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節(jié)
哥舒竣坐在下首第一個位置,淡淡挑眉道:“華國敗局已定,無論他怎么做都沒有差別了。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br> “北漢皇說的不錯?!蹦蠈m羽點頭,有些謹(jǐn)慎的看了哥舒竣一眼,沉聲道:“我軍距離華國京城已經(jīng)近在咫尺,一旦京城被攻陷,華國就算是完了。到時候趙子玉一個人也獨木難支。華國將趙子玉調(diào)回京城,應(yīng)該是想要靠他守城吧?!逼鋵嵾@樣的安排同樣是無濟(jì)于事,趙子玉再厲害,區(qū)區(qū)一座城池又能守到什么時候?就算華國京城城池堅固,一個月不行,兩個月,兩個月不行三個月五個月,趙子玉能堅持到什么時候?倒時別說是趙子玉了,只怕京城里的百姓先就要堅持不住了。 容瑾對趙子玉如何沒有興趣,他更有興趣的是另一個問題,“華皇怎么會退位呢?”華皇眷戀權(quán)勢,若是可以只怕恨不得朝堂上所有的事情都讓他一個人做了。原本以為他到死都舍不得那高高在上的皇位,卻不想這個時候反倒是自己主動退位了。 坐在容瑾身邊的沐清漪抬起頭來,淡淡笑道:“這個我倒是能夠猜到兩分?!?/br> 眾人齊刷刷的望向沐清漪,沐清漪唇邊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淡淡道:“華皇雖然退位了,但是…京城的權(quán)利只怕還是把持在他手中,這所謂的新皇,不過是個擺設(shè)罷了?!?/br> 性子有些急躁的霍元方不解的道:“這樣做有什么好處?” 沐清漪抿唇笑道:“好處自然是有的。無論事實如何,至少表面上看華國的皇帝已經(jīng)換人了。也就是說,就算華國滅亡了…也不是滅亡在他的手里的。慕容恪才是亡國之君,而他…是太上皇?!?/br> 眾人無語,這樣的法子也想得出來。不知道是沐相想錯了還是華國真的這么自欺欺人。 “若是華國果然亡了,亡國之君的帽子自然是戴不到他的頭上。但是如果華國挺過了這一次,華皇隨時可以再廢了慕容恪重新君臨天下,反正慕容恪手里也沒有實權(quán)。這也是…為什么他選擇的是慕容恪而不是慕容協(xié)的原因。如果華皇真心想要退位的話,作為帝王慕容協(xié)遠(yuǎn)比慕容恪要合適的多。但是,慕容協(xié)也比慕容恪不好對付的多?!便迩邃舻?,心中也忍不住為華國皇室感到悲哀,國破家亡就在眼前,華皇和僅剩的幾個兒子之間居然還能夠勾心斗角。這種時候,難道不是應(yīng)該同心協(xié)力,無論皇位落在誰的手中遠(yuǎn)比落在外人手中好吧?到底是她太天真還是這些人太荒唐? 其實并非她天真,也不是華國皇室的人荒唐。從權(quán)利存在那一天開始,圍繞權(quán)利的勾心斗角就從來也不曾停止過。如果真的到了國破家亡那一刻,所有人就能夠盡棄前嫌的同心協(xié)力的話,或許這世上早就沒有了那么多的朝代更迭。 但是此時在場的人們卻并不能理解這樣一種近乎病態(tài)的行為,紛紛咋舌不已,“華皇父子都是這副德行,華國不滅簡直天理難容!” 在場的也只有容瑾和哥舒竣明白,如果身在局中他們未必會比這些人更加清明睿斷。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絕對不會做出如華皇這樣的事情,因為他們不僅僅有野心又手段,同時他們也懂得什么叫承擔(dān),他們有勇氣為自己的所作所為的所有后果負(fù)責(zé)。 