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節(jié)
一行人到了前殿,果然已經(jīng)準備好了。明微公主跪在佛像前,一個五十多歲的師太主持著儀式。勸誡了明微公主幾句之后,便開始小心翼翼的為她落發(fā)??吹侥侨犴樀那嘟z一縷縷的落下,沐清漪心中嘆了口氣,垂下了眼眸。 “小姐……”霍姝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儀式,有些好奇的低聲道。 沐清漪搖了搖頭,示意她有話稍后再說?;翩p輕拉了拉沐清漪指了指殿門口,“大公子和慕容公子怎么來了?” 沐清漪抬頭朝門口望去,卻不知何時顧秀庭和慕容熙出現(xiàn)在了門口。慕容熙望著跪在佛像前的明微公主和地上越落越多的青絲,無聲的嘆了口氣卻沒有多說什么。 沐清漪緩步走到兩人跟前,低聲道:“大哥,表哥,你們怎么來了?” 秀庭公子淡笑道:“聽說明微公主剃度,過來看看?!钡降资悄饺菸醯挠H妹子,雖然關系并不親密,感情也并不深受。但是明微公主作為皇室里難得還能看上眼的公主,慕容熙和顧秀庭還是想要過來看看,“清漪怎么在這?”顧秀庭有些好奇,他記得小妹跟明微公主并無深交。 “跟明微公主有幾面之緣,過來看看罷。表哥……”沐清漪猶豫了一下,看向慕容熙。或許表哥能夠勸勸明微公主。慕容熙搖了搖頭道:“這樣也好?!绷藬嗔思t塵俗世,只要明微公主自己不出什么錯,以后無論慕容皇族再發(fā)生什么事情,都不會再牽扯到她了。想到京城里那些人,慕容熙覺得明微公主出家并不是什么壞事。 佛像前,剃度已經(jīng)結束。師太和藹的望著明微公主,輕聲道:“從今日起,世上再無明微公主,你法號便叫明心吧?!?/br> 明微公主,明心雙手合十恭敬地道:“多謝師父?!?/br> 越過跟前的師太,明心望著眼前的佛像淡淡一笑。從此以后,世上再無明微公主,只有明心師太。 ☆、242.刺殺 剃度儀式是個很簡單的過程,佛門也并不喜歡講究一些繁枝縟節(jié)。等到梯度完成之后,殿中的師太和女尼們便都離開了,只留下明心一人,顯然是留了時間給他們告別的。尼姑庵不比寺廟,是不留男客的。 明心起身,轉(zhuǎn)過身來看到顧秀庭和慕容熙也有些驚訝。想了想還是走了過來,朝著兩人點了點頭,“顧公子,二哥。” 望著明心三千青絲落盡的頭頂,沐清漪心中有些五味雜陳。幸好她還沒有真的說是斷絕紅塵,六親不認,依然叫了慕容熙一聲二哥。不過明心出家原本也不是為了參悟佛法,倒也不足為奇。慕容熙點頭,望著明心淡笑道:“這段時間我依然住在建安城,若是有什么事讓人給我捎個信就行了?!泵餍臏\淺一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雖然是兄妹,但是從前慕容熙還是太子的時候他們也沒見有多么親密,如今兄妹相見能好好說幾句話知道彼此都不錯就行了。 拍拍明心的手,沐清漪輕嘆道:“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你保重。” 明心笑道:“確實不早了,謝謝你來看我。” 道過別之后,一行幾人便出了無色庵往京城的方向而去。遠遠地,沐清漪回頭看到明心站在無色庵門口,一身青衣神色恬淡,淡淡的夕陽撒在她身上卻帶著一絲孤寂的味道。 馬車里,沐清漪看著顧秀庭二人好奇道:“大哥和表哥就是為了明微公主才來的么?表哥怎么也不跟明微公主說幾句話?”慕容熙笑道:“我們?nèi)コ峭獾能姞I,碰巧聽說明微出家的事情就過來看看,倒是沒想到你也在這里。其實,也沒什么可聊的,我跟明微不熟。”雖然是兄妹,但是當初身為太子的慕容熙跟這些兄弟姐妹之間遠沒有跟顧秀庭和顧云歌親密。至于后來被貶為平王之后,就更不用說。就算是想聊也不知道聊什么,想必明微公主也是如此,既然如此又何必為難彼此。 