面有難色,低頭沉吟了一聲,然后才一籌莫展的搖了搖頭,“王妃近來好像是有郁結(jié)之癥,胎象本來就不十分穩(wěn)固,具體原因,微臣也不好妄斷?!?/br> 裴思淼懷孕,是連北宮馳都不知道的,剛一得到消息就是小產(chǎn)。 這段時間他根本就沒有閑暇去理會裴思淼的情緒怎樣,可是康太醫(yī)這話—— 他卻是不信的。 康太醫(yī)垂了腦袋,盡量不去和幾人有任何的眼神交匯。 單太后又再沉默了一陣兒就擺擺手道:“你先去吧!” “是,微臣告退!”康太醫(yī)暗暗松了口氣,趕忙行了禮轉(zhuǎn)身退了出去。 殿中的氣氛卻是再度沉寂了下來,誰都沒有先打破沉默,仿佛是其中有什么禁忌,全都不愿去碰觸。 許久之后,單太后才是無聲的轉(zhuǎn)身往外走。 就在這時,裴思淼的貼身丫鬟卻是忽而一咬牙撲了過來,一把拽住北宮馳的袍子,淚流滿面道:“王爺,您要替王妃和小世子做主,是皇后娘娘!之前就是皇后娘娘推了王妃一下王妃才會受驚小產(chǎn)的?!?/br> 單太后已經(jīng)走到門口的步子突然頓住,目光銳利如刀,霍的扭頭朝展歡顏看過去。 展歡顏的眉頭隱約皺了一下—— 這當真是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 在大門口時候誰都看見了,她只是衣袖拂了一下,避開了裴思淼的碰觸,若說是她退囊所致,那明顯就是栽贓,現(xiàn)在因為太醫(yī)說裴思淼的胎像不穩(wěn),這丫頭就咬定了是她讓裴思淼受驚害了對方小產(chǎn)。 這個理由—— 就有可信度的多了。 北宮馳也跟著看過來,神情陰冷又壓抑了很深的憤怒—— 那是他的孩子,就算他對裴思淼全無感情,那個女人的生死他可以不予理會,但是害了他的孩子,就完全是兩個意思了。 展歡顏面對這母子兩個一個賽一個陰冷的目光逼視,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道:“當時梁王妃是要過來拉扯本宮,本宮只是避開了而已,碰都沒碰到她的身上去,如若她的膽子真的小成這樣——母后和梁王要把這筆賬算在我的身上,那我也就不予辯解了?!?/br> 這件事,根本就是解釋不了的。 她也不心虛,就那么和單太后兩人面對面。 單太后冷冷的看著她,雖然心里有無盡的怒火想要發(fā)泄,可是—— 的確,哪怕是她真的推攮了裴思淼一下都還要栽罪名,這會兒卻是說什么都牽強。 又如果展歡顏只是個徒有虛名的皇后也都還好說,可偏偏北宮烈護著她,叫她想要偏激的處理此事都要慎重斟酌。 “既然只是個意外,那就算了。”最后單太后說道,又轉(zhuǎn)向北宮馳,“哀家這里不方便,一會兒喝了藥你就把她帶回去調(diào)養(yǎng)吧!” 說完就被碧玉扶著先行出了門。 展歡顏也懶得再糾纏此事,也是轉(zhuǎn)身要走。 不想北宮馳卻是冷然的一聲斷喝,“你站??!” 他的語氣急躁又帶了幾分慍怒,話一出口,整個屋子里的奴才都跟著震了震,惶恐的垂下頭去。 展歡顏止步,回頭對他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怎么?梁王你不會真要把這筆賬算在本宮的頭上來吧?” 北宮馳只是目光陰冷的看著他,最后四下里掃視一圈道:“你們都先出去。” “是!”下人們不敢遲疑,趕忙答應著退了出去,只留了裴思淼的那個丫頭在場。 北宮馳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展歡顏面前,憑借身高上的優(yōu)勢冷冷俯視她,“這就是你所謂的要和本王成敵?這就是你和本王敵對時候的手段嗎?” “隨便你怎么想。”展歡顏道,也懶得和他解釋。 裴思淼要嫁禍給她,這一點已經(jīng)毋庸置疑,只是很難相信,那女人居然會拿自己的孩子做代價來給她擺這一局,這也就難怪北宮馳會直接把矛頭指向她了。 這個時候,床上一直處于半昏迷狀態(tài)的裴思淼也跟著悠悠轉(zhuǎn)醒,側(cè)目看到北宮馳的背影,頓時就是眼眶一紅,淚如雨下,哀聲痛哭道:“王爺,是臣妾無能,我們的孩子——” 她哭的哀痛,卻是半點也不摻假的。 若是換做別人,展歡顏或許還會同情,此時卻是半點也不想看她做戲,只道:“王妃的情緒不好,梁王你多安慰安慰她吧,本宮就打擾你們了?!?/br> 她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北宮馳捏著拳頭,死死的盯著她的背影卻是半天未動。 