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節(jié)
可是分明—— 對方居然知道她的想法。 新仇舊恨一起涌上來,單語喬的終于也不再遮掩,眼中有森冷的光芒迸射而出,凄聲道:“你這蛇蝎心腸的毒婦,你還敢說?” “本宮怕什么?”展歡顏卻是沒等她說完就已經冷然打斷,“你到現(xiàn)在還是不肯承認事實嗎?只就憑著你的這個出身,皇上也是永遠都不會碰你的,你對本宮而言,完全構不成威脅,你真覺得本宮會無聊到去給自己找麻煩,處心積慮的算計你?” 她說著,也不等單語喬反應,就又嘲諷的繼續(xù)搖頭道:“單語喬,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是你又會是誰?”單語喬大聲質問。 “你說呢?”展歡顏道:“讓你恨上了本宮,誰會從中得利?讓你對本宮心生怨恨,然后不遺余力的來設法鋤掉本宮,誰會是最得意的人?你不會蠢笨到真的一點也看不通透吧?” 單語喬的身子晃了晃,忽而就是覺得手腳冰涼,頭皮發(fā)麻。 展歡顏也不管她,仍是不慍不火的繼續(xù)道:“還有昨天的事,你是單家的人,皇上和太后之間的關系到底如何你不會全不知情吧?明明知道越是她安排的事情皇上就越會抵觸,她卻還是那般高調又故意激怒了皇上來施壓,逼著皇上來寵幸于你?她難道不知道,她越是這樣,皇上就越是一定會拂了她的意嗎?她就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撥離間,要將你拿來當槍使,替她揮刀啟開本宮這塊擋路石,你就這么甘心被她一再的算計利用?或是你真的以為扳倒了本宮,皇上就只能屈就你?單語喬,你別太天真了,這世間女子千千萬,本宮不妨實話告訴你,就算你為她利用鋤掉了本宮,那么皇上也絕對不會多看你一眼,所以——” 展歡顏說著,語氣就越發(fā)的陰冷,諷刺的意味也更不加掩飾,“你還是省省吧!” 言罷就直接一甩袖,仍是趾高氣昂的大步離開。 單語喬呆呆的跌坐在地上,神色木然。 墨雪回頭看了眼,還是有些不放心道:“娘娘,這樣有用嗎?” “單語喬進了宮,就是進了死胡同了,本宮本來念著她也是個可憐人,不想為難她,既然她自己拎不清,也就怪不得我了?!闭箽g顏道:“回頭你就把消息散出去,就說是為了昨夜侍寢的事兒本宮和德妃撕破臉臉,不要叫那老妖婦察覺了本宮的意圖,否則——單語喬這把刀可未必能傷的了她一分一毫?!?/br> 借刀殺人這一招,可不是只是她單太后會的,最后鹿死誰手還有的商量呢!午后的陽光很好。 白天的時候北宮烈大多數時候都在前朝處理政務,展歡顏百無聊賴,就去了他寢宮旁邊的書房,把四面的窗子大敞了,提筆練字。 下午的時候藍湄端了一碗燕窩進來,道:“娘娘都寫了快一個時辰了,停下來歇一歇,別累壞了眼睛?!?/br> 展歡顏笑笑,擱筆走過去,接過那瓷盅攪著里面湯汁,突然之間就覺得沒了什么胃口,思忖了一下對藍湄道:“萬壽宮那里,有什么消息嗎?” “是!”藍湄道,立刻就莊重了神色,“奴婢本來就正準備和娘娘說呢,上午那會兒您才從德妃那里離開不多會兒,太后就傳召了德妃過去,兩個人關起門來,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不過具體說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能說什么,不過就是假意的安慰一番罷了?!闭箽g顏不以為意的撇撇嘴。 單語喬也不就是蠢到無藥可救,只是功利心太重,所以才一次次甘愿拿著單太后那些鬼話自欺欺人。 不過到了這會兒,她也該是認清了事實,醒過來的了。 展歡顏的唇角翹起,帶了一個懶洋洋似笑非笑的弧度。 藍湄見她攪著瓷盅里的東西許久也見她吃,就皺了眉頭道:“娘娘怎么了?是這燕窩做的不合您的胃口?” “不是!”展歡顏回過神來,對她露出一個笑容。 