沐清漪嘆息道:“華國皇室中,難得看到明微公主這樣不錯的人,只是可惜了。” 顧秀庭挑眉笑道:“說到這個…華國皇室的那些人,還有華皇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哎呀?”聽了顧秀庭的話,沐清漪突然想起來一件事,連忙問道:“天樞,華皇被關了多少天了?我差點把他給忘了?!甭牭姐迩邃舻膯栴},外面趕車的天樞也跟著松了口氣,連忙道:“快半個月了?!比绻逑嘣傧氩黄饋?,說不定華皇就要死了。萬一沐相還有什么問題沒問那就麻煩了,這些天看守華皇的人都不得不小心翼翼的看著,免得已經(jīng)差不多崩潰了的華皇真把自己給折騰死了。但是他們也拿不準沐相到底是忘了這事兒還是想要折磨華皇,因此也不敢主動的過問?,F(xiàn)在看來,果然是忘了。 沐清漪無奈地撫額,道:“回去之后就把他弄出來吧?!边@些日子真的是忙得頭暈腦脹,就算國庫里的大筆銀子都還沒有找到沐清漪也不得不將華皇拋到腦后了。 “是。”天樞應道。 “表哥之前說要見華皇,不如就明天吧?”沐清漪看向慕容熙道。慕容熙點頭,“好,有勞清漪了?!?/br> “不過是小事,表哥不必……” “什么人?小心!”話未說完,外面天樞突然厲聲道。只聽嗖的一聲,一只羽箭射入了馬車,正好釘在可沐清漪身后。 “小姐,小心!”霍姝心中一驚,連忙撲向沐清漪,將她拉到了馬車的一角。外面,天樞沉聲道:“快出來!”霍姝聞言,也不猶豫,手中短劍一揮,削鐵如泥的短劍直接將馬車劃破,霍姝拉著沐清漪直接破車而出。馬車外面,跟著一起來的侍衛(wèi)早已經(jīng)將整個馬車團團圍住,前面天樞也放開了套著馬兒的韁繩。若是打斗中馬兒不小心驚了狂奔起來的話,更加麻煩。 光天化日之下,一群黑衣人圍了過來。天樞輕哼一聲,沉聲道:“什么人?” 這些人卻并不答話,直接朝著眾人殺了過來。容瑾離開之前就對沐清漪的安慰十分的不放心,因此沐清漪出城身邊不僅跟著天樞和霍姝兩人,還有不少的侍衛(wèi)以及隱藏的寒雪樓的高手。對于容九公子不務正業(yè)拿殺手當保鏢的事情,魏公子也只能表示無力了。因此此時這些黑衣人雖然有數(shù)十人之多,但是天樞等人卻并不著急,他們帶出來的人,加上跟著顧秀庭和慕容熙的人,人數(shù)上他們并不吃虧,至于武功方面他們就更加不擔心了。示意幾個侍衛(wèi)將顧秀庭和慕容熙護在身后,天樞和霍姝二人卻是一左一右親自站在沐清漪身邊,前方一群人已經(jīng)短兵相接大都起來了,他們卻站在馬車跟前,顯得有些悠然。 “天樞,會不會有問題?”沐清漪皺眉問道。對方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這距離建安城不遠的地方行刺,肯定是有備而來的。天樞沉聲道:“沐相不必擔心,這些人…這些人他們對付得了。除非是有陛下那個級別的高手,否則根本不足為據(jù)?!比缃裉煜伦钪奈宕蟾呤?,有四位是跟西越有關系的,另外一位,哥舒翰跟沐清漪的關系很不錯,更何況就算哥舒翰要來只怕現(xiàn)在沒有空。至于老一輩的高手,原本華國確實是還有一些,但是幾個月前也被夏修竹和魏無忌殺的夠嗆,估計現(xiàn)在也還沒緩過氣來。 慕容熙皺眉道:“現(xiàn)在是什么人想要刺殺清漪?” 顧秀庭沉吟了片刻道:“北漢,或者是華國的人么?”沐清漪眨了眨眼睛,笑道:“也不一定是來刺殺我的?!毕胍虤⑺枰龅臏蕚浣^對不少,但是這些人看起來并不像是做足了準備的。但是如果這些人今天想要刺殺的是慕容熙和顧秀庭,而他們兩個又沒有碰巧跟她一道走的話,說不定…是能夠成功的呢。 顧秀庭和慕容熙不由得對視一眼,紛紛皺起了眉頭。 天樞緊盯著打斗中的人,良久方才道:“北漢人?!?/br> “北漢?”沐清漪挑眉,天樞點頭道:“有幾個北漢人,北漢人武功路數(shù)跟西越和華國截然不同,即使刻意掩飾也是有跡可循?!