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jié)
鐘靜一人躺在空空蕩蕩的帳篷中,她瞇縫著的眼睛閃著光,光越來越亮,最后化成一滴水,流了下來,順著臉頰,沒入臟污的枕頭。 人群跑的極快,在多次的排演下幾千人轉(zhuǎn)瞬就撤得只剩下廢墟,只聽到遠(yuǎn)處車庫的方向轟然的響聲,車子有限,而人無限。 另一頭則是已經(jīng)變成感染區(qū)的休息區(qū)還在響著槍聲,軍方還是想努力保護(hù)住這來之不易的聚集區(qū),這一下淪陷,不知道又要喪失多少人命。 可是,就好比感染來得無聲無息,覆滅也是無聲無息的。 鐘靜所在的帳篷外,撤退的軍人越來越多,他們有自己的車庫,那是為了保持人類的有生戰(zhàn)斗力而特別建立的,只有軍人能進(jìn)入,聚集區(qū)里的平民或多或少知道這么一個地方,但是不得其門而入,只能到普通車庫去尋找逃生的希望。 一個,兩個,一群,兩群…… 沒有人有空往帳篷里看一眼,哪怕是一眼,都能看到鐘靜拖著身子努力往外探的手。 她努力睜開眼往外看著,全身的麻癢和下身撕裂般的痛苦讓她呼吸都困難,可是她還是努力張開嘴想喊出什么,但卻怎么也發(fā)不出能讓人類聽到的聲音。 這時,又是幾個人匆匆忙忙跑動的聲音過來,轉(zhuǎn)眼就過去了。 鐘靜絕望的閉上眼,她太累了,累的懶得去恨,懶得去看。 忽然,只聽到剛才的腳步聲又退回來,一個公鴨嗓驚訝的聲音:“這,這不是鐘靜姐嗎!” “滿福!別多管閑事!”是個陌生的聲音。 “但這是鐘靜姐!當(dāng)年帶著俺逃的!”隨著聲音而來的,是一雙拉扯著自己的手,“鐘靜姐你咋啦,你上來,俺背你!” “滿福,你想死嗎?”那聲音平靜下卻隱含著不容拒絕的怒火,“放她下來,快走?!?/br> “但是?!辩婌o感覺自己上了一個稚嫩的背,“俺,俺拋棄了她一次了,不能再拋棄第二次!” “好!那你就帶著他一起死!”說罷,那聲音的主人離開了,遠(yuǎn)處隱約傳來另一個虛弱沙啞的聲音:“怎么了?” 可回答卻已經(jīng)那聽不到了。 鐘靜感覺空氣忽然流通了,身下的震動讓她知道,那個叫滿福的孩子正背著她拼力的跑,她咬著唇,很想說讓滿福放下她,但是又滿心的不情愿。 明明剛才鄭景走時她閉著眼那么的想死,可是轉(zhuǎn)瞬又忍不住拖著殘破的身子往外爬想得到救助,現(xiàn)在好不容易得到了幫助,又為什么要放棄? 她是那么的,不想死…… 滿福,讓我自私一次,不,我一直很自私,求你,讓我一直自私下去…… 后面又傳來奔跑的聲音,一個粗噶的聲音喊道:“小伙子!別背了,這女娃不行了!放下吧,跟俺們走!后面喪尸越來越多了……媽的,病人幾乎全感染了,怎么會這么快!” 說話聲越來越遠(yuǎn),另一邊又傳來一個聲音:“肯定是那些從生物院拿來的樣本出了問題,那群磚家叫獸……都這田地了……還要俺們……樣本……研究……” 隨著人的跑遠(yuǎn),聲音越來越輕。 而后面,低吼聲也在傳來。 滿福拼力的加速,剛才一番小規(guī)模戰(zhàn)斗消耗了他不少體力,現(xiàn)在要他背著個人繞著帳篷跑四百米實(shí)在很勉強(qiáng),他大聲喘著氣跑著。 “滿……福……”鐘靜掐著自己開口,“放我下來?!?/br> 可滿福沒聽到。 于是,鐘靜再沒有了說第二遍的勇氣。 她閉上眼,摟住了滿福的脖子。 ☆、拋棄 滿福咬著牙努力的跑,眼看著終點(diǎn)就在前面,他卻有點(diǎn)體力枯竭的感覺。 這才平時訓(xùn)練的時候根本不可能,他陡然有種不妙的感覺。 這時,遠(yuǎn)處側(cè)面跑過來一個瘦小的身影,他埋頭跑著,身上背著一個比他人還要大的登山包,遠(yuǎn)看就好像是龜丞相在奔跑……他抬起頭,看向這邊,是阿奇。 阿奇看到滿福背著個人,一鼓作氣的跑過來,氣喘吁吁:“滿福哥,你干嘛呢?!”他看了眼鐘靜,皺眉:“放下她吧!” “阿奇!你怎么也這么說?!”在滿福眼里,阿奇雖然平時老成冷漠,但依然是個孩子。可即使是他,也這么說。 他撐了撐鐘靜,繞過阿奇繼續(xù)跑。 阿奇看看后面,也埋頭在滿福身邊努力的跑。 沉默中,更加顯得前方的喧鬧是那么殘酷。 車庫門邊的人都在等著他們,拼命招手讓他們進(jìn)來,兩人幾乎同時撲進(jìn)車庫,然后車庫大門轟然關(guān)上,把遠(yuǎn)處蹣跚跑來的喪尸擋在外面。 車庫里一排排的停著各式的車子,但是在z國無論什么地方都存在停車難問題的情況下……再大的體育場,也無法供養(yǎng)兩千人的車。 