哥舒竣望著容瑾,道:“既然如此…西越帝打算何時進(jìn)攻華國都城?”此言一出,在場的西越將領(lǐng)們目光齊齊的落到了容瑾的身上。要知道,攻下一個國家的都城的功勛可是跟攻打下任何一個城池都是不一樣的。一個國家的都城被攻陷,如果沒有及時遷都的話,可以說…這個國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已經(jīng)滅亡了。這樣的功勛,無論如何也是足夠銘記于史冊的。而這些,對于眼前這些剛剛上戰(zhàn)場不久的年輕將領(lǐng)們來說,絕對是具有無與倫比的吸引力。 所有人都虎視眈眈的望著容瑾。攻下上珧城之后,可以說…與華國都城之間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可以稱得上是城池的地方,甚至連險關(guān)都沒有,華國本身就地處平原開闊之地,京城附近幾百里更是一馬平川。這也就導(dǎo)致了一旦攻下了上珧這華國都城最后一道壁壘,都城就將會毫無遮掩的暴露在敵人的眼中。 容瑾淡淡道:“著什么急?還怕會沒有仗給你們打么?清清…你對華國京城最熟悉,你說說看。” 沐清漪微微點頭,淡淡的掃了眾人一眼道:“華國京城始建于八百多年前,事實上到如今已經(jīng)是三朝古都。整個皇城分為內(nèi)外兩城,內(nèi)七外九十六道城門,這還不包括宮門。另外…陛下和北漢皇都到過華國都城,應(yīng)該記得…華國都城外城的城樓比西越和北漢都高的多,也厚實的多。歷史上…從未有人真正攻破過這座皇城?!?/br> 書房里沉默了一下,有人有些不信的道:“沐相說是三朝古都,既然從未有人攻破過…那之前兩朝又是怎么滅亡的?” 沐清漪淡然一笑,道:“當(dāng)年華國太祖皇帝滅前朝的時候,是天下所望,眾望所歸。前朝官員自己擒了皇帝歸降的。至于更早以前…那位亡國之君,更是親自著白衣捧玉璽出城投降,只求敵人放過城中百姓。各位覺得…咱們?nèi)缃衲軌蜣k到哪一條?” 眾人默然,想要讓華皇自個兒出城投降肯定是不能了。只怕他們就是把整個華國的百姓殺光了也別指望華皇會心軟投降。至于另一個…華國官員歸降獻(xiàn)城這事兒…怎么想都覺得不太靠譜,更像是閑著無聊的幻想。 容瑾默默摸著下巴思索了半晌,方才嘆氣道:“清清,看起來華國這都城不太吉利,咱們以后還是不住這里的好,這京城就當(dāng)個陪都吧?!币粋€被臣子賣了,一個自己把自己賣了,現(xiàn)在這個華皇倒是不會賣自己也絕不會讓別人賣他,但是卻一個勁兒的想要作死。果真不是個吉利的地方。原本還打算,清清更喜歡華國的話,他可以考慮遷都呢?,F(xiàn)在想想,以后還是…重新為清清修一座城池吧。 沐清漪無奈的撫額,哥舒竣輕哼一聲挑眉道:“看來西越帝已經(jīng)勝券在握了?!边@么一副仿佛已經(jīng)在鼓掌之中的模樣,當(dāng)他這個北漢皇不存在么?一旦趙子玉撤離了戰(zhàn)場,北漢的騎兵只會比西越大軍快絕不會比西越大軍慢。至少…絕對可以在容瑾攻下京城之前趕到。 容瑾笑容可掬的點頭,“有什么不對么?” 哥舒竣噎了一下,這些日子容瑾雖然明面上算是對他禮貌相待,但是到底是寄人籬下,說是半點暗虧都沒吃過也是不可能的。哥舒竣也自知現(xiàn)在不是和容瑾爭強的時候,輕哼一聲道:“朕拭目以待。” 容瑾揚眉,“那北漢皇就睜大眼睛看著吧。” “陛下,咱們什么時候去攻打華國皇城?”