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節(jié)
為什么......來的這樣晚...... 皇甫覺把她的手放在心口,低低長嘆一聲,喃喃道:“這般能哭......干旱都能免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臉上,逐漸綿延往下。 燕脂哭的渾渾噩噩,等到衣襟松開,胸口被人不輕不重的嚙咬一口,才驚覺過來。心中氣苦,一揚手便狠狠揮了出去。 “啪”,皇甫覺并未躲避,臉被摜向一側(cè)。望她一眼,慢吞吞的垂下眼瞼,嘴角向下呈了很是委屈的弧度,輕輕嘟囔了一句。 燕脂拽著衣領(lǐng),心中混亂,千百種滋味交織在一起,分不出是苦是甜,只怔怔的看著他。 皇甫覺飛快的一瞟她,撇撇嘴,拉過她的手,“哭也哭了,打也打了,不能再氣了。” 燕脂清幽幽的眸子瞅著他,漸漸變的蘊藉迷蒙,“好,”她輕輕開口,“我不氣了?!币婚]眼,倦意就從眉宇間浮現(xiàn)了出來,像藹藹光線中隨風(fēng)凋落的花瓣“你讓我自己歇一歇,好不好?” 沒有聽到他的回答,他用雙臂小心翼翼的將她托了起來,“別睡了,這會兒貪懶,晚上又該睡不著了。再說,我的事兒你還沒有給我解決呢?!?/br> 他的動作輕柔,懷抱清爽溫暖,被他擁在懷里,燕脂有些怔忪,任由他抱了出去。 皇甫覺將她一直抱到了曲江池,攬著她一同坐在交椅上,抓了她的手撒魚食。 池里有幾尾新鯉,尾巴絢麗,像跳動的火焰,在水里游弋,十分的有趣。 燕脂本是興致淡淡,見它們?yōu)榱唆~食推來桑去搖頭晃腦,心下又有幾分煩悶,隨性將魚食都拋了進去。 皇甫覺瞅著她笑嘆,“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燕脂冷嗤一聲,“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養(yǎng)的魚,自然是快樂的。”黑白分明的眸轉(zhuǎn)到他的臉上,“有什么話,速說?!?/br> 皇甫覺曲中指在她額上輕輕一敲,“偏要噎人。梅尋幽他們宮中不留了,我想將她們都送出宮。先進庵堂,過一兩年再由各家接回去。也不能虧待她們,你說定什么人選好?” 燕脂從他的懷中坐起身來,望著煙波浩渺的水面,面上的表情漸漸凝重。 他并不是真的需要她的意見,他只是在表明他的姿態(tài)。只是,她往常是不屑,此刻是不能。 她沉默半晌之后才澀澀一笑,“你不需要這樣做?!?/br> 大軍兵壓西甸,朝中文武傾軋,王家已倒,燕家離心,勢力中空,勢必要補入新血。與皇室聯(lián)姻,既是皇帝駕馭臣下的手段,也是臣子盡忠的保障。 她已是身無余力,自然也就不想他再為她多做些什么?;蛘?,還有朦朦朧朧的念頭:若她真去了,若真剩他一人,偌大的上苑,豈不是寂寞的很。 皇甫覺一笑,鳳眸之中波光瀲滟,含情脈脈,“要。朕的上苑今后只留皇后一人。愿一知心人,白首不分離?!?/br> 他的表情戲謔,語氣卻極其認(rèn)真。燕脂心中難辨滋味,只覺滿腹都是怨氣,怒目相向,“你明知道我——” 皇甫覺的笑意隱了,食中二指并到她的唇上,“你什么?燕脂,對我要有信心。你和孩子,都會好好的,陪我一輩子。” 他的話說得很慢,隱隱執(zhí)意,似有某種篤定。 燕脂千般言語滾在舌尖,最終只能輕輕一嘆。 