便迩邃粲行o奈的嘆了口氣,道:“這人…還真是不知道消停?!?/br> 不過一刻鐘功夫,戰(zhàn)斗便已經(jīng)宣告結束。除了幾名被抓住的刺客以外,其余人被殺的被殺,自盡的自盡。沐清漪掃了一眼被制住動彈不得的刺客,淡淡道:“回去再說吧?!?/br> 回去的路上,還沒走到一半夏修竹便帶著人趕了過來??吹姐迩邃羝桨矡o事也跟著松了口氣??粗男拗駝γ季o鎖的模樣,沐清漪無奈地笑道:“不過是些許小事,不必放在心上。”不讓夏修竹跟在她身邊是她自己的意思。讓一個夏修竹這樣的人做隨身侍衛(wèi),不僅僅是浪費,而且還是怕死到一定的境界了。若是如此,以后沒有這樣級別的高手護身,她就什么都不用做了?有天樞和霍姝這樣的兩個一流高手在,就已經(jīng)足夠了。 夏修竹掃了一眼被侍衛(wèi)拎在手里的刺客,皺眉道:“這次的人水平一般,但是如果下次遇到更厲害的刺客……” 沐清漪揮手笑道:“這世上能有多少厲害到他們都應付不了的高手?”即使是哥舒翰親自出手,天樞和霍姝就算打不過也有一戰(zhàn)之力。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殺手,而是人心算計,何況還有寒雪樓的殺手暗中保護,這世上,論殺人比寒雪樓專業(yè)的人也并不太多。無論如何,沐清漪也不能真的將夏修竹當成自己的隨身侍衛(wèi)。 夏修竹沉默的嘆了口氣,沒有說話。顧秀庭笑道:“這些事情還是回去再談吧,現(xiàn)在最要緊的還是搞清楚這些人的來歷,和到底是想要針對誰,現(xiàn)在…我也覺得,清漪剛剛說的沒錯。” 這些人大概真的不是為了刺殺清漪而來的,而是為了他和表哥。如果他是想要刺殺清漪的殺手的話,就不會選在這個地方動手,至少也要派多余之前三倍的殺手,最好的下手位置自然是無色庵里。但是如果只是為了對付他們兩個的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一個武功尚可,帶著四五個侍衛(wèi),方才那些刺客確實是足矣取他們的性命了。 沐清漪點點頭,神色也有些凝重起來。這建安城中想要取她姓名的人就算不多但也不少,想要查也未必有多難。但是想要殺大哥和表哥的人是為了什么?難道僅僅只是為了斬斷她身邊的助力?若是如此,啥趙子玉,南宮絕,魏無忌不是更有效一些。對了…這幾個武功都很好,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夠殺得了的。 聽到沐清漪遇刺的消息,魏無忌等人都紛紛趕回了顧府??吹姐迩邃羝桨矡o事,魏無忌也跟著松了口氣。萬一沐清漪出了點什么問題,容瑾那家伙還不把整個建安城給拆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看了一眼沐清漪等人,魏無忌皺眉問道。 幾個侍衛(wèi)將被抓住的刺客押進了大堂里,被點住了xue道的刺客被毫不留情的踢跪倒在地上,但是臉上的神色卻依然狠戾不改,惡狠狠的盯著再做的眾人。魏無忌摸摸下巴,打量著被押進來的四個刺客,道:“這個…是北漢人,另外三個,好像是華國人?!蔽汗有猩套弑樘煜拢悄膬喝丝匆谎劬筒畈欢嗄鼙嬲J出來了。 沐清漪蹙眉,沉聲問道:“各位,是北漢皇的人么?北漢皇想要刺殺秀庭公子和慕容公子?” “咦?”魏無忌一怔,原來不是刺殺清漪的么? 刺客冷笑一聲,道:“既然被抓住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沐清漪凝眉,淡淡笑道:“看來不是北漢皇的主意,應該是…蕭廷的主意吧?”聞言,刺客不由得微微變色,卻并沒有多說什么。沐清漪沉吟了片刻,指了指其中一個刺客道:“把他放了?!?/br> “什么?”別說是刺客了,就是魏無忌等人也不由得一愣。