有人忍耐不住,連忙詢問道。 容瑾沉聲道:“事不宜遲,即刻整頓兵馬,明早出發(fā)。務(wù)必在三天之內(nèi)給朕圍了華國皇城!” 眾人興奮不已,齊聲應(yīng)道:“末將領(lǐng)命!” 華國京城,一片人心惶惶。往日的熱鬧繁華的大街上行走的人們臉上都帶著驚恐和憂慮之色,往日街邊上的各種商販也早已經(jīng)不見了人影。取而代之的,到處都是流露街頭無家可歸的行人。這些都是從西邊逃難而來的百姓。只是這些百姓們并不知道,那些沒來得及逃走的百姓依然安穩(wěn)的生活著,而他們卻只能流離失所。因為他們所想要依靠的朝廷并不能給他們依靠和幫助。而現(xiàn)在,他們甚至連選擇出城都不行了,因為城門早已經(jīng)封鎖,不許進(jìn)也不許出。 皇宮里也不復(fù)往日的肅穆堂皇,依然是一樣的宮殿一樣的風(fēng)景,但是小心翼翼的宮人們和眉頭皺的越來越緊的朝臣們,卻讓整個皇宮更多了幾分凄涼和寥落之意。 大殿里,終于登上九五之尊的慕容恪臉上并沒有絲毫躊躇滿志的模樣。雖然穿著一身明黃的朝服衣冠,但是那九五之尊的龍椅上坐著的人卻依然不是他。坐在龍椅上接受眾臣朝拜的依然是華皇,身為帝王的他除了得到了一身龍袍甚至連個座的位置都沒有。他只是站立的位置從丹陛之下的大殿落到了丹陛之上罷了。 慕容恪恭敬地低著頭,眼睛死死的盯著眼前的地面。誰也看不清他到底在想謝什么。 而站在底下的慕容協(xié)神色也并沒有錯失帝位的沮喪和憤怒??吹秸驹诘け葜系哪饺葶。饺輩f(xié)眼底泛起一絲淡淡的嘲諷。這幾天下來,他怎么會不明白父皇的意思。他也不得不慶幸,父皇選擇的人不是他。他有野心,他想當(dāng)皇帝沒錯。但是他絕不想當(dāng)一個替人受過的傻瓜和任人cao縱的提線木偶,即使那個人是他的父皇。 慕容恪與其說是皇帝,不如說是父皇替自己找的替罪羊。以便讓后世的史書上將記載著華國的亡國之君的名字變成慕容恪的。父皇愛惜自己的名聲,只是這手段…… “安西郡王晉見!”隨著一聲尖銳的通稟,帶著一身風(fēng)塵仆仆的趙子玉身披戰(zhàn)袍快步走了進(jìn)來。不過才兩個月的征戰(zhàn),卻比他曾經(jīng)連續(xù)駐守邊關(guān)數(shù)年還要讓他感到疲憊。趙子玉年輕的容顏上帶著幾許疲憊之色,眼中也因為沒有休息好而帶著血絲。更多的,卻是一種無法言喻的郁憤。 “臣,趙子玉叩見陛下。”趙子玉俯身一拜。 “愛卿平身?!比A皇沉聲道。 趙子玉謝恩起身,華皇望著趙子玉道:“匆匆招安西郡王回京,可知所何事?”趙子玉心中苦澀的一笑,他怎么會不知道所為何事?但是事已至此,難道憑他一己之力還能力挽狂瀾?離開京城之前,他就再三上書陛下啟用當(dāng)年被貶斥的老臣,將所有兵力交付,竭力阻擋西越大軍在榆陽城以外。西越并沒有什么老將,這一次南宮絕也沒有隨行出征。只憑容瑾一人就算是天縱奇才也不可能同時cao縱兩路大軍,如此一來,只要擊潰了一路大軍華國都還能有機會反敗為勝。他也能安心在北方與哥舒翰周旋。卻不想,自己在戰(zhàn)場上處處受后方牽制也就罷了,與哥舒翰之間的爭斗本就是舉步維艱,沒想到南邊面對西越大軍的守軍竟然會一潰千里,短短兩個月讓西越大軍直逼京城。他匆忙被召回京城…后面…… 趙子玉閉了閉眼,他簡直不愿意去想象被自己拋下的大軍到底會如何慘敗。那些原本對他滿懷信心的將士臨死之前會如何的怨恨和不甘。 “臣…恭聽陛下訓(xùn)示?!壁w子玉沉聲道。