她午膳用的少,可是這會兒看著瓷盅里的東西卻是絲毫也提不起食欲來,就又遞還給了藍湄道:“我不是很想吃,先收下去吧!” “嗯?”藍湄一愣,再看向她的時候不免就帶了幾分憂慮的情緒道:“娘娘是不是不舒服?奴婢給您傳太醫(yī)過來看看嗎?” “既沒有頭疼也沒有腦熱,看什么太醫(yī)?”展歡顏笑道:“別這么小題大做,這會兒時候也不早了,再有個把時辰皇上也該回了,叫廚房準備晚膳吧?!?/br> 藍湄不放心的又瞧了瞧她的臉色,見她的面色如常沒見什么病容也才稍稍放心,點頭退了出去。 后面的幾天都是風平浪靜,不管是單太后還是單語喬,都沒有絲毫的動作。 展歡顏也不去管他們,自己窩在重華宮里吃飯睡覺,閑暇的時候看看游記,做一點針線活兒,卻是愜意無比。 七日后梁王妃裴思淼下葬。 葬禮的規(guī)格只做的一般,草草的就了結了,隨后這件事的風聲也就逐漸平息。 轉眼又過十多天。 這天午后墨雪就面色有些沉郁的拿了封帖子過來,道:“娘娘,這是萬壽宮方才叫人送來的,說是太后娘娘的身子大好了,過兩天要去相國寺還愿,讓您伴駕前往!” 彼時展緩正在專心致志的繡一方手帕,聞言就是眼睛瞇了瞇,隨后就是頭也不抬的道:“先放著吧!” 墨雪聞言,不由的就急了,聲音有些拔高,“娘娘您不會是真是準備和她一起去吧?” “德妃會跟著她去吧?”展歡顏卻是不答反問。 “是呢!”墨雪道,臉色就越發(fā)的難看了起來。 “她這是幫著單語喬在制造機會呢,本宮如何不知?你家娘娘還沒那么蠢,明知道是陷阱還一股腦兒的往里跳?!闭箽g顏道,微微笑,又神色嘲諷的看了放在桌上的帖子一眼,“貼著先擱著,等明兒個一早你就去回了她,就說本宮夜里著涼,染了風寒,去不得了,另外再去準備一份豐厚一點的香油錢送過去聊表心意好了!” 展歡顏做事,從來都是滴水不漏,不會隨便給人拿把柄。 墨雪聞言,忽而就放下心來,臉色也舒展開來一個笑容:“是!” 待到墨雪歡歡喜喜的退了出去,藍湄剛好捧著洗好的衣物進來,見狀卻是皺了眉頭道:“娘娘就打算這么一直避著她們嗎?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她們兩個互相算計,狗咬狗,本宮才懶得去趟渾水呢!”展歡顏道,抬手掩嘴打了個呵欠。 藍湄見她眼角都擠出了眼淚,就忍俊不禁的抿著唇角笑了起來,“娘娘今兒個起的也不早呢,瞧這困的,橫豎這會兒也沒事,您先睡會兒吧!” “最近天氣已經逐漸開始回暖了,春困么!”展歡顏道,起身舒活了一下筋骨就走到一側的窗前,推開窗子沖著外面的花園里賞景。 時值正午,日頭很有些耀眼。 窗外的玉蘭已經開始開花,大朵大朵或是粉紅或是純白的花朵綻放一樹,如云似夢,一眼看上去,說不出的寧靜美好,竟是叫人忘卻了此時深處九重深宮之內高處勝寒的處境。 陽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展歡顏趴在窗臺上,又瞇著眼打了個呵欠。 忽而一陣風吹過,頭頂玉蘭樹上開的最大的一朵花,脫落了一瓣花瓣下來,被風帶起,搖搖曳曳的自高處往下墜。 展歡顏一時興起,就下意識的伸手試著去接。 因為那花瓣下落的軌跡被風吹的有點遠,她踮起腳,大半個身子都探到了窗外,還是夠不著,索性就又往前撲了一下。 這一下的力道有點大,身子一時不穩(wěn),險些就要從窗口栽下去。 “呀——”展歡顏低呼了一聲。 彼時藍湄正在內殿整理衣物,也不曾察覺這邊動靜,眼見著她的身子失衡,下一刻卻是手臂一緊,眼前明黃的袍角一掠而過。 北宮烈一手抓住她手臂將她扶住的同時,另一只手抬手一撈,恰是將那瓣不及落地的花瓣托在了掌心里。 展歡顏驚魂甫定的抬頭,對上他笑意泛濫的眸子,眨了眨眼,就頗有點不好意思道:“皇上怎么這個時候回來了?” 北宮烈卻是沒有回答,只就看著她,好脾氣的笑了笑道:“怎么還像個孩子!” 語氣里沒有責難,一半無奈,又似是帶了幾分寵溺縱容的味道。 展歡顏笑笑,敷衍道:“一時興起么,不小心而已!” 