不管是刺殺慕容熙顧秀庭的還是為了刺殺沐清漪的,既然抓住了怎么能夠放虎歸山? “清漪?”魏無忌皺眉道。沐清漪淡淡一笑道:“你回去告訴蕭廷,若是有下次,本相保證讓他看到北漢皇后的尸體。若是不信,他大可以試試?!?/br> 原來如此,魏無忌挑眉道:“剩余三人呢?” “問不出什么來了,殺了吧?!边@些人都是殺手,不過是殺人的刀而已。沐清漪也不認為他們能夠知道些什么重要的事情。還不如干凈利落的處置了,免得浪費時間。 建安城某處隱蔽的小院內(nèi),有心陰暗的房間里蕭廷正坐著喝茶??戳艘谎壅驹谏磉叺暮谝履凶?,淡淡問道:“可有人跟著你?”黑衣男子道:“原本有人跟著,屬下擺脫了之后才回來見公子的?!?/br> 不一會兒,從外面走進來一男一女,朝著蕭廷點了點頭道:“公子,沒有人跟著。” 蕭廷滿意的點頭,淡淡道:“派出去幾十個人,就回來你一個?”黑衣男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稟告,“是沐清漪放了屬下回來的,她讓屬下給公子帶一句話?!笔捦γ嘉P,“哦?這么快…就知道本公子的底細了?是了,魏無忌見過我。他想要說什么?” 黑衣男子將沐清漪的話一字不改的重復了一邊,聞言,蕭廷卻頓時變了顏色,眼神一縮,沉聲道:“沐相好大的口氣!”站在蕭廷身邊的青年女子低聲問道:“公子,我們怎么做?要不要……?!?/br> 蕭廷抬手,阻止了她的話,道:“不,沐清漪身邊高手如云。想要暗殺她原本機會也不大?!弊钪匾氖?,他賭不起。他雖然長期不在北漢皇城,但是確實哥舒竣最信任的心腹之一。許多事情,哥舒竣寧愿跟他商量而不是哥舒竣最信任的十一弟烈王。其中雖然有他的能力和忠心的原因,但是更重要的卻是他是北漢皇后的親弟弟。哥舒竣和皇后少年結縭,從做皇子的時候一直走到成為帝后,哥舒竣雖然生性風流,但是對皇后卻頗為尊重。北漢的太子也是皇后所出,萬一皇后出了什么問題的話,哥舒竣再立一個新皇后,很難說對他還會不會有現(xiàn)在的信任,甚至就連太子的地位也會不保。 “好一個沐清漪!難怪讓陛下如此忌憚,讓烈王掛念不已。”蕭廷沉聲道,“本公子倒要看看,到底是你厲害還是我高明!淮陽公主怎么樣了?” “淮陽公主被沐清漪帶入顧府之后便了無音訊。”青年女子答道:“顧府里沒有仆婢,所有的事情都是由西越侍衛(wèi)去辦的,我們就算想要安插人也安插不進去。公子…那淮陽公主靠得住么?” 蕭廷不以為意,淡淡道:“她知道的東西也不多,就算靠不住也無關大局。只是…這樣一個人總算是一個不錯的棋子,若是死了未免可惜。咱們在建安城里能用的人原本就不多?!?/br> 青年女子點點頭道:“屬下明白了,那咱們……” 蕭廷沉吟了片刻,沉聲道:“派人將消息散播出去,就說…沐清漪長著自己是丞相和容瑾的寵愛信任,囚禁折磨西越公主。傳的越多越好,往西越那邊也送些消息去。”另一個男子皺眉,有些懷疑的道:“容瑾素來對自己的兄弟姐妹毫不留情,何況華國雖然歸順了西越,華國的百姓一時半刻只怕也不會對西越產(chǎn)生什么感情,這樣有什么用?” 蕭廷笑道:“不需要有什么用,這種事情,一傳十十傳百,等到傳的天下皆知了,自然就有用了。何況…若是容瑾在這里,只怕早就直接砍了淮陽那女人了,但是沐清漪卻絕不會動她,你們可知為何?” “請公子指點?!眱扇她R聲道。、 蕭廷道:“沐清漪雖然是西越丞相,甚至算得上是西越皇后…按理說她是有資格處置淮陽公主的。但是…那也只是有資格而已,只可惜她是個女人。容瑾就算殺光整個西越皇家的人,外人最多也只是評價一句冷血無情而已。但是若是沐清漪隨便殺了皇家的人,世人的口水都能直接淹死她。所以,那些人容瑾能殺,但是沐清漪卻不能?!?/br> 那青年女子想了想,也跟著恍然大悟,笑道:“公子所言甚是?!笔廊藢Υ涌偸潜葘Υ凶痈涌量?。沐清漪若是殺了淮陽公主的話,只怕立刻就會迎來整個西越朝堂上下的不滿。