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節(jié)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悶聲道,“外公昨天突然心肌梗塞,連救護車都沒等到,就去世了?!?/br> 聞言,顧婭伸手抱住他的腦袋。這種失去親人這種感受她也有過,十歲的時候,mama病逝,那一種天崩地裂從此只剩孤零零一個人的恐懼感至今還記憶猶新。 她親了親他的額頭,撫摸著他的臉,安慰,“逝者安息生者堅強?!?/br> 沉默了一會兒,尤里安沉痛的聲音響起,“從我四歲開始,外公就帶我去參加足球比賽。一直到我十六歲的時候,他還每星期開25公里的車,到我訓練的地方來看我。訓練結束,他總是在我口袋里塞個十五、二十塊,讓我去買零食。” 她嘆息,“你外公對你真好?!?/br> 他靜了靜,又道,“是他啟蒙我踢足球的。小時候爸媽都去上班,沒人陪我玩,外公就帶我去參加足球訓練,還替我拍照攝影。所以,我一直很努力,想讓他看到我的成就,為我驕傲??墒?,我沒怎么獲得成功,他就去世了。我以為他還年輕,不會那么快死,還能為我見證。沒想到,他……” 肩上的肌膚有些溫熱,是他的眼淚。即便不用他解釋,她都能感受到他和他外公之間深厚的感情。顧婭頓時有些心疼,個子長得再高大,也終究是個20歲不到的大男孩,要是換在國內,不過高中畢業(yè)剛入大學而已。 顧婭緊緊地抱住他,將臉貼在他的頭頂,輕拍他的背脊,道,“別傷心,雖然你外公不在了,但還有其他在乎你的人。他們都很喜歡你,不要因為這件事打擊你的斗志,埋沒你的才能。大家都期待你走出歐洲,在世界杯上為德國奪冠。” 尤里安閉上眼睛,“我很累?!?/br> “那就睡吧?!鳖檵I摸了摸他的頭發(fā),有心想逗他笑,便在他面前賣萌,“要不然我給你唱首歌?” 他微微地點頭。 唱什么呢?顧婭腦子一轉,想到最近自己在追的一個美劇,便隨口唱了起來:“l(fā)ebypurpurpur...” 他撲哧一笑,氣氛一下子緩和了不少。伸手卷住她的腰,他一翻身,將她壓在了自己的身下…… *** 葬禮安排在兩天后,顧婭作為女友,受邀一起出席。 德國人的葬禮,不穿白色,穿黑色。尤里安一身黑西裝,人高顏正身材挺,怎么看都是360無死角。顧婭穿了一套黑色連衣裙,將頭發(fā)高高盤起,打扮得干凈精練。 外公威利生前住在科布倫茨,死后也要葬在那里,所以他們一早就開車趕過去。 以前尤里安在法蘭克福訓練的時候,外公都會開車來看他。尤里安說這句話的時候不覺得什么,但當自己坐在車里,看著兩邊倒退的風景,她似乎瞧見了一個六七十歲的老人,風雨無阻地趕去另一個城市看外孫踢球,那得有多深沉的愛才能讓他堅持十年如一日? 墓地在城市的郊區(qū),除了能瞧見墓碑,這里儼然就是一個自然公園。門口有一座小教堂,規(guī)模不大,就一個大廳,這是專門給信教舉行葬禮的地方。遺體用圣水清洗,就像人降臨塵世的時候需要接受洗禮一樣,洗清一切罪孽、告別所有牽掛,然后才能安安心心地離開人間得永生。 他們到的時候,尤里安的父母兄長已經到了,站在教堂外面迎接客人。 見她站著不走,他回頭看她,無聲地問,怎么了? 顧婭捏著包包,低聲道,“我好緊張?!?/br> “緊張什么?” “都是你的父母長輩?!?/br> “放心,有我在,我會一一替你介紹的?!彼麪孔∷氖?,走了過去。 看見兒子,母親蘇珊娜悲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她用力抱了下尤里安。尤里安回抱她,在她臉頰兩邊各親了一下,然后又和父親西蒙和哥哥馬可打了個招呼。 “這是我的女友,顧婭?!?/br> 顧婭忙伸出手,想和他們握手,可是他的父親已經主動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擁抱,道,“謝謝你能夠來?!?/br> 她忙道,“我的榮幸,請節(jié)哀順便?!?/br> 剛說了幾句,旁邊又來了幾位親屬,于是再次一一介紹。顧婭自然是他們達海家族里唯一一個黑頭發(fā)黑眼睛的東方人,總會收到一些注視的目光。雖說,大家都沒惡意,但她老是覺得自己被圍觀了,多少會有些不自在。 幸好,尤里安一直在她身邊,緊緊地握著她的手,給她力量和勇氣。 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正式把她介紹給家人,所謂丑媳婦見公婆,頭一遭。