北宮烈卻也沒再追究,只就攤開了掌心,將那片花瓣遞到她面前。 展歡顏自他手中接過花瓣,湊近唇邊吻了吻。 花香濃郁,卻是十分清新又溫和的味道,她唇角的笑容不覺揚起的更加深刻了幾份。 北宮烈看著她垂眸嗅那花瓣的時候的動作,一雙素白的玉手,十指纖纖,托著素白的花瓣,眉眼低垂,婉約之中又帶了幾分乖巧甚至是俏皮的神情。 這個女人,慣常都維持著端莊清冷的面具,極少有見她這樣真情流露的時候。 北宮烈的心思微微一動,逆著陽光瞇眼看了看身后的玉蘭花樹,忽而飄身而起,自那樹上挑了一朵開了七分的粉色玉蘭采摘下來。 展歡顏沒有想到他會突然去做這個,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見到面前又是人影一晃,那男人已經手持一朵嬌艷的玉蘭款步又走回了床前。 展歡顏忍不住抿著嘴角笑了出來,調侃道:“還說我呢,皇上比我還要更孩子氣幾分,動輒就上樹么?這要是叫外人看見了,不知道要傳成什么樣的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天天氣太好的緣故,她的笑容就格外的多了起來。 北宮烈看著她笑意暈染的眸子,心里突然也是一層一層的微風驟起,仿佛鼻息間也都被這花香縈繞,甜膩而溫暖。 他走上前來,卻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抬手捏了展歡顏的下巴。 展歡顏一愣。 隨后卻見他捏著她的下巴帶著將她的脖子左右動了動,最后挑了個自認為合適的位置,小心翼翼將那朵玉蘭簪在了她的墨發(fā)之間。 “能博顏兒一笑,朕就是再多上幾次樹又何妨?”左右看了她兩眼,北宮烈這才滿意一笑,稍稍傾身過去,湊在她耳邊說道:“人比花嬌,朕的顏兒,笑起來的時候果然是最美的?!?/br> 這樣的甜言蜜語,他不常說。 展歡顏驀的就紅了臉,微垂了眼瞼,長長的睫毛撲閃,看得人心里也跟著顫了顫。 北宮烈唇角揚起的笑意更濃,意唇過來,含住她溫軟瑩潤的唇瓣細細的吮吻起來。 兩個人,一個在窗內,一個在窗外,各自都要小心翼翼的傾身才能靠近對方。 有一陣風吹過,帶起滿庭芬芳,讓這個沉浸在陽光下的吻更加甜蜜美好了幾分。 許久之后,北宮烈才稍稍往旁邊移開了一點。 展歡顏的面色緋紅,額頭抵在他胸口,把臉埋藏起來,不想叫他看到自己心虛氣短的模樣。 就這么靜默的靠著緩了會兒,待到彼此的呼吸都平復了,展歡顏方才自他懷中往后推出去一步。 北宮烈看著她,心情莫名的好,唇角一直翹起一個弧度,直看的展歡顏又一次不自在了起來。 不過她的性子的確是不適合隨時隨地扮嬌羞,這便強作鎮(zhèn)定的對上男人的視線,道:“皇上既然回來了,就幫臣妾個忙吧!” “嗯?”北宮烈應了聲,下意識的地給她一個詢問的眼神。 展歡顏的水光瀲滟的眸子狡黠一閃,忽而抬手指了指他身后玉蘭樹,“這玉蘭的香味甚好,臣妾想要做個香囊?!?/br> 竟然—— 真是叫他去上樹? 展歡顏說完就笑吟吟的看著他,等著他變臉。 北宮烈也的確是想要變臉,想他堂堂一國之君,幾時被人指使過?而且還是去做這么不雅的事情。 不過他的這種情緒卻是完全不及顯露。 下一刻,展歡顏幾經見到眼前人影一閃,男人頎長矯健的身軀凌空而起,竟是真的躥到了花枝間,橫臂一掃,再飄身落下的時候袖子往她面前一送。 展歡顏趕忙一步上前,扯住他的袖子,看向里面兜著的一大捧花瓣的時候,她的嘴角僵硬的抽搐了一下。 “夠嗎?”北宮烈問道,竟也是絲毫不見惱怒。 “夠了!”展歡顏語氣僵硬的回。 藍湄抿著唇角強忍著笑意端了一個托盤出來,幫著展歡顏將他袖子里的花瓣掃落進去。 “拿下去烘干了再給我拿回來,我有用!”展歡顏道。 “是!”藍湄笑著應了,捧了托盤退出殿外。 展歡顏想說什么,北宮烈卻是單手往那窗臺上一撐,竟是直接從窗口翻進了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