若是容瑾護著她的話,什么禍國妖姬的名聲也會毫不猶豫的往她身上扣。只怕沐清漪也早就明白這些道理,身為西越丞相以后,竟是絲毫不曾行差踏錯。所有需要殺人的事情都是容瑾干的。 “沐清漪是個難得聰明的女子,可惜啊……”蕭廷有些惋惜的嘆道。 這些日子,若論日子最難過的人是誰,大概就非華皇莫屬了。自從上一次見過沐清漪之后,華皇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一個人影了牢房里的燈火一直都亮著,他甚至無法判斷自己到底被關在這里多久了。只能隱約記得,似乎有人送過十幾次飯菜了。因此,他有可能被關了三五天,也有可能是七八天,或者是十幾天。但是他卻從來沒有看到送飯的人。 這樣的日子原本并不算難過,至少絕對不足以讓華皇在短短半個月內(nèi)崩潰。但是華皇卻不一樣,大概是做了太多的虧心事,獨自呆在牢房里的時候他總是覺得自己看到了無數(shù)來朝他索命的人。無論他怎么呼叫怎么砸牢房的大門,卻永遠也沒有人來搭理他。就像是沐清漪所說的,除非他想要招了,否則,就不用再說了。剛開始華皇還能夠忍受,但是越到后來他精神越差,也越感到害怕。最近兩天甚至連吃飯都不敢吃了。他總是強大起精神想要看到送飯的人,卻總是支持不住而睡過去了,等到他醒來的時候飯菜已經(jīng)擺在了他的面前。這讓心中有鬼的華皇懷疑這些飯菜到底是不是人送來的,或者說…他到底是不是還活著。 牢門外,沐清漪看著跟前牢房的守衛(wèi),問道:“怎么樣了?他還是不肯招?” 侍衛(wèi)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道:“啟稟沐相,只怕是沒有效果。他…再下去可能要瘋了。昨天他差點自殺。”其實也不是自殺,只不過是被嚇到極點了的一種自殘行為而已,等到回過神來之后華皇自己也嚇得半死,同時也更加感到害怕了。從昨天開始,就一直鎖在牢房的一個角落里一動也不敢動,一代帝王淪落到這種地步…總是讓人感到唏噓。 沐清漪也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道:“看來確實是本相浪費時間了。” 哪兒浪費時間了,華皇那模樣明顯比受了刑更凄慘好么?侍衛(wèi)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眼前的白衣如雪的女子,心中感嘆道。沐清漪蹙眉道:“不過,這樣都還不肯說…只怕是真的問不出來了吧?”如果實在是問不出來,那他們也沒有必要浪費時間了。只能想別的辦法了,至于華皇,也不能再留著了。 “表哥,你去吧?!便迩邃魝壬韺ι砗蟮哪饺菸醯馈?/br> 慕容熙點點頭,“多謝?!?/br> 跟著侍衛(wèi)走到牢門口,慕容熙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伸手推開了沉重的大門。牢房里,油燈依然靜靜地燃燒著,這有些暗淡的燈火讓這間狹小而陰沉的牢房有了唯一的亮光。里間被鐵欄隔開的牢房里,最隱蔽的角落里,一個人影縮成一團簌簌發(fā)抖,身上還蓋著許多稻草,整個人顯得狼狽而可憐。華皇兩年前才過了五十歲壽辰,對于皇家來說年紀其實并不算大。但是此時一頭亂七八糟的頭發(fā)卻已經(jīng)全白,臟兮兮的臉上更是滿臉的皺眉,看上去說是七八十歲也有人相信。 聽到開門的聲音,華皇小心翼翼的抬起頭來往門口望了望,立刻又將自己藏了起來,顯然并沒有認出慕容熙來??吹皆靖吒咴谏系母富蕼S落到這般境地,一時間慕容熙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一會兒方才沉聲道:“兩年不見,父皇可還好么?” ☆、243.華皇終結 聽到慕容熙的聲音,華皇愣了一愣,卻并沒有抬起頭來,反倒是將手中的稻草抓得更緊了。