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柳落水盡千崖枯(七)
“轟……”仿若驚濤拍岸而轟鳴,水柱以雷霆萬鈞之勢沖擊土墻,濺起數(shù)丈高的飛浪,水氣如霧彌漫四下。巨大的力道仿佛頃刻要將土墻沖散,未免波及,我不加思索,迅速躍開數(shù)丈方才略覺安心。所幸那道黑色土墻堅(jiān)如磐石,即使受到如斯巨力沖擊仍紋絲未動,好一會兒,水柱余勢漸弱,終歸于無。 靈素突如其來的舉動委實(shí)讓我驚嚇不小,此刻危機(jī)化解,不禁拍了拍胸口,長吁了一口氣。 靈素清淺一笑,悠然道“反應(yīng)倒算機(jī)敏,剛才算是對你簾窺壁聽的小小懲戒?!?/br> 我聞之訕然,低著頭干笑,無言以對。 她眼風(fēng)里甚難得地帶出幾縷贊許之色,“半載修行,你已有長足進(jìn)步,靈力充盈豐沛,對于靈力的控制已勉強(qiáng)能做到收放自如?!?/br> “是嗎?”我并不以為然,嘟囔道,“這半年來,弟子只是照著宗主和師父的吩咐每日打坐、攀塔,所修習(xí)的也只是《皇極經(jīng)》中粗淺部分,并未覺得跟以前有何不同?!?/br> 靈素道“是你心境不平才未能發(fā)覺自身變化,你方才舉手之間便聚息壤為屏障,這并非等閑而就,全靠過往日復(fù)一日的積累。正所謂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切不可小覷了平日里枯燥的修行,晨課、打坐是為讓你牢固根基,而攀承天塔則是讓你學(xué)以致用?!?/br> 經(jīng)靈素提示,我驀然想起那夜在涂皋山,彭吉一劍當(dāng)胸刺來,也是被錦囊中的黑土阻擋我才能僥幸活命,只是那時倉促而就的屏障只如棋子般大小,最大也只有二尺見方,而此番竟如一堵土墻。時至此刻,我才恍然大悟,此前的諸多不滿完全消弭。 “息壤?”我有些茫然道,“宗主所說的息壤是錦囊中的那些黑土?” 靈素輕哼道“身懷異寶卻不自知!息壤取意生生不息,無限滋長,原是神族圣物。許多年前華夏神州飽受洪水肆虐,鯀帝體念蒼生無辜,便從九霄云境盜取息壤意欲平息洪災(zāi),卻被天帝帝俊察知,大為震怒,遣了火神祝融下界將鯀帝殺死于羽山。息壤卻也因此失落于華夏神州,后被帝禹大君所得,并藉由息壤的神力平息了洪災(zāi)。”說話間,她面向仲閔,語意似是探究,“至于后來如何到了師叔手中,就不得而知了?!?/br> 我心中好奇,亦隨靈素投去問詢的目光,仲閔臉上是一貫的微笑,笑意莫測,只是不言。 靈素不欲再追問,一雙杏眼脈脈注視著仲閔,兀自沉靜。 我瞧了瞧仲閔,又瞧向靈素,覺得氣氛頗有些尷尬,揉著頭,沒話找話,“既然息壤是如此珍貴的寶物,送給我似乎有些浪費(fèi)?!?/br> 仲閔順口接道“你若不要,還給我也無妨。” 我本是言不由衷,沒想到仲閔竟然順桿爬,手不自覺地捂住了腰間的錦囊,嘻嘻笑道“徒兒不過客套一句,您怎么還當(dāng)真了呢?再者,您是中皇城德高望重的長輩,送出手的東西再收回,傳了出去,對您的名聲也不好,徒兒豈能如此不孝,眼睜睜地看著您的聲譽(yù)有虧呢?” “師尊面前,你也敢如此油腔滑調(diào),成何體統(tǒng)。”靈素的淺嗔薄怒也掩飾不了她眼角眉梢的一絲好笑意味。 我伸了伸舌頭,忙收了嬉皮笑臉。 靈素?cái)咳莸馈笆跇I(yè)之初,我曾有言在先,等你修成第二階‘脫骨’境界,我便會傳你中皇城高階術(shù)法。” 我頗有些喪氣道“弟子愚鈍,至今不得要領(lǐng),要修成‘脫骨’境界想來還遙遙無期?!?/br> 靈素斥道“你渾渾噩噩,將來如何能成大器!”她自鼻間哼出一聲,右手輕拂衣袖,我面前立刻顯出我的容顏,漣漪微漾,仿佛是水中倒影,“好好看看自己的眼睛!” 我依靈素之言凝眸細(xì)去辨看,不由驚了一跳,隨即化為滿腹喜悅,影像之中的我靈力未散,眼睛竟是一目雙重瞳,這意味著我已修成‘脫骨’境界。 “我成功了!”我喜形于色,一時忘形,朝著仲閔奔了過去,環(huán)住他的頸脖,歡快叫道,“師父,我成功了!我修成‘脫骨’境界了!” 仲閔眉目清朗,笑而不語,即使雙目閉合,笑容亦溫潤不減,見之如旭日拂面,眼前俱是明光般炫目,我的心突地一陣猛跳,莫名的面紅耳赤。 “商璃,不可造次!”背后傳來靈素的低喝。 我忙跳著從仲閔身旁彈開,低首默立,雖已盡力平復(fù),心卻仍余顫不已。我與仲閔也算是朝夕相處,可這種心慌氣短的感覺是因何而生?此前從未遇過,故困惑難明。 正自不解,忽聞靈素道“商璃,你既已修成‘脫骨’境界,我會履行當(dāng)時的承諾,傳你術(shù)法,除五行奇術(shù)為必學(xué)之基礎(chǔ),結(jié)界之術(shù)和靈引之術(shù)這兩者間可有屬意的么?” “靈引”、“結(jié)界”皆為中皇城秘術(shù),造化無邊,威力驚人,若臻化境,更可化腐朽為神奇。如若可以,我自然想二者皆得,但又怕靈素斥我貪多必失,一時左右為難,不好抉擇。 躊躇半晌,難下定論,只得道“弟子也不知道如何抉擇,還是請宗主幫忙拿個主意?!?/br> 靈素低眉沉吟,片刻道“以你的資質(zhì),只要肯腳踏實(shí)地,用心修習(xí),無論靈引之術(shù)還是結(jié)界之術(shù),假以時日都可略有小成,但最后能達(dá)到何等境界,尚有諸多不確定因素掣肘。而就眼下的情形來看,我認(rèn)為你不妨先專注于學(xué)習(xí)‘驅(qū)物’?!?/br> 我問“何為‘驅(qū)物’?” 靈素道“所謂‘驅(qū)物’,故名思議,即將自身靈力注入器物,再憑意念加以驅(qū)使,與靈引之術(shù)有異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靈引之術(shù)須將生物之靈注入法器,而‘驅(qū)物’則多是用來驅(qū)使寶物。你如今身懷息壤此等神器,相比旁人已有先天優(yōu)勢,方才你在緊要關(guān)頭又聚息壤為屏障擋下了我的水吟訣,在這方面也表現(xiàn)出了一定的天賦。所以,我認(rèn)為修習(xí)‘驅(qū)物’于你而言最為有利。”她側(cè)目望向仲閔,恭聲請示,“師叔,弟子的安排您可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