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節(jié)
許心瑤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頭發(fā)凌亂,外套被脫了,里面的衣服也全是皺褶,領(lǐng)間還微微露出了最里面的雪色的里衣。阿團抿了抿唇什么話也說不出口,心里嘆了一口氣,上前幫許心瑤整理衣服。 細心的理好里面的皺褶,又給許心瑤把外套穿上,然后墊著腳尖給許心瑤整理頭發(fā)。期間許心瑤一直垂首,一片茫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邊沒有梳子,阿團只能盡量讓許心瑤的頭發(fā)看起來不要那么凌亂,不要那么狼狽。把發(fā)間的毛糙撫平,又輕輕的給她攏發(fā),至少面上要好看點。做完這一切后,手里還沒收回,手腕突然被緊緊的抓住。 “二jiejie……” 阿團抬頭,看進的就是許心瑤泛紅的雙眸,絕望到無神。許心瑤好像在看阿團,又好像不是在看阿團,眼里沒有一點焦距:“我做錯了什么?父母不能依靠,我自己找出路,結(jié)果找到了這么個畜生不如的?!?/br> 明明該喊出聲的質(zhì)問,可許心瑤說的平淡至極,就像在敘述事實一般。 阿團沒有說話,靜靜的看著許心瑤。 許心瑤偏了偏頭,突然就把視線集中在了阿團的臉上,泛紅的眼睛一點一點聚集了瘋狂,不干,怨恨,定定的看著阿團:“為什么?為什么我只是想好好過日子都不行!為什么,為什么要讓我遇到這樣的事情!” 阿團皺了皺眉,手腕傳來了刺痛,許心瑤抓的太緊了。知道她現(xiàn)在的情緒有點不穩(wěn)定,所以阿團什么也沒說,由著她發(fā)泄??蛇@樣的態(tài)度好像讓許心瑤更激動,甚至是笑著說道:“你看,你永遠都是這個樣子。” “不管我多么好多么狼狽,你都是這副不痛不癢的樣子!” 手腕猛的被揮開,力氣很大,阿團連帶著后退了一步,皺著眉不明所以的看著有些瘋魔的許心瑤。救她還救錯了? 許心瑤幾乎瘋狂的看著阿團,笑的又是殘忍又是苦澀,特別的詭異。“你為什么要出生?你為什么要出生!如果沒有你,許家現(xiàn)在就我一個女孩子!就算我不能過的很好,也絕對不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 “有了我你為什么要出現(xiàn)!” “為什么要出生在一個家里!為什么你是父母俱全我就父母雙亡!為什么你有人看顧我就必須得自己找自己的前程!我已經(jīng)足夠卑微,可是我還是不能夠得到一個圓滿。為什么你要出現(xiàn)在我的生活里!” 阿團不是圣人,出手只因都是許家的女兒,不能讓旁人知道,名聲有礙??稍S心瑤這算是什么?沒得到一句感激,還把所有的錯都歸結(jié)在了自己身上,原來造成許心瑤的悲劇是自己出生所致? 真是可笑。老話說的沒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心情變的很糟糕,面色也沉了下來“我不指望二jiejie感恩戴德,可不代表二jiejie可以指鹿為馬。二jiejie的人生我沒有資格評論,同樣的,你也不能把你的錯全部歸結(jié)成我的原因!這種莫須有的罪名,還請二jiejie以后慎言?!?/br> “今天的事,我會當做沒有發(fā)生過,不會告訴娘?!?/br> “也請二jiejie以后矜持自愛,不要再做出這種事情。不然鬧開了,你的臉面丟盡了,許家的臉面也會跟著遭殃!” 說完就再不看許心瑤變的鐵青的臉色,轉(zhuǎn)身走到還昏著的男子身邊。把他綁住只是怕自己力氣不夠,萬一許心瑤還沒整理好他就醒了。很有自知之明,兩個深閨的姑娘也爭不過一個男子的。 