仿佛那不是一把無用的稻草,而是他唯一能夠依仗的武器一般。慕容熙望著華皇這可笑又可悲的舉動,唇邊勉強扯出一絲淡淡的笑容。這樣一個仿佛瘋瘋癲癲的人,就是曾經(jīng)那個抬手之間就將他打入深淵,殺死了所有關心他的人的華國帝王么? “父皇?”慕容熙再一次開口叫道。 縮在角落里的華皇動了動,仿佛這才確定了剛剛的聲音并不是幻覺慢慢地抬起了頭來??吹秸驹谕饷?,一身白衣溫文爾雅的慕容熙,華皇昏暗的眼睛猛地縮起,狠狠地盯著站在外面仿佛霽月風光的次子。好半晌,才動了動嘴唇聲音有些嘶啞的叫出了他的名字,“慕容...熙...” 慕容熙垂眸,淡淡道:“正是兒臣?!?/br> 華皇的臉頓時扭曲起來了,盯著慕容熙半晌卻依然沒有說出任何話來。慕容熙也并不介意,只是平靜地看著華皇,淡然道:“兒臣來看看父皇,想必、這也是咱們父子最后一次見面了。這么多年...父皇可曾后悔過?” 華皇聲音干澀而嘶啞,“后悔?后悔...什么?” “對母后,對顧家...還有父皇這些年做的事情,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父皇難道就沒有過絲毫的后悔么?”慕容熙盯著華皇,沉聲道。這也是慕容熙來見華皇最想要知道的事情,他的母后賢良淑德,外祖父一心為國,就是他自己,作為太子其間自問也是恭順勤儉,沒有生出過半分對君父不敬的意思。父皇下手的時候可曾有過半分的猶豫,事后又是否曾經(jīng)有過片刻的后悔? “后悔?”華皇臉上的笑容有些古怪的起來,望著慕容熙嘿嘿笑道:“朕為什么要后悔?朕是皇帝...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朕要顧牧言死他就只能去死,有什么不對的?你來...居然就是為了問朕后不后悔?熙兒...你實在不是一個適合做皇帝的人,很多年前朕就看出來了,你半點也沒有皇家該有的心狠手辣,凈學你母后那些無用的心慈手軟。這樣的人,怎么可能坐得穩(wěn)皇位?” 慕容熙垂眸,淡淡道:“既然如此,父皇當初有何必急于廢了兒臣?留著兒臣和顧家做擋箭牌不是更加符合父皇的心意?”自從當年廢了太子之后,皇室的皇子們便一直勾心斗角不斷,雖然被華皇鐵腕鎮(zhèn)壓,但是皇家本就不多的兄弟情義也早在那幾年的勾心斗角中磨損的一干二凈。以至于,外人只需要稍微挑撥一下,這些皇子們就會毫不猶豫的自相殘殺不死不休。 華皇臉上的神色一僵,當初她急著廢了慕容熙,就是因為這個太子在民間的聲望太高,背后又有顧家支持。雖然當時他沒有什么異心,但是華皇卻不相信他會一直都安分守己的當太子。對于對自己有威脅的人,他一貫的做法都是先下手為強。 慕容熙顯然也明白華皇心中的想法,淡淡的搖了搖頭不再多說。當初離開京城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徹底的放棄了那些曾經(jīng)的權勢名利,也早就看破了皇家的權謀斗爭。之所以還會再來見華皇,不過是想要解開自己心中多年的心結罷了??吹饺A皇這副模樣,慕容熙明白他不必再問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慕容熙方才開口道:“既然如此,父皇保重。兒子告退了?!?/br> 說完,慕容熙轉(zhuǎn)身準備離去。 “站??!”華皇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無比,望著慕容熙跟前的大門仿佛萬分驚恐的模樣。慕容熙有些疑惑的回頭看了他一眼,不解的挑了挑眉。華皇叫道:“帶我出去!” 慕容熙默然,好一會兒方才道:“父皇,你已經(jīng)不是華國的皇帝,我也不是華國的太子了。請恕我無能為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