華皇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很好,安西郡王府的忠誠從未讓朕失望過,這一次,守衛(wèi)京城的重任就交給愛卿了。京城內(nèi)所有的武將兵馬愛卿皆可節(jié)制,只要愛卿能夠守住京城。” 趙子玉平靜的應(yīng)道:“臣遵旨,必不辜負(fù)陛下對安西郡王府隆恩?!彼麤]有去問,就算守住了京城又能如何,整個皇城上百萬兵馬百姓,日子久了,吃喝用度從哪里來?身為臣子,忠則盡命,至于其他的事情,真的不是他身為武將的人能夠管得了的。 華皇似乎也察覺到了趙子玉情緒的低落,心中自然也明白是為何。只是他身為帝王的想法又豈是趙子玉這樣一個年輕的武將能夠理解的,不說也罷。揮揮手道:“子玉一路風(fēng)雨兼程的回來,辛苦了。先回去歇著吧。休息好了才有精力守城。” 趙子玉沉默的點頭,“微臣告退?!?/br> 目送趙子玉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站在大殿之上的慕容恪臉色有些發(fā)黑了。他雖然只是一個傀儡皇帝,但是到底如今也是華國名正言順的皇帝了。但是趙子玉從進(jìn)來到出去,從頭到尾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更不用說行君臣之禮了。實在是…太目中無人了!這些日子的憋屈讓慕容恪心中早就憋了一團(tuán)怒火,而趙子玉的行為更像是在這暗藏的火星上澆了一桶油一般。 其實,這事慕容恪還當(dāng)真是冤枉了趙子玉了。趙子玉還不到而立之年,卻獨自一人支撐著整個北方戰(zhàn)場,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更何況,華皇所謂的傳位,也只是隨便的發(fā)了個詔書而已,連個像樣的登基大典都沒有。趙子玉接到招他回京的詔書的時候,記載著傳位的消息的折子還壓在大軍的案牘上呢。于是,一路上日夜兼程的趙子玉根本就沒有聽說華皇禪位了的事情。方才在殿上,趙子玉為了掩飾眼底的情緒同樣也是出于君臣之禮,一直低著頭,根本沒看見慕容恪。 不得不說,這真是一個不太美妙的誤會。 ☆、224.兵臨華京 有些寥落的街道上,趙子玉獨自一人漫步而行。往日里沸沸揚揚人來人往的讓他有些不適應(yīng)的街道此時同樣的人來人往,卻無端的多了幾分忐忑和不安。街邊上坐著的是衣衫襤褸的逃難而來的百姓。街頭上行色匆匆的是不知道明日會如何的京城百姓,所有人都在望著穿著一身銀甲,身披戰(zhàn)袍的趙子玉。 往日里,千軍萬馬當(dāng)面也從容自若的安西郡王,卻因為這些百姓或許根本毫無意義的眼神而忍不住覺得面皮發(fā)熱。腳下停頓了片刻,然后更快的穿過了這條街道。 “子玉?!?/br> 安西郡王府門口,趙子玉還沒進(jìn)門,身后便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趙子玉回頭,果然看到兩個多月沒見的邵晉正站在身后含笑看著自己。只是笑容中帶著早已經(jīng)無力掩飾的疲憊。皇帝和朝臣們躲在皇宮里躲在自己的府邸中。但是身為應(yīng)天府尹的邵晉卻是無處可躲。大量的百姓涌入京城,如今整個京城又完全封閉,根本就沒有地方安置這些難民,整個京城里最累的大概也就是邵晉了。 “抱歉?!蓖蹠x疲憊的容顏,趙子玉垂眸沉聲道。至于地方百姓是文官的責(zé)任,守護(hù)河山疆土卻是武將的義務(wù)。曾經(jīng)還是年少時他們便許下了諾言要共同守護(hù)華國的山河。