雖說外國人不講究這一套,可顧婭畢竟是中國人呀,見到男友的爸媽,心情不由自主地會緊張。兩人戀愛了大半年,他家里的親朋好友她是一個也沒見過,誰知,要么不見,要么全都湊齊了涌現(xiàn)在眼前。一下子兩個極端,心里會有忐忑,那也是在所難免的。 不過,好在他家里人都是很和善可親的,對她很客氣。尤其是他爸媽,還特意送了她一份見面禮,弄的顧婭受寵若驚。不是說,外國人不實興這個?拿著禮物,她悄悄地拉了下尤里安,有些手足無措。 尤里安撩開她臉上的發(fā)絲,彎腰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道,“安心收下吧。這表示他們很喜歡你?!?/br> 在這么莊嚴的場景下,當眾親熱,顧婭覺得不太好,忙紅著臉轉開了臉龐。 賓客漸漸到齊了,大家走入教堂。直系親屬坐在第一排,旁系或者朋友坐在后面,尤里安拉著顧婭在第一排靠窗的地上坐了下來。 先是牧師在上面致辭,主要是歌頌死者生前的事跡。隨后唱詩班開始唱歌,奏哀樂禱告,之后再由喪家總結他的一生。 往事如煙,人們的眼睛濕潤了,沒有嚎啕大哭,只有壓抑地啜泣。雖然不認識這位老爺子,但顧婭也被這里的氣氛所渲染,感受到身邊尤里安的顫抖,她下意識地轉頭。只見他抿著嘴,一臉堅毅,而眼里卻早已熱淚盈眶。頓時心就痛了,她橫過左臂主動握住了他的手掌,右手扳過他的臉,讓他靠在自己的肩頭,然后斜過腦袋抵住他的。 她只是想通過這個動作告訴他,不僅僅只有他的肩膀能讓她靠,她也同樣能讓他依賴,走在這條感情道路上,他們是可以彼此相依相偎的。 男生在二十歲這個年齡,不能再靠著父母撒嬌,所以她們選擇了將情感寄托在女友身上,無疑顧婭就是他的心靈支柱。 從教堂里出來,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去園林祭拜故人。與人們肅穆的表情和深沉的著裝相反,墓地里姹紫嫣紅,百花齊放。因為受到邀請前來的親友團們,在葬禮上,唯一可送的禮物就是鮮花?;ㄊ韺λ勒叩淖匪?,大家站在墓碑四周,放下一朵花,撒上一片土,愿逝者安息。 人們表達完吊念之情,逐漸離開,只有尤里安和顧婭還站在那里。 他的兄弟馬可過來安撫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讓他節(jié)哀順變,隨后也走了。似乎所有的人中,只有尤里安和外公威利的感情最深厚。 尤里安在墓碑前默哀,顧婭就靜靜地陪著,兩人一前一后,只剩下風在耳邊縈繞。他默默地站了十來分鐘,隨后向身后的女孩招了招手。見她走上來,他牽住她的手,道,“外公威利,這個就是我愛的人,顧婭。很遺憾,在圣誕節(jié)那天,我沒能將她帶來給你看一眼?,F(xiàn)在她就站在這兒,希望你能喜歡我一樣的喜歡她。” 她向墓碑招了招手,“外公你好,我是顧婭,很高興認識你?!?/br> 他一手勾住她的肩膀,一手插在褲袋里,兩人靜立在墓碑前。 她問,“你說外公能聽見嗎?” “能的吧。” 淡淡的哀傷,被風一吹,隨即飛散。 ☆、第107章 原本,葬禮結束后,尤里安就該返回米蘭戰(zhàn)場,繼續(xù)參加比賽。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一向健壯如牛的家伙,居然也生起了病,病得還不輕。 拉肚子,吃啥都拉,每隔一個小時就得跑一次廁所,凄慘無比。好不容易止住了腹瀉,又開始發(fā)燒,把他折騰得精疲力盡,站都站不穩(wěn)。就現(xiàn)在這熊樣,還踢什么比賽?也不用回米蘭,直接在法蘭克福養(yǎng)病好了。 每個足球俱樂部都有附屬的內外科診所,一方面要替運動員定期檢查身體,另一方面也經常有運動員受傷。反正,只要不是什么大毛病或者大手術,都可以在俱樂部的醫(yī)院就診。 陪他去看了病,配了一些藥,基本都不含抗菌素。沒副作用,可對病情也沒什么療效,只能靠自身體質慢慢恢復。 算他運氣好,有她這個中國好女友,從百度上搜了一堆治療發(fā)燒的偏方,其中百分之九十是多喝水,接下來百分之十分別是用酒精擦身,用毛巾敷,蓋被子發(fā)汗,泡熱水澡……等五花八門的方法。 于是,她任務繁重,監(jiān)督他一天至少喝三升的水下去,還用棉花沾了酒精給他擦手腳,放好了一浴缸的熱水逼他泡澡。總之,能做的她都做了。 他說沒胃口,她就去網上特地找來他們德國人的食譜,給他燉湯做飯,一個人在廚房忙進忙出。