皇甫覺回來的越來越晚,只是不管多晚,他都會和燕脂一起睡。她若是裝睡,定會執(zhí)意將她弄醒,再隔著肚皮與孩子說幾句悄悄話。也會按時回來與她用膳,菜色多寡淡,都津津有味。燕脂若是嘔吐,一應(yīng)清理都不假他人之手,定會耐著性子哄她吃完。 玲瓏默默的看著二人相處,私底下總會嘆息流淚。她已在佛前發(fā)下齋愿,終生茹素。對移月說,“我看皇上這般對娘娘,心中應(yīng)是極愛重的。既是這樣,當(dāng)初又何必......如今這般,想想都心痛。只盼娘娘否極泰來,再也不要受苦。” 燕脂一日的時間大多在睡和吃上,皇甫覺與她談后,九州清晏殿的防范少了許多,她卻已不愛再出去。 這一日,玲瓏見她早膳用的不錯,氣色也佳,便笑著來搶她手中的書:“娘娘,別再看了,你整日這般靜著,肚子里的小皇子也被磨得沒了氣性。出去走走吧?!?/br> 于是浩浩蕩蕩的一行人便出來賞荷臨風(fēng)。 到了芙蓉園,便遇到了一個人,裕王皇甫鈺。 他似是獨自賞荷,見了燕脂微微一笑,“見過皇嫂?!?/br> 一別經(jīng)月,竟有數(shù)年之感。燕脂不動聲色的打量他。這個素來油嘴滑舌略顯輕浮的王爺深沉了許多,眉宇之間多了幾分悒郁滄桑,想是內(nèi)心也經(jīng)歷了一番痛苦折磨。她隨意笑笑,“王爺也在,真是巧?!?/br> 皇甫鈺笑望著她,眼神坦蕩無偽,“鈺在此專門等候皇嫂?!?/br> 燕脂神色不動。上苑何其大,她出來的時間何其少,這時機自然不能拿捏的這般巧。只是不知,他拿什么說動了玲瓏。 “王爺有何事需要用到燕脂?”對于這個紈绔王爺,她有一分愧疚三分敬重。 皇甫鈺先未開口,讓燕脂于錦杌坐下,自己繞到另一邊,沉吟片刻方說:“皇嫂的身體鈺是清楚的,若不是此事棘手,也不會犯了皇兄的忌諱叨擾皇嫂?;噬┥罹雍喅?,想必不知數(shù)十萬東征軍被大雨困在了瀧澤。葉榮恒在瀧澤強征民夫,造船拉纖,百姓苦不堪言,死傷無數(shù)。西甸攻之不下,已成雞肋。百官力諫退兵,皇兄卻是一意孤行。鈺無法,只能求助皇嫂。當(dāng)世之上,若有一人能勸阻皇兄,也只能是你了?!?/br> 燕脂斂了眼神,半晌不語,忽然開口,“裕王府中可是有親人離世?” 皇甫鈺重紫長衫,腰間卻系布帶,冠布纓。他親王之尊,絕不該如此穿戴,除非......是在服喪。 皇甫鈺一怔,眼中神色極是奇怪,掙扎猶豫緬懷悲哀,終是開口,“王妃......一月前逝了。” 燕脂慢慢抬起眼,眼波如江潭浸月,冷的迫人,慢慢說道:“晚照死了?怎么會死?” 皇甫鈺面色蒼白,身軀微微晃了晃,勉強開口,“你身子要緊,逝者已逝......皇兄怕你動了胎氣......” 燕脂冷斥一聲,“皇甫鈺!” 皇甫鈺慘然望她一眼,五指覆上臉頰,聲音凌亂,“自繯......而死......” 燕脂閉了閉眼,眼眶干澀的可怕。 燕晚照,那樣驕傲美麗的女子。 心中的悲哀一重一重翻涌上來,十指緊緊抓住桌面。 那樣的愛,那樣的決絕,終究抵不過郞心似鐵,她在自己最美的年紀(jì)凋謝,被皇權(quán)傾軋吞噬的渣滓不剩,點滴不存。本以為恨極了她,哪知道到這一刻,心依舊像是被生生挖去一塊。 頭上艷陽高照,她直覺身入冰窟。 皇甫鈺大驚,惶聲叫道:“皇嫂......皇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