邵晉身為應(yīng)天府尹一直都做得很好,可惜,他們這些武將卻沒有真正的守住這錦繡山河。 邵晉一怔,很快又笑了起來。淡淡道:“這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跟我說什么抱歉?”邵晉其實明白趙子玉的心思,所以也就更加的覺得無奈了。出身將門,雖然是武將之家但是安西郡王府將忠孝節(jié)義看得比什么都還重。所以說…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這些世家了。教出來的子弟要不是虛偽的只會說大話的偽君子,要不就是腦子轉(zhuǎn)不開玩兒的傻子。 “怎么?回來了不請我進(jìn)去坐坐?”邵晉看著趙子玉笑問道。 趙子玉淡淡道:“我便是不在家,你難道就少來了?”安西郡王府目前沒有女眷,趙子玉從前駐守邊關(guān)也常年不在家,聶云和邵晉作為趙子玉年少便相交的好友和師兄自然是經(jīng)常造訪。一來幫他消除一些不用就會過期作廢的東西,而來也幫他看著府邸,免得回來的時候空蕩蕩的沒有半點人氣。 邵晉朗聲一笑,也不在意當(dāng)先一步走了進(jìn)去。 安西郡王府除了幾個打理府邸的下人以外,并沒有如別的高門宅邸仆從如云。兩人一路行來,竟然半個人也沒有遇上。一路上,兩人都不有些沉默了起來。剛剛照面的輕松和寫意似乎也漸漸的淡去了。 “子玉……”邵晉看了看趙子玉,有些猶豫的道。 趙子玉挑眉,淡然道:“有話直說。” 邵晉嘆了口氣道:“沒什么?!?/br> “沒什么?”趙子玉揚眉,眼神驀地一凜,厲聲道:“什么人?!滾出來!”話音剛起,手中提著的銀槍便朝著身后的某處射了過去。 邵晉一驚,連忙道:“別動手,自己人!” “自己人?”趙子玉皺眉。身后,那柄銀槍已經(jīng)被人接在了手中,挽出幾朵炫目的銀花,夏修竹神色悵然的望著他,嘆息道:“師弟?!?/br> 看著站在屋檐下的夏修竹,趙子玉的臉色突然變得十分難看起來。沉聲道:“你還回來干什么?!” 夏修竹淡淡道:“不歡迎?” 趙子玉冷笑一聲道:“如今你是西越人我是華國人,兩國交戰(zhàn)各為其主,你說歡迎不歡迎?邵晉,你早知道是不是?你想通敵?”邵晉無奈的一把拉住他,見他往書房里扯,一邊道:“你明明是關(guān)心他,說話非要這么難聽做什么?不擠兌人你就不會說話了么?”同時不忘投個夏修竹一個“他就是這幅德行,你別理他”的眼神。 夏修竹無奈的笑了笑,跟在兩人身后也進(jìn)了書房。 書房里,趙子玉坐在書案后面,邵晉懶洋洋的坐在椅子里,倒是夏修竹神色淡然的站在一邊。三個人中,現(xiàn)在看起來無事一身輕的夏修竹反倒是氣色最好的一個。 趙子玉神色凝重的盯著夏修竹道:“現(xiàn)在這個時候你回來干什么?” 夏修竹無奈的聳肩,淡笑道:“你放心,我不是回來刺探軍情的。就算是刺探軍情,我也不會找自己的師弟下手?!壁w子玉輕哼一聲,道:“現(xiàn)在誰不知道京城岌岌可危,你在西越待得好好地又深得沐清漪信任,還跑回來干什么?” 夏修竹神色平淡,“現(xiàn)在沒我什么事。跟在容瑾身邊清漪的安危也不需要我擔(dān)心。難道我還不能隨便走走?”雖然留在了西越,但是夏修竹一直以來并沒有確實固定的職位,這自然是因為夏修竹自己。無論是朝堂還是別的什么,他對權(quán)勢早已經(jīng)不在意了。如今跟在沐清漪身邊,除了交情和他承諾的保護(hù)沐清漪以外。