只是為了預(yù)防萬一,根本沒想過要把他丟在這。 做了這種齷蹉事,他肯定沒臉也不敢張揚的,等他醒了自行離去就是了。若把人綁在這,被人發(fā)現(xiàn)了怎么說?手上還綁著自己的腰帶呢。直接蹲下來去解他的腰帶,抬頭看向他的臉,看人醒了沒。 然后,整個人猛的頓住了。 剛才阿團也怕,只顧忙忙的制住這個人,她又在這人頭的方向,從上而下看去,只知道這人長的還不錯,真正的容貌實在沒有看清楚,可現(xiàn)在卻看的分明。雖沒有睜眼,可相似的輪廓,一樣凌厲的眉峰…… 氣勢氣質(zhì)先不談,單說容貌,這人,有五分像太子哥哥! 手里的動作早就停住了,蹲在旁邊死死的看著那人的臉。許心瑤察覺到阿團的動作,面上的嫉恨還在,勾了勾嘴角,幾步也走到阿團的面前站定,偏頭:“三meimei怎么了?”頓了頓繼續(xù)道:“是不是覺得這個人很眼熟阿?” 這樣直接的惡意,阿團若還為許心瑤找借口說什么或許是巧合那就真的是瘋了! 起身,直直的看著許心瑤的眼睛“你喜歡太子哥哥?什么時候的事?”今天的刺激太多,許心瑤的情緒早已近崩潰,根本就不想隱藏什么,這會也直接破罐破摔了“比你早多了,那時候你還在喝奶呢?!?/br> “還記得你那塊玉佩么?你以為我真的喜歡?我只是想拿過來而已?!?/br> “我根本就不稀罕,我就是想搶你的東西而已?!?/br> 故意把話說的這么難聽,雖然這本來就是心里話。明明娘在的時候,什么好東西都是自己先拿的。帶著詭異的期待看著阿團的眼睛,生氣阿,和我一樣,瘋狂,崩潰,我們就一樣了,你也不會比我高貴到哪里去! 阿團一直看著許心瑤的眼睛,沒有錯過她的偏執(zhí)和瘋狂,靜靜的看了一會眼神一垂,繼續(xù)看向了地上昏迷著的男子。容貌是像,氣質(zhì)也和他的身份一樣,像個儒生,一看就知道是學(xué)問人。 可惜,終究不是太子哥哥。 再凌厲的眉峰,沒有與生俱來的霸氣和久居高位的貴氣,只是畫虎不成反類犬而已! 想明白了這一切,理智也跟著回歸,沒有了剛才隱隱的憤怒。勾了勾嘴角,笑的清淺,眼里流光閃過,側(cè)頭看著許心瑤,輕笑道:“所以二jiejie就找了一個四不像替身?”許心瑤臉色一變,阿團又接著道:“還曾經(jīng)想要嫁給這個替身?” 點頭,竟是贊同。 “也是,得不到最好的,次品也可以了。” 既然已經(jīng)說到這個份上了,再客氣就是軟弱了!直直的看著許心瑤,氣勢全開,太子一手養(yǎng)大的,阿團怎么可能真的是好脾氣?!爸劣谀阏f的比我早多了,我還在喝奶?我喝奶的時候你也不過兩三歲罷?” “那時候的你懂什么情愛!” “不過就是獨占欲而已,看著好的就想要,是與不是!如果你一直這么說,我還敬你坦蕩,我還說你一聲好!可是現(xiàn)在呢?明明就是私語作祟還欲蓋彌彰,非要給自己找一個好的遮羞布。” “許心瑤……你真讓我看不起。” 說罷就不再管許心瑤蒼白的神色,蹲下快速把腰帶解開,頭也不回的離去。 今天的天氣還算不錯,下午的時候太陽還出來了。江萬里站在將軍府側(cè)門,沒骨頭似的靠著旁邊的山石,太陽曬在天上,懶洋洋的。打了一個哈切,眼睛也有些水汽,果然是春困秋乏,這天最適合躲懶了。 等了沒一會,側(cè)門處就有人來了,正是上午被阿團敲暈的那名男子! 他還穿著泰南的統(tǒng)一月牙白長衫,只是上面沾了塵土,看起來頗為不雅。一看到江萬里馬上就討好的上前,硬生生把原本的清秀小生氣質(zhì)毀的干干凈凈。 “公公好?!?/br> 江萬里頷首,直接了當?shù)倪M入主題:“事情都辦妥了?” “妥了妥了。本來小的以為還需要多來幾次偶遇呢,結(jié)果第一次就遇到了三姑娘。公公吩咐的,已經(jīng)都辦妥了?!?/br> 一臉討好的看著江萬里,眼里的期待不言而喻。江萬里皺著眉頭退后了一步,實在不喜歡這人。