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jié)
他半小時前剛到家,沖了澡,拿手機時想到了早前問謝淺要的陸時歡的電話號碼。 謝淺當時告訴他,陸時歡的微信是用手機號注冊的,可以直接搜到好友。 話里話外都是在暗示溫錦寒可以通過陸時歡的手機號,添加她為微信好友。 但半個月過去了,溫錦寒這半個月在俄羅斯那邊參加國際比賽和特訓,根本沒什么機會摸手機。 所以溫錦寒只把陸時歡的手機號存進了通訊錄,加好友這件事情擱置一旁了。 剛剛洗完澡,拿到手機時才又想起這件事情來。 但溫錦寒很猶豫,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加陸時歡的微信好友,貿然申請好友會不會很唐突,會不會嚇到她……這些都是一根根亂麻,在他心里纏纏繞繞打成了結。 所以溫錦寒才會拿了煙和打火機到陽臺這邊,打算抽根煙解解心中煩悶。 看見陸時歡后,他下意識把抽出半截的香煙壓回了煙盒里。 因為溫錦寒記得,陸時歡最討厭香煙的味道,他怕自己點了煙,煙味會被夜風吹到陸時歡那邊去,熏著她。 沒想到陸時歡卻笑著道:“不用顧忌我,你想抽就抽吧?!?/br> 溫錦寒的目光滯了一下,隨后把煙盒揣進了褲兜里,他笑笑:“我沒癮,煩心的時候方才抽一根解悶?!?/br> 言外之意便是,他并不是很想抽煙。 末了,溫錦寒多說了一句:“我記得你以前很討厭別人抽煙?!?/br> 陸時歡有些詫異,倒是沒想到溫錦寒會記得這樣的小事。 事實上確如溫錦寒所說,她以前是很討厭別人抽煙的,后來和溫時意在一起,方才漸漸習慣了煙味。 “大學的時候溫時意學會了抽煙。” “戒了幾次沒戒掉,我也就習慣了?!?/br> 陸時歡解釋完,苦笑了一下。 突然發(fā)現過去的自己,為了溫時意做出了太多的讓步。 連溫錦寒都知道她不喜歡聞煙味,口口聲聲說愛她寵她的溫時意,卻絲毫沒有將此放在心上過。 就……挺可笑的吧。 第7章 云被風吹散后,冷月銀華墜落人間。 溫錦寒總算看清了陸時歡的神情,因為她的自嘲,他皺起了眉頭。 陸時歡和溫時意分手了。 這件事是半個月前,謝淺告訴他的,說是陸時歡親口說的。 那時候溫錦寒還有些不太真實的感覺,因為就在那天白日里,他與陸時歡在列車上談起溫時意,她還一臉幸福的笑意。 到了第二天凌晨,謝淺卻告訴他說陸時歡和溫時意分了。 這個事實,溫錦寒花了半個月的時候,總算勉強消化了。他為此欣喜若狂過,眼下看著陸時歡神情落寞悲傷的樣子,溫錦寒忽又覺得有些心疼她。 為了緩解氛圍,男人問陸時歡:“你怎么會在這里的?” 這是溫錦寒唯一能想到的,將陸時歡注意力轉移的辦法。 果然是管用的。 “我來榕城工作,近幾年應該會留在榕城這邊?!?/br> “一個人?” “還有謝淺,我們倆合租的,互相照應?!?/br> 溫錦寒了然,沉默了一陣,趕緊又找了新的話題:“你們以后就住這里?” “是啊,簽了三年合同,不出意外是不會輕易搬家的?!标憰r歡倒是有問必答,隨后她想起了什么:“對了錦寒哥,明天你在家嗎?” “晚上九點以后應該在,有事?” 陸時歡:“淺淺讓我切果盤給左鄰右舍當見面禮,我之前敲了你家門兩次都沒人應,你那份我明天給你送過去吧?!?/br> 之所以今晚不送,是因為陸時歡覺得切好的那盤水果已經不新鮮了。 她自己吃也就罷了,送人實在是拿不出手。 若是換了別人要送他果盤,溫錦寒自然是要拒絕的。 他平日里吃穿用度一切從簡,全身心都投在工作里,切果盤這種細致的活自然是沒空做的,吃與不吃,無關緊要。 但送果盤的人是陸時歡,那些拒絕的說辭到了嘴邊全都變成了一個“好”字。 “那就這么說定了?!标憰r歡揚唇,“時間不早了,錦寒哥,我先回屋休息了。” “你也早點休息?!?/br> 她說完,轉身就要回屋去了。 溫錦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鬼使神差叫住了她。 陸時歡停下來看向他,溫錦寒的心又像在起起伏伏的山脈間穿梭游蕩,律動的速度越來越快,連體溫也有上升的跡象。 廢了好大工夫,溫錦寒才故作平靜的從褲兜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機,問陸時歡:“我可以加你微信好友嗎?” 溫錦寒本就是為了這件事心情煩悶的,這會兒問出口了,竟覺得心境開闊了許多。 就是陸時歡被他的話驚到了,半晌才有笑意在她嘴角蕩開,聲音脆生生甜潤潤的,“可以啊,我給你報電話號碼?!?/br> 她還沒報呢,溫錦寒的好友申請便發(fā)過來了。 