出了院子,藍湄就忍不住道:“娘娘,還是叫人去查一查吧,看看梁王妃是在什么地方動的手腳?!?/br> “查什么?”展歡顏冷笑,“太后心里可比我清楚多了,否則你以為她方才為什么會一聲不吭的就那么走了?這么一個打擊我廢掉我的大好機會,她怎么可能輕易放棄?” 藍湄想了一下,不由的屏住呼吸,不可思議的往萬壽宮正殿的方向看過去一眼,“您是說問題是出在方才太后娘娘寢殿那里的?” “八成了!”展歡顏道:“裴思淼要拉我下水,自然會把時間計算的精確,為了保證人證物證確鑿,她不會在宮外提前服藥,而會等到本宮傳召她去了重華宮的時候,屆時在我那里留下線索,我才是真的百口莫辯。只是她沒想到本宮會在單太后這里見她,可是她的計劃已經(jīng)定了,沒有辦法,就只能兵行險招,用了這么一個拙劣的法子?!?/br> 好在是她沒叫那人去重華宮,否則真讓她在那邊出了事,哪怕是栽贓嫁禍,那也絕對是一栽一個準的。 藍湄和墨雪互相對望一眼,都是后怕的唏噓不已。 “她之前才剛出了事,這個孩子可是她鞏固地位的最高保障,她怎么舍得?”藍湄道,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展歡顏腳下步子一頓,忽而回頭看了眼那間偏殿,冷然道:“這個就得問北宮馳了,他到底是對裴思淼做了什么,才逼得她破釜沉舟,寧肯和本宮魚死網(wǎng)破,也要把本宮拉下馬了?!?/br> 絕對是北宮馳的算計,只不過他應該也沒想到裴思淼會有了身孕,并且用了這么狠辣決絕的一招。 偏殿里,裴思淼哭的哀痛,淚眼婆娑的又滿面凄楚的看著北宮馳道:“王爺,此事難道真就這么算了嗎?妾身的孩子沒有了,這也是你的嫡子啊!” 北宮馳從院子里收回目光朝她看去,目光審視而充滿探尋,也沒走近,只就涼涼道:“怎么這么巧?她可是說了,她沒碰到你!” 裴思淼的哭聲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嘴巴張張合合半晌,最后就是自嘲的笑了出來道:“王爺您這是什么意思?難道您還懷疑是臣妾自己害了我們的孩子不成?” “你說呢?”北宮馳反問,并不給她半點的臉面余地。 裴思淼的心里越發(fā)荒涼冷成一片,這一刻恨到了極致,她原是沒有眼淚的,卻是在被子底下用力的掐了下自己的大腿,逼出眼淚來,凄惶道:“我如今的這個出境,孩子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王爺你不會不知道,我是瘋了還是傻了?會拿自己和孩子的兩條命來做出這么拙劣的局?” 這么一個局,根本就拉不下展歡顏來。 而沒有孩子傍身,她裴思淼的地位卻是岌岌可危。 的確,這么算來,怎么都是得不償失的。 北宮馳也不是很確定,想著之前展歡顏信誓旦旦與他挑釁的那些話,神色之間也就跟著帶了幾分松動—— 那個女人,是鐵了心的要和他過不去,如果說是她要殘害他的子嗣也是說的過去的。 所以呢?她是真的不遺余力,一定要自己斗一個你死我活了嗎? 裴思淼看著他眼底飛快凝聚風暴,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凜然而惡毒的笑意,不過一縱即逝,并沒有叫北宮馳看到。 北宮馳的心思他太明白了,之前做的那么絕不過就是為了逼著她狗急跳墻,好來和展歡顏爭一個魚死網(wǎng)破。 說到底他還是不遺余力想要得到那個女人,因為那個女人現(xiàn)在是北宮烈的人,他也無能為力,而如果她因此被廢再被打入塵埃里了呢? 他以為她不知道他的算計?逼著她死,還要榨干她的最后一點的利用價值,去成全他和那個賤人? 門都沒有! 既然橫豎北宮馳是不給她活路了,那么她又何妨破釜沉舟? 犧牲了這個孩子,換北宮馳對那個賤人的疑心和猜忌,這才是最值得的。 即使是死,即使是兩敗俱傷,她也要看著那兩個人徹底反目,并且永遠也允許他們走到一起去! 既然她得不到這個男人的心和哪怕一絲一毫的憐惜,那么—— 就大家一起玉石俱焚好了。 ☆、第八十七章 展歡顏回到重華宮的時候已經(jīng)接近傍晚,墨雪和藍湄見她興致缺缺就主動退了出去。 展歡顏直接在外殿的榻上躺下,撿起之前看了一半詩集拿在手里,目光落在書頁之間卻是良久也沒翻過去。 半晚時分,北宮烈從御書房回來的時候就見她一個人臥在榻上失神,就連他進門的腳步聲都不曾察覺。 他走過去,先是合上了旁邊的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