心愛的男票生了病,她便全心全意地照顧著,對他好的能感動天地。 尤里安一覺睡醒,就聞到了房間里的食物飄香,下床去解決了個內急,踏著七步醉的蛇形步伐,走到廚房。 顧婭在趴在窗臺上在看手機,旁邊的爐灶上燉著一鍋湯,他掀開一看,居然是他最喜歡牛rou薏米。 心里一激動,他伸手從背后一把抱住了她,扯著嘶啞的嗓子,道,“謝謝。辛苦了。” 顧婭正在刷微博刷得起勁,被他這一嚇,差點摔了手機。她微微地側過臉,將自己的面龐貼著他的,感受了五秒鐘后,道,“好像不燙了。是不是退燒了?” 他點頭,“好像是的?!?/br> 她心中一喜,轉過身體,捧住他的臉,像勸導一個小孩子似的苦口婆心地道,“誰說我的偏方沒用?看見不,不燒了。” 他將手貼在她的手背上,用額頭抵住她的,道,“婭婭,這一刻是我見過的最溫柔的你。” 這句話說得真甜,顧婭心中樂開了花,可臉上還忍不住要裝一裝,便道,“我一向很溫柔的好么。” 聞言,他立馬列舉出一條條的罪狀,且聲音幽怨,“捏著我下巴強灌我水的時候,扒光衣服硬將酒精倒在我身上的時候,還有強迫我泡五十度熔巖澡的時候。” 她頓時心生愧疚,被他這么一說,自己妥妥的就是一個女強盜啊。 不過,她也是為他好,便忍不住替自己反駁,“誰讓你不肯相信我的偏方,都說了有用啊,我們五千年的歷史還能害了你不成?” 尤里安一聲嘆息,“好吧,你贏了?!?/br> 見他讓步,顧婭也知趣地不和他在這個沒營養(yǎng)的話題上爭論,掀開鍋子用湯勺攪拌了下,問,“有沒有胃口吃一點?” 他趕緊點頭,幾天沒胃口吃東西,腳步都虛浮了。 替他盛出一碗放涼,然后拿出一把勺子遞給他,見他嘗了口,便緊張得問,“怎么樣?味道還行么?” 她雖然也算是個做飯小能手,但他們老外的食譜放的料不太一樣,所以沒把握。但尤里安是個不挑食的好孩子,而且就算想挑,嘴里也沒味,見她一臉期待的,就很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他們倆,一人各一邊地坐在餐桌上,一個吃,一個看,畫面寧馨。 尤里安吃了幾口,問,“你怎么知道牛rou薏米是我的最愛?” “你媽告訴我的?!?/br> 他有些驚訝,“我媽?她打電話給你?” “不是。她打給你,我見你睡著,就替你接了。我們聊了幾句,我說你病了,然后她就告訴我,以前你小時候生病,她都煮這個來安撫你受傷的心靈?!?/br> 他噗嗤一笑,“看來我媽很喜歡你,不留余力地出賣我。” 聞言,顧婭立即撐著下巴做了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動作,向他吐舌做鬼臉。 “你這一病,什么時候再回意大利?” “下星期一之前。星期三有一場比賽,不能缺席。” “算算日子就不到四天時間,你確定能養(yǎng)好?” 她擔憂,他卻不以為然,“小病而已?!?/br> “哪是小病,你又拉肚子又發(fā)燒,醫(yī)生都給你打了病假條,讓你好好在家休息?!?/br> 見她一臉擔憂,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臉,道,“我有好好休息啊,而且還乖乖接受了你的偏方。你知道不,一般情況下,我們只接受指定醫(yī)生的治療方案?!?/br> 她哼了一聲,低聲問,“下個星期你就不能不上場?” “當然不行。這是最后一場比賽,關鍵性的,決定我的命運。是繼續(xù)在法蘭克福坐冷板凳,還是活躍在一線球場,就看這次的表現(xiàn)了?!?/br> 顧婭一聽,更擔憂,平時倒也算了,現(xiàn)在他不是還在生病么。 “你就不怕帶病上場,反而弄巧成拙嗎?” 他伸手撫平她的眉頭,拍胸脯保證沒問題。 尤里安年輕氣盛,而且現(xiàn)在又在風頭上,顧婭知道自己說服不了他,所以也就只好對此保持沉默了。 見她一臉擔憂,他握了握她的手,道,“你不需要擔心,只要全力以赴地支持我就行。” 兩人東拉西扯地聊著天,邊聊邊吃,不知不覺,一鍋子的湯只剩下了一半。顧婭見了很高興,說明自己的勞力沒白費,煮的味道剛好戳中他的胃口。 顧婭收拾完殘局,尤里安也起身準備繼續(xù)睡覺養(yǎng)他的龍馬精神去。見他吃完飯,伸手在嘴上一抹,就打算鉆她被窩,她立馬就不干了,一把扯住他的衣服,叫道,“給我洗澡去!” “不洗不行嗎?我今天都沒下過床。” “沒下過床,可你出過汗。而且這么油膩的嘴巴,你怎么好意思蹭我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