陸時歡明顯聽見被她放在屋內梳妝臺上充電的手機有微信消息提示音,恰巧溫錦寒將手機揣回了褲兜里,抬眸看著她真切地笑:“好友申請發(fā)過去了,你記得通過一下。” 陸時歡再次愣住,因為她都還沒有報手機號呢,溫錦寒怎么…… “謝淺給過我你的手機號?!睖劐\寒解釋道:“上次你在酒吧喝醉了,我和他們兄妹見過一面?!?/br> 陸時歡恍然,又想起了什么,忙對溫錦寒道:“那晚謝謝你送我回家,麻煩你了?!?/br> 這聲道謝遲了足足半個月,陸時歡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其實隔天我有送西瓜去你家,想感謝你來著,但阿姨說你一早就走了?!?/br> 溫錦寒笑笑,雖也沒什么必要與陸時歡解釋什么,但他還是想說清楚:“我那天一早的飛機去了俄羅斯,今晚剛回來?!?/br> “這樣啊,那你趕緊休息吧?!标憰r歡只是覺得時間不早了。 溫錦寒是上班族,自己一個暫時沒什么事干的無業(yè)游民,實在不好再占用別人的休息時間了。 寒暄了兩句,陸時歡先回屋了。 將落地窗關上后,她拔掉了手機的充電線,往床上一躺。 先點進微信界面,將溫錦寒發(fā)過來的好友申請通過了,并十分鄭重的為他改好了備注——錦寒哥。 這一夜陸時歡做了一個夢。 她已經很久沒有夢到小時候的事情了,就算是做夢,她夢到的人無非也就是溫時意和謝淺。 夢到溫錦寒,這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 也是這樣的夏天。 陸時歡對那個夏天的印象,始終停留在沙甜的冰鎮(zhèn)西瓜和空調房的清涼里。 但她對溫錦寒的印象,卻停留在那個落霞與孤鶩齊飛的傍晚。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陳舊短袖襯衣,配一條青黑色的短褲和老款涼鞋,坐在溫家院門口前的臺階邊上。 院子里的忍冬藤葉繁茂,金銀花枝從高高的院墻里爬出來,順著墻角而下,像一條花花綠綠的大蟒。 男孩就坐在藤蔭下的陰暗角落里,周身彌漫著生人勿進的清冷氣息,和同齡孩子之間像是隔了一堵透明的墻,他被困在了那個陰郁孤獨的世界。 當時陸時歡和謝淺、謝深,正和溫時意以及巷子里其他鄰居家的孩子一起玩老鷹捉小雞的游戲。 陸時歡是第一個當小母雞的人,被溫時意扮的壞老鷹抓走了所有的小雞仔,急得眼淚花直打轉。 后來她因為失去了所有的小雞仔,溫時意說她不是一只合格的母雞,便將她判出局了。 謝淺成了下一個母雞的人選。 被判出局的陸時歡只好上一邊蹲著。后來紅著眼睛偷偷抹掉眼淚的她,鼓足了勇氣去了溫錦寒孤零零坐著的那個陰暗小角落。 因為只有那個地方能避開毒辣的陽光,她便去了。 在陸時歡看來那一塊地方是溫錦寒的領地,所以她過去以后,很小聲的跟他打了招呼。 “小哥哥,我也想坐在這里……” 溫錦寒約莫是看穿了她的企圖,墨玉般的眸子盯著她瞧了一陣,他往臺階的邊沿處挪了一些,給陸時歡騰出了一個位置。 自那以后,陸時歡便沒那么怕他了。 后來再玩老鷹捉小雞的游戲,陸時歡也會叫上溫錦寒一起。 溫錦寒做老鷹時,總能將溫時意護著的小雞仔們抓到手,唯獨放過陸時歡。 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已經過去十幾年了,陸時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會忽然夢到這些。 但是經此一夢,陸時歡對溫錦寒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觀。 以前,溫時意常跟她說,溫錦寒這個人高冷孤僻,鐵石心腸。 陸時歡信了他的話,以為溫錦寒不愛說話,也沒有朋友,是自身性格上有什么缺陷,以至于沒有人愿意與他交好。 那時候的陸時歡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最喜歡溫時意那種人緣好,成績好,活在陽光下的肆意少年。 至于溫錦寒,陸時歡與他有種距離感,見面也說不上一句話。 事到如今,再回憶起一些年少時的瑣碎事情。 陸時歡才知,溫錦寒這個人雖然看似孤僻對身邊的人和事漠不關心,但他的內心卻溫柔得一塌糊涂,是一個情感細膩,很能為人設身處地著想的人。 她也算明白了一件事。 看人看物,非得自己親身感受,與之交集,才好下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