頂著和爺這么像的臉,一點好處就足以讓他做這種下流事。直接把手里的荷包丟給那男子“答應(yīng)你的事自然有,前提是你有實力,如果落榜,一切都是空談?!?/br> 那男子忙忙的打開荷包一看,滿滿一袋的金子!吞了吞口水,聽到江萬里的話連忙點頭“公公放心,這點實力小的還是有的,一定不會讓公公難做!若是落了榜,小的也沒臉到公公這來求了!” 江萬里冷著臉點頭“行吧,這件事如果有第二個人知道,你懂的,我也不會威脅你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滾吧,放榜之前不要來了。” “是,是,小的一定什么都不說?!?/br> “小的這就滾,公公您慢走?!?/br> 等人走了江萬里才換下了陰沉直接變成了冷笑。蠢貨,還想著金榜題名?要么老實點遠遠的滾出京城,要么就是死,沒有第三個選擇! 冷笑了一陣才去書房給吳桐回話。說了之后卻總覺得不對,小心的看了一眼正在處理公事的太子,看他的臉色,應(yīng)該是高興的?頓了頓小聲的詢問出口“爺,小的愚鈍,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爺給小的解解惑?” 吳桐端坐在上位,手里的公務(wù)不停,頭也不抬的恩了一聲。 “這二姑娘吧,雖然是個主子,現(xiàn)在靠著大房過活呢。不過一個孤女,爺何必費這么大的周折?現(xiàn)在姑娘知道了這事,可那二姑娘又不能嫁人了,人死了,身為親閨女,得守三年孝呢!” “這姑娘知道了她的心思又天天擱眼前晃悠,那得多鬧心?” 是真不知道爺是怎么想得。 吳桐依舊垂首批改公務(wù),面色如常。等手里的事情處理完了,時間也過去差不多一刻鐘后才開口到:“有些人是注定不可能和平相處的,我只不過讓它提前發(fā)生了而已。” 頓了頓,嘆了一口氣。 “再者,阿團現(xiàn)在看著是沒什么大錯,不過她的心還是不夠穩(wěn)?!?/br> “這許心瑤,權(quán)當給她練手磨練心境了?!?/br> ☆、第九十二章 御書房內(nèi),吳桐一身黑金華服端坐在上面。除了首領(lǐng)大太監(jiān)江萬里隨伺在一旁,沒有其他的任何人。亮堂的大殿內(nèi),所有擺設(shè)皆是珍品,可是只有兩人在里面,顯得空曠又清冷。江萬里連呼吸都控制的平緩了許多,小心的打量身邊正壯年的君王。 他此時正沉著一張臉批改折子,久居上位讓這位從小的君王威勢更甚,哪怕現(xiàn)在只是隨意坐著冷著一張臉也是不怒自威。而且最近發(fā)生的一系列事情讓這位君王的臉色更冷,除了自己,都沒人敢上前來近身伺候了。 只是明明正當盛年,身形卻異常的消瘦,顴骨都能看見了。 悄悄的抬眼瞅旁邊的西洋掛鐘,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兩個時辰,可皇上連坐姿都沒換下,一直坐的筆直,手里的公務(wù)也不停,午睡后就開始,一直到現(xiàn)在,都快到用晚膳的點了。自顧自的鼓了幾次勇氣,還是不敢上前勸。 看著面色依舊平靜的皇上,咬了咬牙,無聲的退了下去。對于江萬里的離去,吳桐不作任何反應(yīng),連神情都沒變化半分,視線始終聚集在手里的折子上。 江萬里一出現(xiàn),門口圍著的小太監(jiān)們紛紛上前詢問“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一群人嘰嘰喳喳,卻沒鬧出大的聲音?,F(xiàn)在這個時間誰敢喧嘩?除了從小陪伴皇上的江公公,沒人敢上前去伺候,一個個的都夾緊尾巴做人。 江萬里無心理會這群小太監(jiān),轉(zhuǎn)身看向了緊閉的大門。眼里閃過強烈的掙扎,最后變成了堅定,不成功便成仁!