周圍一陣哄鬧,很多找不到自己車的人都企圖登上別人的車,四面都有爭吵和廝打,門另一邊是死亡世界,而這一邊,是制造死亡的世界。 車庫另一個門前隱約有軍車開過,很多人跑出去又怕被遇到喪尸,可是在這兒又坐不上車。 不斷的喝罵,廝打…… 滿福和阿奇各自背著人和大包在搜索著,終于在最邊緣上看到了猙獰的裝甲車,車頂上齊祭筆直的站著,冷冷的看著周圍圍著的人。 成哥帶著幾個人攔在車前大吼著:“把車留下!或者讓老子上車!否則我們就在這兒不走了!” “走開?!饼R祭的聲音依然是稚嫩而冰冷。 “下來!你們用我們的車!給我出來!否則別怪老子不客氣。”說話間,成哥冷笑著拿出一把槍,對準(zhǔn)了齊祭。 齊祭理也不理,回頭看到滿福和阿奇,皺眉。 “阿奇上來?!?/br> 車頂單桐鉆出半個身子,把阿奇連人帶包拉了進(jìn)去,面無表情的看了看滿福,也鉆了進(jìn)去。 這時,靠體育場的門邊爆發(fā)一片驚恐的喊聲,是里面的喪尸在擠壓著門企圖進(jìn)來,砰砰的碰撞聲仿佛撞在人的心上,讓人無端的驚恐無比。 滿福咬牙拖著鐘靜就想往車上爬,可齊祭的腳卻在下一秒踏在他的頭,任他如何努力,都無法往上一步。 “小二呢?”冰冷的聲音。 滿福一愣,他忽然顫抖起來。 “你扔下小二,就帶來這么一坨爛rou?” “……” “我很失望?!?/br> “……” “狗放養(yǎng)再久,也不能變成狼?” “……” “看來不能?!?/br> “……” “我不養(yǎng)狗?!?/br> 滿福一直低著頭,從開始的顫抖,到后來的頹然。 砰! 齊祭的頭發(fā)忽然揚(yáng)起,可她依然一動不動,只有發(fā)絲掉了幾根。 然后,沒等齊祭轉(zhuǎn)身看射擊的人,就見車頂門中忽然躥出一條黑影,嗖的跳下車,只聽到幾聲慘叫,轉(zhuǎn)眼間阿狗站在了齊祭的身后,抬手撫了撫齊祭的斷發(fā)。 那眼神,微米著,看不清,卻讓人發(fā)冷。 他依舊撫著齊祭的頭發(fā),但是卻掃視著周圍還圍著企圖上裝甲車的人。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后退了一步。 他們看得到,成哥手中的槍還在冒煙時,他和他手下的四人,卻已經(jīng)全部變成了死人,他們的尸體橫躺在門口,等會要被無數(shù)車子碾過……連全尸都不會有。 齊祭又看了一眼滿福,轉(zhuǎn)身進(jìn)了車子。 熟悉的馬達(dá)轟鳴聲。 滿福呆呆的站在后面,腳下躺著有出氣沒進(jìn)氣的鐘靜。 身影越來越遠(yuǎn)。 這一次,又少了兩個人。 阿奇坐在監(jiān)視器旁,看著后面那個屏幕,忽然道:“我們真的不要滿福哥了?” 沒人理他。 單桐在給艾方成綁木棍,剛才他把艾方成背過來時,把他的木棍給去了。 他用牙咬著紗布,抬頭看看艾方成。 艾方成很疲倦的靠著車壁,他隱約回憶起剛才回頭時滿福在后面背著一個人的身影,而現(xiàn)在,被拋棄的是背人的,而他這個被背的,繼續(xù)茍活。 他一手捂著額頭,感受著腿上傳來的麻木的痛意,苦笑:“呵,齊祭,這到底是為什么?!?/br> 齊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在整理了一番后坐在了車上,轉(zhuǎn)頭問他:“你懂的什么是服從嗎?” 艾方成仿佛明白了,他苦笑一聲:“懂?!辈辉摼鹊牟灰?,不要做的不去做,帶上四肢和耳朵就成。 “他不懂?!饼R祭冷道,“虧他還當(dāng)過兵,再留著他,他絕對不會是死在喪尸手上?!?/br> 不死在喪尸手上,還能死在誰手上呢。 單桐包扎好了艾方成的腿,沉吟了一會,忽然問道:“齊祭,你覺得余競軻怎么樣?” 宣墨瞄了他一眼:“干嘛?” “沒,只是問你……” “單桐哥,余競軻他們就在后面跟著?!卑⑵婧鋈坏?。 “哦?”單桐走過去,看看視頻,果然,余競軻正開著他那輛軍用吉普在后面跟著,只是大巴不見了,車上擠擠的坐了好幾個人,隱約看著后座上坐著的那個頗為眼熟。 這不是剛剛他們?nèi)酉碌臐M福嘛! 他怎么會在余競軻車上?! 單桐嘴角抽搐了一下,悄悄的瞟了一眼齊祭,卻見齊祭正緊緊的盯著屏幕,然后冷笑一聲,頗為嘲諷:“以前還不覺得,現(xiàn)在覺得,余競軻,聽不長眼的?!?/br> 撿別人丟下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