也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趙子玉盯著夏修竹打量了半晌,終于方才道:“既然如此,就好好在府里待著,哪兒也不要去?!?/br> 邵晉皺眉道:“不用這樣吧,聶云的為人你還信不過么?他既然說了不是來替西越打探消息的,就肯定不是?!?/br> 趙子玉淡淡的掃了邵晉一眼道:“他是不是為西越打探消息我不關(guān)心。我只知道,如果今天讓宮里的人知道他出現(xiàn)在這里,明天你我腦袋就得搬家?!?/br> 聞言,邵晉也不由得微微變了臉色。華皇對于西越帝和沐清漪的痛恨已經(jīng)到達(dá)一個極端了。就是這次前去跟西越和談的魏嵩,不管他原本是不是想要做什么,實際上他什么也沒來得及做?;氐骄┏菦]幾天就被華皇給軟禁了,聽說已經(jīng)快死了。對此,陛下甚至連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也沒有給。 看了看站在一邊的聶云,邵晉嘆了口氣道:“聶云的武功,我還是信得過的?!比绻櫾撇幌氡蝗税l(fā)現(xiàn),那么他就絕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這段時間以來,就是安西郡王府的人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府里多了個人不是么?更何況是外人。 夏修竹站在一邊,看著兩人都是滿臉疲憊眉頭深鎖的模樣,也不由得跟著皺了皺眉。他的性子看起來沉穩(wěn)踏實,堅定不移,仿佛不知變通。但是如果夏修竹真的是那樣一個只知道遵循規(guī)矩的人就不會少年之時就從書香名門之家離家出走,棄文學(xué)武。這樣的事情,在名門世家可謂是離經(jīng)叛道了。夏修竹身上既沒有原本應(yīng)該有的書香世家的頑固和迂腐,也沒有武將世家世世代代恪守的守土為國的情懷。當(dāng)初他效忠于華皇,為的是恩而不是君臣之義。同樣的,他現(xiàn)在幫沐清漪和容瑾,為的或許不只是恩,但是卻也同樣不是君臣之義。所以,比起趙子玉和邵晉,其實看似不知變通的夏修竹反倒是要更加輕松也更加灑脫一些。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值得么?”夏修竹沉聲問道。 趙子玉側(cè)首,平靜的望著夏修竹淡淡道:“一年不見,師兄變了很多。若是從前…師兄絕不會問這樣的問題的?!?/br> 所謂的值不值得,端看各人的想法罷了。文死諫,武戰(zhàn)死。這是他們的家族他們所學(xué)的道理世世代代交給他們的東西,但是有的人選擇恪守,有的人選擇放棄而已。 夏修竹沉默了片刻,搖搖頭道:“我不會干涉你的決定?!?/br> 他很清楚,趙子玉跟他不是同一種人。他只是一個武者,而趙子玉是一個武將,而且他并不是一個單純的武將,他是一個還不到二十歲的時候就已經(jīng)擔(dān)起了大半個華國安危的統(tǒng)帥。從一點上說,夏修竹覺得自己永遠(yuǎn)不如這個師弟。他只會成為一個厲害的武者,而趙子玉如果能夠順利活到壽終正寢,他必然是一個偉大的將領(lǐng)。 “多謝師兄?!壁w子玉低聲道。 其實趙子玉很清楚夏修竹這個時候出現(xiàn)在華國都城是為了什么。既然不是為了西越,那就是因為他的安危了,總不可能是為了那個八百年前就已經(jīng)斷絕了關(guān)系的聶家。 看著兩人沉默凝重的神色,邵晉嘆了口氣搖頭道:“車到山前必有路,現(xiàn)在想這些干什么?