不能放任皇上這樣下去了,再這樣下去,那位還沒事,皇上就把自己折騰倒了! 咬牙:“去,把那套青瓷白底茶具拿來!” 青瓷白底?年輕的小太監(jiān)眼里閃過茫然,這茶具不大都這樣么?無非就是花紋不一樣,江公公說的是哪套?年長的太監(jiān)面上全都閃過驚駭,不可置信的看著江萬里“真的要拿這套出來?萬一皇上還沒氣過呢?” 江萬里袖子一甩,直接破釜沉舟了“我一力承擔,去拿!” 端著熱茶走至吳桐的身邊,江萬里微微欠身輕聲道:“皇上喝口茶歇歇罷?”意料之內(nèi)的,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手指抖了抖最后還是變成了堅定,把盤里的茶呈到了吳桐的眼底下,然后快速的后退兩步直接跪了下去。 額頭貼在冰冷的地面上,忍不住的顫抖,不是地上冷,是周身的冷都有如實質(zhì)了。 這一刻,時間的快慢江萬里都不知道了,甚至都不敢去想時間過了多久,只聽得吳桐輕聲低沉又沙啞的詢問“她今天……怎么樣?”語氣里的小心和懷念讓江萬里瞬間紅了眼,哽咽道:“皇后娘娘這些日子用的膳食越發(fā)的少了,還不及孩童的量。” 猛的抬頭,說的真切:“奴才不知道皇上和皇后娘娘日后打算怎么辦,奴才只知道龍體要緊!皇上您這幾年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連續(xù)幾年,每日睡覺的時辰不過二三,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阿!” 說到激動處,甚至喊著淚跪行了幾步到吳桐的腿邊。 “就算今日皇上賜奴才死罪,奴才還是要說!” “皇上既然舍不得皇上娘娘就服個軟罷,這樣下去什么時候是個頭?” “難道皇上真的要和皇后娘娘互相折磨到死嗎!” 抬頭想看吳桐,他正輕輕的摸著茶杯出神,又是恍然又是不真切,好像根本沒有聽江萬里在說什么。江萬里拳頭攥的死緊,繃直了下頜,一字一句說的清楚:“皇上身為男子身體自然要好一些,可皇后娘娘不行?!?/br> “這么一直耗下去,皇上您……” “是想給皇后娘娘收尸么!” 話音剛落胸口就猛的傳來大力,江萬里直接被踹的在地上跪了幾圈,還沒回神又傳來砰的一聲巨響,抬眼看去,是站起來震怒的吳桐,龍椅也被掀到了一邊去。吳桐泛紅著眸子死死的盯著江萬里“你再說一句試試。” “自幼一起長大不是你無法無天的理由!” “咳,咳咳……” 江萬里趴在地上捂著胸口不停的咳嗽,過了好一會才緩了下去。喘著粗氣抬頭看著眼神冰冷的吳桐,笑了笑,說的無畏:“奴才今天既然敢說這樣的話,就絕對沒有想過能活著收場!”那一腳真的用了很大力氣,只說了一句江萬里又不受控制的咳嗽起來。 “咳,咳咳……” “奴才說句犯上的話,奴才和您和皇后娘娘一起長大,奴才自認和其他主仆不同,所以奴才今天才會說這樣的話?;噬?,奴才求您了,無憂宮是閉了宮門,可皇上您真想去誰又攔的?。磕棵吭谕饷媾腔灿惺裁从?!” “您不進去,皇后娘娘又怎知道您去看過她呢!” “您知道的,皇后娘娘身子本來就不是很好,生了二皇子后身子更是壞的厲害。這幾年過去,身子不知道熬成什么樣了,難道您真的要看皇后娘娘如燈油般一點一點熬盡直到油盡燈枯嗎!” 泛紅的雙眸一點點變黑,理智也跟著回籠。勾起了一抹苦澀的笑,走至江萬里的身邊彎身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你怎么知道我沒進去過?” “皇上……”江萬里瞪眼。 從小的儲君,皇上的驕傲早就刻在骨子里。他能低頭去無憂宮門外徘徊就覺得是匪夷所思了。這皇上說他進去過?幾年過去,那宮門都是一次都沒開過,所以,皇上是偷偷跑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