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森搖搖頭，他似乎是在緬懷過去，也似乎只是在嘆息：“那時候的我們不知道，龐大的勢力意味著不同的意見，而崇高的理想比不過野心，不是所有人都會在逐漸龐大的權勢下保持本心。”

    “聯(lián)盟監(jiān)察者只是在我們中間挑選不同意見的派別，彼此分化利誘，很快，我們這個如同空中樓閣的輝夜城就在仇恨內(nèi)斗中分崩離析。”

    斐瑞看著面前這個穿戴著臃腫防護服的男人，看著他定定地望著火堆：“我以為，我們?nèi)绻呦驕缤?，是毀滅在?lián)盟軍隊的槍口下，沒想到我們連北區(qū)都沒有走出去，已經(jīng)在監(jiān)察者的挑撥下自相殘殺?！?/br>
    “很多人都死了，我和伍德逃離了輝夜城，而這些沒有自保能力的老人小孩只能逃出安全區(qū)。等我找到他們，他們所有人都已經(jīng)遭受了嚴重的輻射，活下來的人全都變成了現(xiàn)在的樣子?！?/br>
    “如今，這些人已經(jīng)回不去安全區(qū)了?！?/br>
    “其他人要么已經(jīng)掩埋在黃土下流盡了鮮血，要么已經(jīng)各自離去，輝夜城活下來的人都在這里了，我們就是輝夜城最后的子民。”

    “這就是輝夜城。”

    哈里森的聲音混合在人群的吵鬧聲中，低沉而沙啞地傳遞過來。

    斐瑞隔著防護服面罩看著這些畸形的老人和孩子，他聽著孩子們與伍德打鬧的聲音，這些聲音在防護服外是這樣遙遠，而他沉重的呼吸與心跳聲卻在密閉的防護服里一聲聲回蕩。

    原來，這個世界不是沒有人反抗，只是，理想與熱血卻這樣脆弱，那些戰(zhàn)士已經(jīng)化作塵土被永遠掩埋。

    火光下，斐瑞看向哈里森：“哈里森先生，你是個好人?！?/br>
    哈里森將手中的枯木丟開，他自嘲道：“好人有什么用，或許只有足夠心狠的人才能真正反抗聯(lián)盟，在這個世道活下去。”

    斐瑞拍拍哈里森手臂，他無法說出更多的話安慰哈里森，他是個失敗的領導者，但是他是個溫柔的人。

    哈里森振奮起精神：“我和羅杰就是在輝夜城認識的，后來他離開了北區(qū)，而我再次回到罪惡之城，組建起輝夜傭兵團，本以為以后還有再見的機會，沒想到轉眼他也離開了我們?！?/br>
    斐瑞想起羅杰，他沉默下來，半晌后問道：“上次你跟我說的聯(lián)盟戰(zhàn)爭的謊言。”

    斐瑞艱難地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哈里森點點頭：“是真的，我們當時吸納了很多人，就連中區(qū)的高層軍官都秘密投入了輝夜城，他們帶來了一個驚悚的秘密，原來戰(zhàn)爭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jīng)結束，但是聯(lián)盟需要維持他們對于中區(qū)的統(tǒng)治，這么多年一直保持著戰(zhàn)時的高壓統(tǒng)治，洗腦著安全區(qū)的民眾?！?/br>
    隨著哈里森的話，斐瑞想起他小時候在中區(qū)的生活，那里嚴謹而壓抑，所有人穿著統(tǒng)一的黑衣，過著被嚴格分配的生活，對于統(tǒng)領狂熱的崇拜印刻在每一個血液里。

    哈里森似乎壓抑太久，他望向斐瑞，憤怒到近乎破音地低吼道：“異種已經(jīng)被聯(lián)盟消滅殆盡，人類最大的敵人是嚴酷的核廢土，不是異種！但是聯(lián)盟卻在秘密研究異種，他們要人類拖入毀滅的深淵，那些所謂的戰(zhàn)俘根本就是聯(lián)盟研究出的怪物！”

    哈里森低下頭捂著面罩發(fā)出痛苦的嗚咽：“聯(lián)盟才是，才是最終的敵人，人類會毀滅在他們手中?！?/br>
    斐瑞僵坐在原地，他的呼吸與血液似乎都已經(jīng)凝固，聯(lián)盟掩蓋的真相突然被掀開在他面前，觸不及防，毫無準備。

    斐瑞看著在面前這個佝僂著身軀仿佛是在哀嚎的男人，他伸出手，輕輕放在哈里森肩上：“不要懼怕，黑夜漫長，我們投身進長夜中，死亡是我們崇高的宿命，我們每一道隕落的靈魂都會成為照亮后人的燈火，只有反抗，無盡的反抗，才能喚醒麻木的生靈，掀翻殘酷的統(tǒng)治?！?/br>
    哈里森抬起頭，他的面容隱沒在丑陋的面罩下，像是淪落壓抑的內(nèi)心。

    斐瑞拍拍哈里森肩膀：“老大，鼓起勁，我們還需要你帶領我們干翻布朗，拿下北區(qū)的電廠?！?/br>
    “不要氣餒，你是輝夜傭兵團的領袖，你需要帶領我們走向勝利?！?/br>
    伍德蹲在一旁逗著孩子，他看著哈里森與斐瑞，隱約聽到兩人的對話，他彎起嘴角看向斐瑞，圓滾滾的眼睛清亮柔和。

    而在另一頭，罪惡之城狹小的房屋中，一道黑影滑出窗臺，體積龐大的異種怪物攀爬在密集老舊的建筑中，冷冰的雙眼凝視著人群，注視人類社群每一個舉動所代表的含義。

    王種隨著族群的王而蛻變，他將要披上人類的皮囊，了解斐瑞與他的同類所做出的行為。

    隨著西奧多在城市中游弋，他的氣息逐漸被捕捉，另一個族群的異種終于找到他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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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彌漫的夜色下,在罪惡之城潮濕而昏暗的角落，粘稠而沉悶的血腥味沿著黑夜蔓延。

    血水沿著滿地殘骸流淌，異種古怪殘破的尸塊被拋灑在地上,而龐大猙獰的王種蹲在地上,絲毫沒有在意這些同類的尸體。

    黯淡的霓虹燈小巷外閃爍，巨大的怪物用利爪勾起人類追捕者的殘肢，冰冷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塊碎rou，或是一件被拆解的工具,亦或是即將穿戴的衣物。