本官的事情還多著呢,哪兒有空陪你們這些閑人在這里閑扯?走了!” 說完,也不理會兩人的反應(yīng),邵晉瀟灑的拂袖而去。 趙子玉一個人快馬加鞭趕回來,也僅僅只是比西越大軍早到了一點點而已。第二天一早,站在高高的城樓上,西越大軍便已經(jīng)遙遙在望了。未到午時,六十萬西越大軍就已經(jīng)將整個華國都城團(tuán)團(tuán)圍住。 站在大軍中,遠(yuǎn)遠(yuǎn)的前方高高佇立的城池,容九公子也忍不住無奈的嘆了口氣道:“朕當(dāng)初怎么就沒有覺得華國的城樓有這么高呢?”沐清漪站在一邊,淡淡道:“九公子武功蓋世,自然是不在意了?!笨上В⒉皇敲恳粋€士兵都有容九公子的絕世輕功。甚至,軍中會武功的人不少,但是…能夠僅僅憑著輕功飛上城樓的一個都沒有,即使城樓上沒有守軍。 要知道,從城樓上跳下來和從地下飛上去,完全是兩碼事。從城樓上跳下來只要會一些輕功,大概都不會死。但是沒有足夠高明的輕功,是卻是絕對飛不上去的。 更何況,此時那高高聳立的城樓上華國士兵早已經(jīng)嚴(yán)陣以待,那無數(shù)閃爍著寒光的箭頭和兵器,正在等待著前去送死的人。 旁邊的哥舒竣臉色有些不好看,但是此事看到容瑾為難的模樣哥舒竣心情便覺得好了許多。似笑非笑的望著容瑾道:“西越帝,不知你打算如何攻城?” 容瑾摸著下巴思索著,“如何攻城…這是個問題。” 如果趙子玉還想要跟他們決戰(zhàn)的話,那還有法子可想,但是如果趙子玉只是單純的想要守城的話,那麻煩就大了。強攻肯定是不行的,即使容瑾毫不在意拿士兵的命去叩開眼前這座堅固的城池,他也要考慮會不會被后面來的北漢大軍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但是如果一直拖下去的話…北漢大軍到來之后是一個變數(shù),另外…華國都城里只怕…容瑾側(cè)首看向沐清漪,俊美的容顏上罕見的顯露出一絲為難。 沐清漪淡淡一笑道:“不必為難,你若是有什么辦法就盡管行事便是。我既然是西越丞相,自然知道該站在哪一邊?!?/br> 容瑾心中微微松了口氣,面上卻沒有絲毫的表露。清清雖然什么都沒說,但是她到底原本是華國人,甚至華國京城還有許多她從小就認(rèn)識的。容瑾并不打算弄得太慘烈了讓清清難過。但是以華皇的性格,想要輕易的叩開城門顯然也是不可能的。沉吟了片刻,容瑾方才點頭笑道:“清清不用擔(dān)心,我心中有數(shù)。” 哥舒竣有些驚訝的看了容瑾一眼。從還在上珧城開始他就在思索如果要是自己的話應(yīng)該怎么拿下這座城池,但是知道現(xiàn)在都還沒有半點頭緒。容瑾竟然已經(jīng)想到法子了么?想到此,哥舒竣心中對容瑾的忌憚又更深了幾分。這兩個多月的半人質(zhì)生涯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的,至少讓哥舒竣更加完整的了解了容瑾這個人,也讓他拋去了許多原本心中存在的僥幸的想法。容瑾這個人,比他想象的更加難以對付。 容瑾心中打定了主意便不再看了,牽著沐清漪的手轉(zhuǎn)身準(zhǔn)備回大營休息,“命全軍就地駐扎。另外…所有兵馬分為十萬人一隊,輪流攻城。” 跟在身邊的眾將領(lǐng)聞言都不由得一愣,可惜容九公子已經(jīng)牽著丞相大人快步離去了。留下一群武將對著眼前高聳的城樓發(fā)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