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月下飛天鏡(一)
轉(zhuǎn)眼便到了應(yīng)試當(dāng)日,中皇城一改往日寧靜清遠(yuǎn)的氛圍,變得格外熱鬧。只是,因為大量外人的涌入,讓仙境也難免沾染了幾分喧囂聒噪的俗氣。 二狗素來貪熱鬧,趁著應(yīng)試尚未開始的間隙,硬是拉著我去往位于落云坪的市集閑逛。此時離應(yīng)試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多數(shù)應(yīng)試者都在市集駐留,但見小小的市集上人頭攢動,行人往來如梭,只怕不下數(shù)百人,心中不由暗嘆,這中皇城果然是盛名在外,竟能吸引如此多的人前來拜師。 面對如此盛況,我倒只是心意可可,雖然在中皇城待的時間不長,卻在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里清逸絕塵、遠(yuǎn)離世俗的生活,甚至對中皇城多了一份莫名的親切感。 我頗意興闌珊地穿梭于人群間,目光漫不經(jīng)心地四處游離,順便打量著那些應(yīng)試者,他們服色各異,但大多手持兵器,從步履形態(tài)來看,其中不乏身懷奇異者。只不過,應(yīng)試者之中,有些人或面有狡色、或目露兇光,看起來并非善茬。我雖一無是處,但自幼的經(jīng)歷卻讓我頗能察言觀色。 與我不同,二狗對于這樣的場面顯得興致頗為高昂,這邊瞅瞅,那邊瞧瞧,玩得不亦樂乎之余目光時不時就瞄向行人的腰間。二人逛了一會兒,二狗忽然頓住腳步,一雙眼睛直盯住不遠(yuǎn)處的一個人,那人一襲黑袍,身形清瘦卻腰桿筆直,頭上一頂竹笠遮去大半面目,只露出剛毅唇角及輪廓分明的下頷,此刻,正于街邊一攤位前駐足。 我快速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見他腰際懸著一枚龍形玉璜,質(zhì)地純凈,幾近透光,看起來相當(dāng)名貴,當(dāng)即便明白了二狗意欲何為。不一會兒,果見他刻意放輕腳步,徑自朝了黑衣人而去。我忙伸手挽住二狗的胳膊“你想做什么?” 二狗輕斜目光,指了指那黑衣人,輕聲道“姐,你看那人,大白天的便如此穿戴,行跡鬼祟,一看就不是好人?!彼恍?,“咱們被那臭小子騙了三個銅銖,如今正好囊中羞澀,不如來個順手牽羊……” 不等他說完,我便截道“咱們在霍邑時雖偶有偷雞摸狗之舉,卻也是因為生活所迫,不得已而為之。但凡有一點(diǎn)活路,咱們絕不能再當(dāng)鼠竊狗偷之輩。況且此地是中皇城,人家待咱們有救命之恩,咱們可不能在人家的地界惹事生非?!蔽乙幻嬲f,一面又不經(jīng)意地想起了那日少年臨別之言,遂與二狗道“你可記得前幾日那少年與我們所說的話?” 二狗略想了想,沖我搖了搖頭“他信口開河說了那么多,我哪能都記得???” 我微微皺起了眉心,道“他讓我們捫心自問往日行事為人是否問心無愧,若不是,便即刻下山離開中皇城。而這中皇城的入門條件便是通過‘鑒心’試煉,鑒心……鑒心……”我喃喃重復(fù)著“鑒心”二字,心下驀地一動,“他那些話會不會與‘鑒心’試煉有關(guān)?” 二狗大是不以為然“那臭小子滿嘴跑馬車,他的話也能信?姐,你可別忘了就是他害我們白白跪了兩天兩夜,下次若再讓我遇到,我非打得他滿地找牙不可!”他一面咬牙切齒地擼了擼袖子,一面轉(zhuǎn)頭,忽然“咦”了一聲。 “怎么了?” 他詫異道“才轉(zhuǎn)了個頭,那人怎就不見了蹤影?” 我聞他所言,亦隨他轉(zhuǎn)頭去看,攤位之前果已不見了方才那黑衣人,順便往四處瞧了瞧,不見其影,我這才暗松了口氣,走了就好,省得二狗惦記那塊龍形玉璜惹出不必要的麻煩。我將挽著二狗胳膊的手放開,道“上午出來得早,逛到現(xiàn)在我肚子有些餓了,咱們?nèi)デ懊娴木茦浅渣c(diǎn)東西?!?/br> 二狗怔了怔,隨即有些喪氣地耷拉了腦袋“酒樓?咱們可是身無分文。” 我一笑道“中皇城今日喜迎八方賓客,食宿全免?!闭f罷,拽了二狗往市集唯一的酒樓——匯翠雅居而去。 此刻早已不是飯點(diǎn),但匯翠雅居不大的兩層竹樓內(nèi)卻依然人滿為患,想來這世間還是愛貪小便宜的人多。 多虧店小二指引,我二人才得以在二樓靠窗處尋了個位置與人搭桌。與我們同桌的是一老一少,老的并不十分見老,看起來五十出頭,六十未到,雖然相貌平平,身形微胖,但那雙不大的眼睛里卻神采奕奕。坐在他側(cè)畔的少年倒是與我們相仿的年紀(jì),文質(zhì)彬彬,長得甚是眉清目秀,身后還背著個碩大的書簍,這會兒正一手抓了一個rou包子一個勁兒地往嘴里送。二人年紀(jì)雖然相去甚遠(yuǎn),只是衣著卻類同,皆藍(lán)衣白衫,袖口處繡了朵盛開的冰晶雪蓮,唯一不同的是老者的冰晶雪蓮四周以金銀線加繡出祥云圖案。 我素知世間的名門望派歷來都有將各自的門徽印記標(biāo)示于衣飾之上的傳統(tǒng),以作昭示身份之用??磥硌矍斑@一老一少并非爺孫,而是同門。 那老者甚是慈眉善目,他目光和藹地望著鄰座的少年,口中卻半嗔半罵道“吃慢些,瞧你這狼吞虎咽的模樣,又不是餓死鬼投胎!” 少年并不在意,自顧猛吃,半晌,口齒含糊道“飯食乃立命之本,若不吃飽喝足,接下去又怎有力氣趕路?” “人家出糧,你就出命!”老者似是無奈地嘆氣一聲,“天權(quán)師兄最是風(fēng)雅,若是讓他瞧見你這副吃相,定要罰你在紫麓閣抄經(jīng)三年不可?!?/br> 少年先是一愣,隨即嬉皮笑臉地說“師尊雖然道法高深,可教中俗務(wù)繁多,只怕無暇顧我,只要師叔不說,他老人家肯定不會知道?!闭f話間,又將一個包子送進(jìn)了肚皮。 老者白他一眼“你當(dāng)我這個師叔是假的么?。” 少年似是不懼,依然微笑著道“追根究底,弟子失態(tài),師叔您老人家有一大半責(zé)任?!?/br> “關(guān)我何事?”老者愣了下,不明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